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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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不會再見到你了。”哈利說道。這句話聽著有些奇怪,但他知道德拉科和他是一樣的想法。

德拉科沈默了一會兒,慢吞吞地說道:“我也這麽以為。我以為我們只要不碰面,我們之間的感應就沒有發揮的餘地。”

“我們只有接觸才會有感應?”

“不,有些感應不需要接觸,”德拉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比如位置感應和痛覺共享,但都有限制。如果你被黑魔王殺死,我肯定會有感覺。嚴重一點來說,說不定我也會受到影響,我媽媽擔心這個,所以讓我服用那種藥。”

“但這個空間我們之前從來沒有遇到過,”哈利看著他,也許是光線的原因,德拉科的側面似乎比平時更輪廓分明一些,“這裏肯定不是真實的地方。”

“廢話,我現在還躺在床上呢。”

“你在床上?——喔,我猜我應該在——”

“你在臭烘烘的泥潭裏,我知道。”德拉科沒好氣地說道。

“呃,你怎麽知道?”

“我夢到你了,你和那個傻大個在天上飛,又蠢又笨。”

“海格不是傻大個,”哈利反駁道,“這麽說,你看到伏地魔和食死徒圍攻我們了?”

“別提那個名字,波特。”德拉科抗議道。

“你們食死徒也不敢提這個名字嗎?”哈利的聲音中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諷刺,“我還以為你們叫得很順口呢。”

“沒有食死徒會直呼他的名字,”德拉科說道,微皺起眉,“你想說什麽?”

“你說你夢見了我,馬爾福,那你肯定知道這個計劃,是不是?”哈利說道,勉強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你覺得怎麽樣?——我看到斯坦·桑帕克了,看樣子他被你們施了奪魂咒用來充數,這招倒是一點也不新奇。”

“我不認識你說的那個什麽桑帕克,但你的意思是要指責我?”德拉科的火氣也上來了,“你有什麽資格?如果不是你,我現在還在家裏休息呢,哪會來到這種見鬼的地方?”

“希望你下次休息的時候膽子大一點兒,不會在夢裏喊我的名字,馬爾福。”哈利尖刻地說道。

“我說了我沒喊你的名字!”男孩叫道,氣得臉都紅了,“我根本不想在這裏見到你,我只想切斷和你的聯系,波特!”

“真巧,我也一樣。但很遺憾,事情總和我們想的不太一樣。”

德拉科大步走上來,狠狠踹了哈利一腳。他還想推他,但哈利手疾眼快地擒住了他的手腕。

“松手,波特!”他尖叫道,臉更紅了,“你他媽——你的手燙死了,疤頭!”

也許是習慣了用魔杖打架,哈利不是第一次發現德拉科在肉搏方面一竅不通。當然,哈利自己也不算擅長,但比德拉科要有經驗一些。他一手扣著德拉科的手腕,一手摟在他的腰間,男孩扭著身子,一個勁地踩他的腳,又叫又鬧,就差朝他臉上吐口水了。哈利加重了力道,發洩似的在他腰間抓了一把,德拉科渾身一僵,狠狠撞了他一下。

“我回去就要吃那種藥,把我們的關系斷掉,”他氣急敗壞,“我不想再看到你,波特!”

“我建議你還是別這麽做,”哈利說道,“我可不想再被你拽進來。”

“你想多了,我才不會。”德拉科用力掙開了他,倒退了兩步,喘了口氣,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哈利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著德拉科的身影漸漸跑遠,成了白色空間中的一個黑點。白霧驀然翻湧上來,蓋住了他的視線。背後響起隱約的風聲,他感覺一股力量拽著他往後拖,金色鏡框在他身側飛快掠過。他又重新回到了那條暗藍的長廊裏,無數影子飄蕩著,說著話,令他想起神秘事務司裏那飄動的簾幕。一只飄渺的、溫柔的手摸了摸他的頭,很快便散去了,如同塵沙。哈利緩緩睜開眼,周圍一片漆黑,寒冷的月光落在泥地裏,他皺了皺鼻子。

確實很臭,他想。

哈利費了點勁爬出泥潭,走向倒在地上的黑乎乎的龐然大物,用力推著他的肩膀:“海格?海格?——和我說話——”

可海格沒有回應他,一動不動。

“誰在那兒?是波特?是哈利·波特嗎?”一個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似乎是從灌木叢另一邊傳來的——那兒有一片木槿花叢,他看見了。哈利沒有聽出那個男人是誰,接著一個女人喊道:“他們掉下來了,泰德!掉在花園裏了!”

