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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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皮發麻的感覺順帶引起了雞皮疙瘩,韓揚站在門前看著地上的四個洞,覺得自己周圍的世界有點失真。脖頸上被歐陽刺破的傷口此刻開始疼痛起來,韓揚慢慢的摸著自己的脖子,或許這顆頭現在本不該還存在於這具身體之上。

不由得想起了歐陽,他沒有在自己昏迷的時候下手,自己醒了之後他仍然沒有把握時機切掉這顆頭,而現在他居然把刀子扔在一邊窩在集裝箱裏睡覺,一副隨你便的樣子,到底是什麽意思!

韓揚一手撐在門上,從開始到現在他的大腦就沒有被捋順過,這裏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都如此的匪夷所思,仿佛只有活下去這一點規則是符合他的認知的定理,但是現在這種情況……

歐陽政用三顆頭打開了門,之後就得知只要再將樓上的頭也放進去就能開最後一扇門,他已經將韓揚所在那裏的三顆頭都扔了進去,但是還差韓揚頭上的最後一顆。

或許歐陽根本就沒有打算殺他。

韓揚垂下眼瞼,他抱著膝蓋坐在了門邊的角落裏,歐陽政的行為讓他心裏有點難過。

自己之前做的一切,其實他覺得是有點殘忍的……對於這個人,他似乎一直都有點殘忍。

和歐陽政是從出生的時候就互相認識了,雙方的母親在同一家醫院分娩,同一天生下來,在同一間病房,並且兩家還是同個小區的,很小的時候韓揚就會去歐陽政的家裏,和他一起看動畫片玩玩具,到小區樓下玩沙子坐蹺蹺板,歐陽有個上初中的姐姐叫歐陽嵐,她很內向,似乎在韓揚還很小的時候她就一直表現出不喜歡這個家。小時候只覺得歐陽家裏很吵,而韓揚再大一點的時候才知道原來這叫做吵架,歐陽的父親是醫學院的教授,而他的母親是個數學家,兩個人都不是那種會抱著孩子千疼百愛的性格,他幾乎沒看到過歐陽的父母抱著他然後親他的臉,那兩個人總是很兇,韓揚每次去歐陽家總是很怕他的父母,只是那兩人同時在家的次數根本就少之又少。

但是盡管那樣歐陽政小的時候依然很調皮,韓揚在和他玩沙子的時候他會惡劣把沙子塞進他的後衣領,有的時候還會和韓揚搶玩具,然後把他揍哭。

所有事情都是在五歲那年發生了改變,他們上幼兒園,而歐陽政那天沒有來,那是他入學後唯一缺勤的一天。

韓揚一直在問老師歐陽在哪裏,但是老師也聯絡不上歐陽政的家人。放學之後韓揚等了很久才等到他的媽媽開車來接他回家,那時他隱約察覺到了一點與平常不同的氣氛,問了好久歐陽的事,最後她媽媽才說了一句:“歐陽家出事了。”

那時韓揚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回到家之後他逃開媽媽的視線跑到了歐陽家,歐陽家停著好幾輛閃著紅燈的車,韓揚剛好看見警察把歐陽政的爸爸銬到了警車裏。

歐陽政的爸爸被帶走之後房間裏就沒什麽人,小聲的叫著歐陽,最後韓揚在他房間臥室的衣櫃裏找到了他。

韓揚讓他出來,他說什麽也不願意,最後韓揚跟著他一起躲進了衣櫃裏,韓揚那時還不明白歐陽政看到了什麽,只知道在那之後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不再和別人說話,也不和別人交流。韓揚的父親給歐陽的父親起訴了死刑,五歲那年,他失去了父母,後來歐陽的外婆來照顧他們姐弟,在歐陽政十歲的時候她的外婆也去世了,歐陽的爸爸是個孤兒,那之後他就總是一個人待在空房子裏,姐姐因為工作基本上不會待在家裏,那個時候只有韓揚還會願意跑到這個發生過殺人案的房子裏去找歐陽政玩。

盡管歐陽政不會和他說什麽話,但是至少韓揚可以算得上是他目前最親近的人,因為韓揚在他家的時候,他會弄飯給他吃,但是自己一個人在家的時候通常都會餓著肚子,有好幾次他都因為低血糖和營養不良被送進醫院,後來韓揚只能經常往他家跑,因為醫生當時和他說讓他叫歐陽多吃點東西。

那個時候韓揚也很小,就這樣一來一往跑了好幾年,歐陽政依舊很孤僻,但是起碼會開始和別人說話了,盡管說的很少,或許韓揚是他唯一會關心的一個人,那個時候一切都還在正軌。

