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吻漸漸熱起來，又變得輕柔、緩慢。德拉科感覺自己的靈魂因為這個吻而變得凝實，它不斷地與另一顆心碰撞、融合，試探著彼此的溫度，散發出溫柔的光芒。

似乎過了很久，德拉科覺得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他們終於慢慢分開，註視著彼此。他們喘息著，手仍摟著對方不舍得放開，仿佛害怕下一刻就消失似的。

“嗯……你好像已經恢覆了，”哈利率先打破了寂靜，他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痛嗎？”

德拉科搖了搖頭，實際上他覺得舒服極了，他新生的靈魂像一團水，毫無縫隙地與哈利融合在一起。他能感覺到他的每一絲變化——他眨動的眼睛，微顫的喉結，波動的思緒，一閃而過的感觸，無不吸引著他的註意力，讓他想要探究更多。他們不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對方，漸漸地，也不知是誰在向誰靠近，兩人很快又吻在了一起。

這一次的吻放棄了所有試探，濃郁而熾烈，死死交纏，兩人都想把對方糅進自己身體裏去。德拉科太久沒有這樣心無旁騖地沈浸在一場親吻中了，他覺得自己在海洋裏漂流，在空中飛行，原來心意相通是這樣美好的一件事，他想，他真是一個傻瓜。

在又一次結束後，兩人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癡癡地望著，生怕破壞這難得的安寧。過了一會兒，德拉科先移開了眼，低頭看著哈利的腳，輕輕踢了一下。

“我得走了。”他輕聲說道。

“再等等吧。”

“不行，我爸媽肯定著急了。”

“那你過來找我，馬爾福。”哈利不舍地望著他，叮囑道，“把你的爸爸媽媽也帶過來。”

“我怎麽找得到你？”

“我會告訴你的。註意小心，一定不要被他發現了。”

“哦，你說得容易，波特。”

“我會幫你的，”哈利認真地看著他，德拉科有點慌亂地躲開了他的目光，“有困難就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行嗎？”

德拉科一時還不適應這種相處模式，習慣性地想譏諷幾句，又連忙阻止自己，胡亂點了點頭。哈利滿意了，湊過去親了親他光潔的臉蛋，德拉科覺得有點癢，推了他一把。

“我要走了。”他重覆了一遍，雖然他並不想和哈利分開。

“那我們就上去吧。”哈利說道。他們仰起頭，深黑的天空在頭頂無限延伸，誰都看不清到底有多遠、有多高。德拉科似乎在無限深的地方看見了一抹過渡的亮光，他無法判斷自己是不是看清了，也許那兒什麽都沒有。驀地，他的手心一暖，哈利握住了他的手。德拉科扭頭看向他，後者朝他笑了一下。

“真想馬上見到你。”哈利嘆息道。德拉科的臉又紅了，用手肘戳了戳他。

“我們怎麽上去？”他問道。

“只要你想上去，就能做到。”哈利說道。

德拉科猜想這也許和騎掃帚的感覺差不多。他想象著這兒有一把光輪2001，他跨了上去，掃帚輕盈地起飛，在空中盤旋……他的心口傳來一絲刺痛，扭過頭，發現他們已經無聲無息地浮了起來，在空中滑行。哈利的側臉沈浸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條被照亮的輪廓線。德拉科註視著他翠綠的眼睛，那兒落著點點星光。

他最後還是選擇了他，他想，他沒辦法不選擇他。但他還是沒想好接下來該怎麽辦。他已經背叛了，只能去找哈利，可是他的爸媽會同意嗎？他們會理解他的選擇嗎？如果盧修斯和納西莎執意不離開，那他該怎麽辦？……他們都不讚同他和波特在一起，納西莎曾經甚至想切斷他和波特的關系，他們真的會支持他的決定嗎？

似乎是察覺了他內心的糾結，哈利朝他看來，捏了捏他的手。

“需要我幫忙嗎？”他問道。

德拉科看著他，哈利眼中的熱情和溫柔讓他全身過電般地微微震顫。他像一團燃燒的火，毫無保留地溫暖著他，照亮他所有陰暗的角落。那一刻德拉科有些失語，他張了張口，最後堅定地搖頭：“我自己能解決，不用你插手。”