哈利腦袋發暈,他低頭看向海格,他的臉被糾結黝黑的頭發擋住了。他不知所措地又喊了一聲,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不省人事。

當他再次醒來時,他正躺在一張幹凈的床上,耳邊傳來靜靜的風吹樹葉的聲音。他的大腦針紮了似的疼痛,眼前頻繁地出現幻影,但他無法辨別那到底是什麽。

照顧他和海格的是泰德和唐克斯夫人,他們昏迷了一陣子,好在沒有受傷。醒來後他們馬上用門鑰匙回到了陋居,而驚人感到擔憂的是,除了哈利和海格以外,其他人都還沒有回來。

“羅恩和唐克斯應該第一批回來,但他們錯過了門鑰匙,門鑰匙自己回來了。”金妮說著,指了指旁邊地上一個銹跡斑斑的油罐。“還有那個,”她又指向一只破舊的旅游鞋,“是爸爸和弗雷德的,他們應該第二批到達。你和海格是第三批,然後,”她看了看表,“如果不出意外,喬治和盧平應該在一分鐘內回來。”

他們沈默地坐在餐桌旁,韋斯萊夫人著急地看著那只從不顯示時間的大鐘。金妮坐在哈利對面,她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有說出口。

一分鐘後,盧平和喬治出現在了門口。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哈利一看到他們就知道出事了——盧平架著喬治往前走,後者滿臉是血,昏迷不醒。哈利倒吸了口寒氣,喬治的一只耳朵不見了,脖子裏滿是殷紅的、觸目驚心的血。

“喬治!”

韋斯萊夫人剛俯身去看自己的兒子,盧平馬上粗暴地抓過哈利,將他拽到一旁的廚房裏,海格不滿地抗議起來,試圖把自己擠進窄小的門中。

“餵,你做什麽?放開他——放開哈利!”

盧平沒有理會他,“哈利·波特第一次到我在霍格沃茨的辦公室時,蹲在墻角的是什麽動物?”他輕輕搖晃了一下哈利,“快回答!”

“是——一個格林迪洛,關在水箱裏,對嗎?”

盧平松開了哈利,仰身靠在廚房的碗櫥上。

“這是搞什麽鬼?”海格吼道。

“對不起,哈利,但我得核實一下,”盧平生硬地說道,“有人叛變了。伏地魔知道我們今晚轉移,只有直接參與制訂計劃的人才會向他通風報信。你很可能是個冒牌貨。”

“我們之間不會有人投靠伏地魔的,”哈利說道,這種可能性太可怕了,“他們看起來不知道會有七個我出現,如果有人通風報信,為什麽不告訴他這個呢?”

盧平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沒有說話。即使如此,情況並沒有好多少,哈利清楚地知道。

接下來抵達的是赫敏和金斯萊,他們手中拿著一個彎曲的衣架。赫敏一落地就撲進了哈利的懷裏,金斯萊看見他們卻沒有露出高興的表情,他舉起魔杖對準了盧平:

“阿不思·鄧布利多對我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

“哈利是我們最寶貴的希望,相信他。”盧平平靜地回答道。

金斯萊垂下了魔杖,可臉色依然不太好看。

弗雷德和韋斯萊先生很快也到了陋居,兩人看起來沒有受傷,這讓哈利松了口氣。他們回到屋裏,圍在喬治的病床前,韋斯萊夫人沒法讓他被黑魔法割掉的耳朵重新長出來,萬幸的是他性命無憂。

夜色已深,蟲聲也漸漸消失了,羅恩和比爾依然沒有回來,所有人的心頭都籠罩著一層陰雲。哈利、赫敏和金妮站在窗戶邊上,緊盯著黑漆漆的後院,壁爐裏的火畢畢剝剝地跳躍著,映著他們蒼白的臉。

“羅恩和唐克斯現在應該回來了。他們路不遠,穆麗爾姨婆家離這裏挺近的。”金妮低聲說道。

哈利沒有說話,深深的不安在他心底盤旋著,他的肚子已經開始痛了。他不該同意這個計劃的,如果不是他……他總是讓周圍的人陷入危險……

“他……他還活著,我知道,”赫敏的聲音在顫抖,她緊緊拽著窗簾,“我沒感應到他受傷,但也許……也說不定……”