上了初中之後大家都開始有了別的心思,歐陽政是班上最孤僻的人,他完美的遺傳了來自醫學教授和數學家父母的頭腦,從小就表現出了超出常人的理解能力,他的學習很好,但是只有韓揚可以和他正常的交流,很多好事的人就說歐陽政喜歡韓揚,那個時候韓揚是不當一回事的,但是後來他自己也慢慢的感覺到一點不對勁,因為歐陽政很多時候都對他好過頭了,被同學提了醒之後他開始註意起歐陽政看他的眼神,後來又發生了一些事,和他單獨相處的時候也變得越來越尷尬,到最後韓揚基本上不怎麽再去歐陽家,而歐陽政來他家的時候,韓揚也不再那麽熱切。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初中二年級搬家,韓揚心底最原始不想接觸歐陽政的原因其實就是怕他喜歡自己,父親的話或許只是給了韓揚一個始終保持堅定的理由。

韓揚心裏總有負罪感,他有時會想歐陽政變成現在這樣會不會是因為他的原因,但是到最後他總是會下一個結論,這樣想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韓揚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裏,覺得自己很對不起歐陽政,他小的時候經歷了這樣的事情,對自己有點依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韓揚就這樣冷漠的拋棄他了,把他一個人留在了那個家裏。

越想越煩,韓揚忍不住抓起了頭發,現在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向歐陽道歉,然後把這些年以來自己愚蠢的想法告訴他,如果他願意原諒自己的話當然最好不過,如果不願意的話,也只能那樣了。

韓揚幾乎是跑上了樓,等他到了那個房間之後,歐陽還是保持那個姿勢窩在集裝箱裏睡覺,房間裏橫著兩具刺目的屍體。

忍不住想起了他小的時候就那樣窩在衣櫃裏和自己媽媽的屍體待在一個房子裏,韓揚有點心疼,他在門邊站了一會,然後把房間裏的兩具屍體拖到了外面,自己在房間裏找了一塊幹凈的地方然後坐了下來。

韓揚想思考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但是現在這個條件下,他的大腦只能圍繞著兩個人該怎麽出去這個問題來考慮。歐陽睡的很安穩,韓揚可以聽到少年輕微的呼吸聲,他不可能會殺了歐陽,實在不行就自己死了算了,等自己死透了之後再讓歐陽切頭,如果看著自己的頭被一點一點切下來韓揚肯定得嚇尿。

手指又放到了自己的脖頸上,韓揚一寸一寸輕輕的撫摸著,眼神很失落,他還想多活一會。

他還沒打過游戲,他還沒談過戀愛,他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有牽過,他還沒有當上檢察官,他還沒有一個將來會很崇拜他的兒子,他還有太多想做但是卻沒有做過的事情……

現在他開始無比的珍惜起從前的那些日子,很多曾經很困擾他的事情在現在看來都變得那麽微不足道,只有繼續活下去才是最寶貴的。

韓揚不知道如果歐陽真的提起刀子來殺他的話自己會不會反抗,但是現在他是真心希望歐陽政可以活下去……

時間緩緩的流逝,本應該大亮的屋外仍是漆黑一片。韓揚盯著地面發呆,就連歐陽政不知何時睜開眼睛醒過來了他也沒有察覺到。

歐陽政跨出集裝箱,然後打了個哈欠,看著坐在地上的韓揚發了會呆,接著走到韓揚身邊蹲了下來。察覺到身邊有人之後韓揚轉過頭,看到歐陽政蹲在他的身邊正看著地板上的血液。

“歐陽。”

對方沒有說話,被喊到名字之後只是轉過頭看著韓揚,黑色的眼睛和以前一樣平靜,歐陽政那在韓揚看來有點呆滯的沈默此刻不斷加深著韓揚的負罪感。不想再繼續和這樣坦誠的視線對視,韓揚側過了頭。

“對不起。”

那邊沈默了很久,良久,韓揚聽到了歐陽政微涼但語氣平和的嗓音。

“為什麽道歉?”

抿緊了嘴唇,韓揚就差沒哭出來,他站到了歐陽政的面前,用力的睜著眼睛,盡量不要讓自己一時忍不住掉出眼淚。

“你揍我一頓吧,就像你在學校打別人那樣。”

“我不會打你的。”歐陽政依舊是那樣面無表情,聲音也沒有多大起伏,但是這是他不經思索就給出的回答,韓揚突然覺得自己簡直差勁到了極點。

“但是我很內疚。”

“……”

歐陽政很認真的看著韓揚,對上那雙眼睛,韓揚終於走到旁邊,撿起了那把一開始被歐陽扔在一邊的刀子。

“殺了我吧,我希望你活下去。”

“沒有人想死。”

歐陽站了起來,從口袋裏拿出刀鞘套在了韓揚手裏的刀刃上,然後收回了手。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可以到下一個樓層。”

韓揚看著他鎮定的臉,思考起他說的辦法究竟會是什麽,而歐陽政看他一頭霧水的樣子,抓住韓揚的衣服然後扯了扯。

“我覺得這些應該夠牢固。”

韓揚微微皺了皺眉頭,不經意的看到了一扇窗戶,好像突然明白了歐陽想的是什麽。

用衣服繩子結成繩子,爬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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