“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哈利叮囑道。

周圍的光線越來越強，漸漸從黑夜過渡到了白晝，所有的黑霧都消失了，只剩下柔亮的晨曦。德拉科終於看清了哈利的臉，他的眼睛比他想象得還要亮，嘴唇有點蒼白。

德拉科擡起手，輕輕撫摸著對方幹澀的唇瓣，如同探索一片樹葉的紋路。他收回手，低頭吻了一下，垂下脖子，額頭枕在男孩的肩頭。他感到了一絲疲憊，壓得他喘不過氣。他們明明還沒有長大，如果沒有這場戰爭，他們本應棲息在開花的槲寄生下，毫無芥蒂地擁抱彼此。他們太累了，如果沒有夢、沒有孤獨的希望，他們還要在黑暗中走多久……

“我會盡快告訴你情況，你去說服你的父母，好嗎？”哈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德拉科吸了吸鼻子，“嗯”了一聲，直起身。

“那我走了，波特，”他啞聲說道，“你知道，如果你想見我——”

“——我們在夢裏見面。”哈利回答道。

德拉科猛然睜開眼，嗅到了一股混合著巖石氣息的潮濕味道。他扭過頭，發現自己躺在一條嶄新的毯子上，身上蓋著薄被，一道光從上方斜照下來，落在他的胸口。他瞇著眼辨認了一會兒，意識到自己所處的地方是地牢。他想要翻身，但剛一動，袍子就摩擦著發出沙響，驚得他立刻僵住了。

他一動不動地躺了一會兒，確定沒有人聽到他的動靜後才松懈下來，開始嘗試著活動四肢。令他慶幸的是，他的手腳都沒有被鐵鏈綁住，這讓他得以看一眼手表——中午十一點。

德拉科放下手，做了一個深呼吸，卻吸進了一口濕氣，嗆得他皺起了眉。他被關在這裏多久了？現在是什麽狀況，他們難道以為他已經死了嗎？如果一直沒有人過來，他是不是得餓死在這裏？

懷著滿腹的疑問，德拉科煩躁地等待著。他想去騷擾哈利，但他太久沒有做這件事了，竟有些近鄉情怯起來。哈利肯定會嘲笑他，覺得他過於急切……那他是不是該等一等？

“嘿，馬爾福，”正當他糾結不已時，腦子裏驀然響起了一個聲音，把他嚇了一跳，“你醒了嗎？”

“廢話，”德拉科沒好氣地說道，說完後又有點後悔，“你那裏怎麽樣？”

“還行，羅恩說我昏迷了三天。我覺得有點餓，現在在喝粥，”哈利說道，“你怎麽樣？”

“唔，我好像在我家的地牢裏，但我沒有看到其他人，”德拉科說道，他的肚子響亮地叫了一聲，“該死，我也餓了，波特。你這個混蛋。”

“等你到我這兒來，我請你吃蛋糕。註意安全，馬爾福。”

“行了，你都重覆多少次了。”

“呃，我有個問題，馬爾福。”

“什麽事？”

“我能叫你德拉科嗎？”哈利問道，“德拉科？”

他極有磁性的嗓音輕輕掃過他的耳畔，略有點癢。德拉科的面頰霎時浮起了一片紅暈，他低咒了一句，捂住了臉。

“不可以，波特。”他沈吟著，“不準你這麽叫。”

“為什麽？你也可以叫我哈利，”哈利提議道，“試試看，德拉科。”

“……我說了不準你這麽叫，”德拉科不停地拽著被子，哈利耐心地勸了他一會兒，他才不情不願地小聲說道，“哈利。”

那邊瞬間沈默了。德拉科皺起眉，以為他沒聽見，又在腦中喚道：“哈利？你聽見了嗎？”

“……我現在就想親你，德拉科，”哈利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壓抑，“我能來找你嗎？”

“不行！”德拉科想也不想地回絕了，他的臉紅得要冒煙了，“啊，我聽見外面有動靜了。不和你說了，再見！”

說完這句話德拉科就閉上了眼，僵躺在單薄的毯子上，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他沒有撒謊，他的確聽見了一串清晰的腳步聲，有人正在朝這兒靠近。從聲音來判斷，那是三個人，他們慢慢地下樓，誰都沒有說話。不一會兒，從氣窗瀉入的光芒被遮住了，門吱呀響了一聲，晃晃悠悠地滑開了。