“羅恩肯定會沒事的,”哈利勉強擠出這樣一句話,“他馬上就會回來,不用擔心。”

赫敏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卻比哭還難看。哈利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天文塔上的經歷,他和德拉科離得那麽遠,他卻清晰地感覺到了他的位置,像一粒燃燒的火種。這是個很有用的技能,如果不是發生在他和德拉科之間就好了,他想。德拉科說要切斷他們之間的感應,那個膽小鬼……他還記得他被冰凍住後想哭的表情呢……

金斯萊大踏步地走來走去,每次轉身時都擡頭掃一眼天空,這讓哈利想起弗農姨父在客廳裏踱步的情景,但那仿佛是一百萬年前的事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越來越凝重的氣氛炙烤著每個人的心。一有動靜大家跳起來往外看,期待著某個鳳凰社成員從灌木叢中探出頭,告訴他們平安無事。

驀地,赫敏猛然擡起頭,一把掃帚的輪廓出現在了天邊,朝地面疾行而來——

“是他們!”赫敏叫道。哈利瞪大了眼睛往那兒看,絲毫不肯錯過一點細節。是唐克斯和羅恩,他們落地時滑出很遠,蹭得泥土和卵石四處飛濺。

“萊姆斯!”隨著一聲喊叫,唐克斯跌跌撞撞地下了掃帚,撲進盧平懷裏。盧平神情嚴峻,臉色蒼白,似乎說不出話來。羅恩也跳下掃帚,暈頭暈腦地朝哈利和赫敏跑過來。

“你們都沒事吧。”羅恩喃喃道,赫敏奔過去緊緊摟住了他。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我沒事兒,”羅恩拍著赫敏的後背,低聲說道,“我挺好。”

“羅恩真了不起,”唐克斯松開盧平,興奮地說道,“太棒了。擊昏了一個食死徒,正好擊中腦袋;要從飛行的掃帚上瞄準一個移動目標——”

“真的?”赫敏說道,她一邊仍用胳膊摟著羅恩的脖子,一邊擡頭看著他。

“老是用這種驚訝的口吻。”羅恩有點不高興地說道,掙脫了赫敏,“我們是最後回來的?”

“不是,”金妮回答道,“我們還在等比爾、芙蓉、瘋眼漢和蒙頓格斯。羅恩,我去告訴爸爸媽媽你沒事兒——”

她說完便跑進了屋裏,盧平和唐克斯跟在她身後。後院裏安靜下來,羅恩和赫敏仍靠在一塊兒,他們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向前走,但哈利能感覺到他們之間那種平淡的默契,誰也無法介入。他的內心莫名浮起一絲煩躁——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過了,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哈利煩惱過一段時間,但很快他就發現他的朋友們並沒有改變。可現在他又覺得自己格格不入起來,他什麽都與眾不同,連靈魂伴侶都和別人不一樣。

大約半個小時後,金斯萊提前離開,趕回唐寧街。他們在客廳裏繼續等待,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匹夜騏出現在空中,韋斯萊夫人和金妮馬上站起來,推開門沖到了庭院裏。

“比爾!芙蓉!”

夜騏穩穩地落在了地上,拍打著沒有羽毛的翅膀。比爾從它身上下來,又扶著芙蓉跨下。他草草地同韋斯萊夫人擁抱,臉上並沒有太多笑意。

“瘋眼漢死了。”他說道。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哈利的身體一下子冷下來,變得僵硬無比。他聽見自己沈悶的心跳,在夜裏如此令人煩惱,恍惚不清。不可能,瘋眼漢怎麽會……他那麽有經驗,經歷過那麽多……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他們沈默著回到屋內,氣氛已經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變得更沈重、更讓人喘不過氣來。唐克斯低聲啜泣起來,哈利知道她和瘋眼漢一直關系很好。海格倒滿了一杯酒,在他們中間高高舉起,沈聲說道:“敬瘋眼漢。”

他們紛紛停下,都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念叨著“敬瘋眼漢”,一飲而盡。火辣辣的酒液燒灼著哈利的胃,這是一種懲罰,令他疼痛而清醒。他不該……他不該留在這兒,他們都會陷入危險……但他還有別的困惑,從剛才起一直在他腦中潛藏著,擾得他不得安寧。他必須得驗證它,或者驅趕它,否則……

“你們跟我過來一下。”趁其他人沒有註意,哈利對赫敏和羅恩低聲說道。

他們來到廚房旁的一個黑暗的小房間裏,站在墻邊,沒有開燈。哈利的內心又升起了一種隱秘的恐懼和厭惡,如果……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他的錯。

“你想告訴我們什麽,哈利?”赫敏問道。

哈利咽了口唾沫,慢慢地說道:“我懷疑是馬爾福透露了我們的計劃。”

“什麽?”