德拉科感覺地牢裏亮起了燈，那三人慢慢來到他身邊。有兩個人的腳步聲很熟悉，他一下子就認出來是盧修斯和納西莎。

一雙柔軟的手貼上了他的臉頰，試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然後是頸動脈。她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德拉科控制著自己沒有眨眼。

“把營養劑拿來吧。”納西莎低聲說道。德拉科暗暗握緊了手指，他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響，他的母親從被子底下拉起他的手，將袖子推到手肘上方，用橡膠條綁住了他的上臂。

這是什麽？不，我不想打針！德拉科在內心尖叫著，緊張得繃緊了肌肉。偏偏這時哈利又冒了出來，好奇地問道：“為什麽要打針？”

“閉嘴，波特！”

細小的針尖刺進了他的靜脈，德拉科忐忑不安地等待了一會兒，納西莎將營養劑推到底，快速抽出來，用棉布堵住了針孔。

“還是沒有醒，是嗎？”盧修斯問道。

納西莎沒有說話，德拉科猜測她是點頭了。她將他的手放回被子底下，貝拉特裏克斯催促著他們離開。在她轉身之前，德拉科悄悄用食指戳了戳她的手背。納西莎手臂一顫，停住了腳步。

“怎麽不走了，西茜？”貝拉特裏克斯不耐煩地問道。

“……我想再呆一會兒，”納西莎面不改色，冷靜地說道，“我想再看看德拉科。”

“我陪你吧。”盧修斯說道。

貝拉特裏克斯輕蔑地哼了一聲，高傲地踩著皮鞋蹬蹬蹬地上樓去了。大門哐的一聲合上，地牢裏光線又暗了下來。剩下的兩人沒有動，在原地等待著。德拉科聽見貝拉特裏克斯響亮的腳步聲消失在客廳裏，聽不見了。他們這才重新回到德拉科身邊，盧修斯輕聲說道：“她已經走了。你確定嗎，西茜？”

“我的感覺不會出錯，”納西莎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非常快，“他肯定是醒了……”她俯下身，貼著德拉科的耳朵問道，“德拉科？……你醒了，是嗎？”

她喚了好幾聲，德拉科睜開眼，剛出聲就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嚇人：“我……我想喝水，媽媽。”

納西莎馬上直起身子，看向盧修斯：“去弄點水來。”

“貝拉特裏克斯還在上面，西茜。”

“好吧，”她嘆了口氣，“稍微忍一忍，德拉科。待會兒我們再給你帶水，你先休息。”

“我有話要對你們說，媽媽，”德拉科拉住了她的袖子，有些急切，“你們跟我離開這裏吧，我們別呆在這兒了。”

納西莎有些莫名其妙：“怎麽了？”

“我是說，我們離開這裏，不要再效忠黑魔王了。”德拉科撐著地面坐了起來，“主人認為我已經背叛，如果他知道我沒有死，他不會放過我的。他會殺死我，當然，他已經殺了我一次了。而且到時候他肯定也會懷疑到你們頭上——留在這兒沒有好處，總有一天我們會遭殃的。”

說完後他期待地看著面前的父母，盧修斯似乎在思考著什麽，沒有說話，納西莎先開口了：“你是聽了波特的話嗎？”

“啊？”

“我們一直想知道，主人那時候說的事情是怎麽回事？他說你和波特接吻，這是真的嗎？還有，你為什麽會到地牢裏來？明明之前我叫你下來，你都不肯開門。”

納西莎銳利的目光讓德拉科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他還是逃不開這個話題。他和波特是怎麽回事？……波特……他和波特……他要說實話嗎？他們會接受嗎？……

你只不過是擁有一個靈魂伴侶而已，那個男孩這樣對他說道，如果有人讓你認為這件事情是錯的，那他才是錯了。

“……你其實知道是什麽樣，媽媽，”德拉科慢慢地說道，“你和爸爸就是靈魂伴侶，你們肯定能明白那種感覺……我會受他影響，這是必然的，我沒法改變。”

“這段時間你一直在和他保持聯系，是嗎？”

“是，媽媽。我們在大腦裏就能交流。”

“我不認讚同你草率地做決定，德拉科。”盧修斯終於開口了，“我認為還有更好的解決方式。”