“輕一點兒,羅恩!”赫敏說道,“哈利,這是怎麽回事?”

“我來到唐克斯家的時候,從天上掉了下來,然後我在夢裏見到了馬爾福,”哈利簡單描述了一遍當時的情景,“他告訴我,他之前也夢見了我,看到我們在和食死徒搏鬥。我懷疑……我們討論計劃的時候被他看到了,可能……”

羅恩和赫敏面面相覷,前者有些茫然,後者皺著眉思索著。

“你的懷疑有道理,但我覺得應該不是這樣,哈利,”過了一會兒,赫敏猶豫著開口了,“你後來描述的情況很像靈魂伴侶中的靈魂橋梁——一種靈魂伴侶在靈魂層面進行隔空交流的現象,但靈魂橋梁是不會出現附身的狀況的。你是說,馬爾福告訴你他是在夢裏看到的,是嗎?”

“他是這麽說的。”

“那可能只是因為你陷入了危險,他才有所感應,”赫敏說道,“你知道的,就是靈魂伴侶之間很常見的危機感應。據我所知,馬爾福是沒有能力隨時監視你的,靈魂伴侶也做不到這個。而且你是最後知道這個計劃的人,在你得知計劃到實行,這期間不超過半個小時。我認為如果食死徒們那個時候才知道,恐怕是來不及的。”

哈利不得不承認她說的很有道理。而且以他對德拉科的了解,如果他真的透露了他們的秘密,他的反應肯定不是這樣。可他依然無法完全放心,如果不是德拉科……但是……

“但是那個靈魂橋梁——是這個名稱吧?這到底是——”

“噢,就是你感受到的那樣,你們能在意識裏交流。呃,具體的情況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我也沒有遇到過。”

哈利還想再說什麽,他的傷疤驀然火燒火燎地痛起來,他的手下意識地捂了上去,但又馬上放了下來。

“我們出去吧。”哈利故作輕松地說道,率先朝外走去。羅恩和赫敏狐疑地對視了一眼,跟在他身後。

客廳裏光線昏暗,壁爐還在燃燒,盧平和比爾已經離開了,根據韋斯萊夫人的說法,他們要去找瘋眼漢的屍體。窗外傳來寒冷的風聲和夜騏拍打翅膀的沙沙聲,哈利看到那幾把放在墻邊的舊掃帚,其中有一把是瘋眼漢曾經用過的……啊,多麽……幾乎是一瞬間,傷疤的疼痛達到了頂峰,哈利抽了口氣,捂著額頭推開了盥洗室的門,靠在墻壁上。他閉上眼,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裏尖叫:

“你告訴過我,只要用了別人的魔杖,問題就解決了!”

哈利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瘦弱憔悴的老頭,他衣衫襤褸地躺在石頭地面上,手臂發著抖,口中發出一聲可怕的、長長的尖叫,聲音裏透著無法忍受的痛苦……

“不!不!我求求您,我求求您……”

“你竟敢欺騙伏地魔大人,奧利凡德!”

“我沒有……我發誓我沒有……”

“你想幫助波特,你想幫助波特從我手裏逃走!”

“我發誓我沒有……我以為換一根魔杖就會管用……”

“那你就解釋解釋這件事吧。盧修斯的魔杖被毀掉了!”

“我不明白……那種聯系……只存在於……你們的兩根魔杖之間……”

“撒謊!”

“求求您……求求您……”

哈利看到那蒼白的手舉起魔杖,他感覺到伏地魔狂暴的怒火,那個虛弱的老頭兒在地上痛苦地蠕動——

“哈利!”盥洗室門外傳來羅恩焦急的呼喚,哈利用力甩了甩頭,他的眼前依然殘留著虛影,無法褪去。

一個清亮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闖了進來,撕裂了所有悲慘的幻象:

“你又在搞什麽鬼,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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