“我沒有草率地做決定，爸爸！”德拉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知道，你們肯定認為波特不可信任，或者你們覺得他不可能打敗主人，離開這兒是自尋死路。可我已經死了一遍，那時候主人把我的靈魂擊碎了，如果不是波特幫我把它粘回來，你們就看不到我了。”

“也許波特幫了你的忙，但這不能證明投靠鳳凰社就是更好的出路。我會向主人求情，德拉科，你這樣做太過冒險——”

“求情有用嗎，爸爸？”德拉科看著他，“之前你們一直向他求情，可他還是殺死了我。現在他即使饒我一命，肯定也會要求我把波特帶過來，但我不可能這麽做。”

“但你想讓我們離開這兒，你想過後續的事情該怎麽處理嗎？你覺得波特他們會接受我們嗎？”納西莎問道。

“是波特讓我帶你們去他那兒的，媽媽。我們是靈魂伴侶，我知道他沒有騙我。”

盧修斯和納西莎又對視了一眼，後者輕輕搖了搖頭。

“你很想離開對嗎，德拉科？”納西莎溫和地問道，“但你有沒有想過，波特能保證你的安全嗎？”

“可是在這兒我更不安全，”德拉科勸道，“和我一起走吧，媽媽。”

納西莎揉了揉男孩的金發，拍了一下他的後背。她的力道很溫柔，可不知為何，德拉科內心浮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們走不了，德拉科，”納西莎輕聲說道，“你昏迷的時候，主人把整個莊園都封鎖了，禁止我們出去。一旦我們跨越邊界線，警報馬上就會響起，我們不可能離開的。”

“幻影移形呢？幻影移形也不行嗎？”

“他布置了反幻影移形咒和反飛行咒。你想過的辦法我們都想過，德拉科。”

“這——可是——”德拉科有點急了，“肯定會有辦法的，他不可能永遠這樣關著我們，對不對？”

她搖了搖頭：“黑魔王的心思誰也無法揣摩。”

他們沈默下來，無話可說。納西莎又開始梳理德拉科的頭發，但男孩一點也沒有被安撫到。他絞盡腦汁地想著辦法，可他大腦空空，一片茫然，什麽也想不出來。怎麽會這樣？他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要逃走，好不容易才徹底摧毀過去的自己，看到一絲希望，怎麽能在這個時候停下？可他不能帶著他的家人魯莽地硬闖，那是不負責任的行為。一定有什麽辦法，也許他能找到漏洞……可是……

“……所以你們認為我應該留下，是嗎？”德拉科強壓下內心的不甘，擡起頭，勉強用正常的語氣說道。

納西莎收回了手，平靜地看著他。

“你和波特之間的感應有多強，德拉科？”

“非常強，媽媽，而且現在更強了。”他說道，“我現在就能感受到他的情緒，雖然隔得很遠，有點模糊。如果我受到傷害，他也會有影響，你不用擔心他會害我。”

“你喜歡他，是不是？”納西莎尖銳地指出。德拉科的後背一僵，猶豫了幾秒，還是悶悶地點了點頭。

“但我不是因為這個才為他說話，”他補充道，“實際上，我一直想擺脫他，可我沒有辦法做到。直到後來主人擊碎了我的靈魂，我覺得——媽媽，你肯定也知道，這種事情是躲不開的。”

“我當然知道，但我還是想讓你避開，”她嘆息著，“這是一條很坎坷的路，德拉科，你現在已經體會到了。”

“最坎坷的部分已經過去了，媽媽。”

“好吧。如果你執意要走，我們會想辦法讓你離開，”納西莎說道，盧修斯露出了一絲不讚同的表情，但她假裝沒有看見，“在這之前你好好呆在這裏，不要想著跑出去，知道嗎？”

“你們要用什麽辦法讓我出去？你們不和我一起走嗎？”德拉科心下一沈，追問道。

“好了，別多想。”

“媽媽——”

“幫我把這句話傳達給波特，”一直保持沈默的盧修斯忽然說道，德拉科馬上朝他看去，“他必須得贏，不贏也要把你安全送回來。”

“爸爸！”

“記得傳達我的話。我去幫你帶杯水。”

德拉科還想說什麽，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納西莎讓他重新躺在毯子上，蓋上薄被。好好休息，她說道，他側過頭，看著他們慢慢離開，關上了鐵門，最後一抹光亮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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