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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嫉妒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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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再往前一探,就能吻上紀寧的嘴。但他還是忍住了,清清嗓子道,“我們現在討論的,是昨天跟我在一起的那個女人。”

明明是你自己先提徐天頌的。紀寧心裏直犯嘀咕,但還是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跟著鄭楚濱的思路走:“你想把那個女人推到徐天頌身上?別告訴我她是他女朋友之類的,太假。”

“確實太假。她不是天頌的女朋友。”

“我就說……”

“是兒媳婦。”

紀寧話還沒說完,就被鄭楚濱硬生生打斷了。她還沈浸在自己的思路裏,聽到“兒媳婦”三個字一時沒反應過來,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冰涼的液體剛滑過喉嚨,她的思路猛然間清明了起來,立馬被嗆得大咳起來。

“慢點喝。”鄭楚濱趕緊伸手替她拍背,同時抽了張紙巾給她擦嘴。

紀寧接過紙巾捂著嘴用力咳了兩下,用一種活見鬼的表情瞪著鄭楚濱:“你再說一遍?”

“再說十遍答案也一樣。那是天頌的準兒媳婦,已經跟他兒子訂婚了,目前住在天頌家。昨天晚宴天頌不願意帶她入場,就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了我。”

紀寧八卦指數全開,已經完全不在意她跟鄭楚濱是什麽關系了。她現在更關心一點:“徐天頌居然有兒子?他到底多大年紀了。”當年雖然看得不太清楚,但在紀寧的印象裏,徐天頌還是個年輕人,看面相不過二十幾歲。就算他跟鄭楚濱一樣顯嫩,最多也就三十來歲吧。

三十幾歲的男人有兒子不奇怪,但他兒子年紀大得都能娶老婆了,這得多驚悚啊,難不成徐天頌他十歲就生孩子了?

鄭楚濱想了想,把問題拋了回來:“你覺得他多大?”

紀寧想了想,說了個保守的數字:“三十五?”其實看起來只有二十五吧,她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加了十歲。

沒想到鄭楚濱直接點點頭:“差不多。”

“三十五歲兒子殾能娶老婆了?”

“天頌他,年輕的時候比較……”鄭楚濱兩眼微微一翻,想了半天挑了個比較中性的形容詞,“灑脫。”

簡直太灑脫了。說不好聽點根本就是放/蕩了。紀寧一時還是無法接受徐天頌有個成年了的兒子這個事實,她糾結了半天後又問道:“那昨晚為什麽是你帶她入場,徐天頌的兒子呢?”

“去了美國,據說有點陳芝麻爛谷子的j□j要處理。”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家子。紀寧覺得腦子完全不夠用了,宿醉的影響立馬顯現出來,她頭疼不已,支著腦袋按壓太陽穴。鄭楚濱不知什麽時候把手伸了過來,兩只手各按住一邊,兩只纖長有力的手指在太陽穴處慢慢地揉壓著,紀寧覺得那感覺簡直舒服極了,原本強烈的疼痛感也慢慢消散了。

“事情我都解釋清楚了,相不相信就看你自己了。”

紀寧默然無語,半晌後重重嘆了口氣:“無所謂了,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都不會改變什麽了。”

她背對著鄭楚濱,沒有發現自己說這話時對方臉上是什麽表情。如果她此刻回頭看一眼的話,一定不會錯過鄭楚濱雙眼中炙熱的火光。

盡管內心波濤洶湧,鄭楚濱手上依舊用力均勻。兩人就這麽沈默著將這個姿勢維持了近十來分鐘,最後鄭楚濱終於收回手,在紀寧還未幹透的頭發上輕輕嗅了一下,隨即起身去拿外套。

“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吃完東西自便。”

紀寧正在那兒享受著最高級別的按摩,鄭楚濱的突然離手讓她感覺空落落的,不光是身體,連心也有這種感覺。目送著他穿上深色毛呢外套走出去的頎長背影,紀寧楞了足有十幾秒。

他剛剛這麽一走,仿佛帶走了什麽。紀寧覺得心裏有一塊地方也被一起帶走了,悶悶地發疼。上一次鄭楚濱離開病房時,紀寧沒忍住哭了。這一次她覺得眼睛酸酸的,可是等了半天也沒見眼淚來。

也許是酒精還未完全消散,也許是空腹洗澡傷了胃氣,也有可能是東西吃得有點急了。紀寧想著鄭楚濱離開的那個身影,突然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沒忍住,直接沖進洗手間對著馬桶幹嘔了起來。

嘔了幾下沒嘔出來,紀寧只覺頭暈眼花,剛想站起來又是一陣更強烈的吐意襲來。她死死扒著馬桶的瓷邊,使勁掐著脖子一用力,終於把剛才吃的半碗粥給吐了一點出來。

紀寧慢慢扶著馬桶站起來,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不是因為傷心難過,實在是吐得太辛苦了。她以前從來沒醉過,不知道宿醉之後吐起來竟這麽費力。好像胃已經被掏空了,想要吐點什麽卻怎麽也吐不出來。

她隨手從洗手臺上扯了張紙巾來擦眼睛,鏡子裏的自己看起來有些憔悴,臉色晦暗皮膚粗糙,頭發也亂糟糟的,整個人一點精神也沒有。紀寧努力甩了甩頭,想要走出去換身衣服回自己定的酒店,可剛走沒幾步,那種翻江倒海的感覺又湧了上來,她立馬沖回馬桶邊又是一輪幹嘔。

這種想吐卻吐不出來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了,紀寧發誓以後再也不沾酒了,哪怕有天大的痛苦,也不能再用酒精來麻醉自己了。

那一個早上紀寧在房間和洗手間之間來回折騰了十多次,每次都是吐意襲來,那感覺簡直下一秒整個胃都要從她嘴裏跳出來了。可是當她沖進洗手間後,卻怎麽也吐不出來。她嘗試過各種辦法,比如喝溫開水暖胃,多穿件衣服捂著,似乎都不起作用。

紀寧又走進餐廳,想要吃點東西壓壓胃裏的酸氣兒,可看到滿桌的美味卻一點胃口都沒有,甚至那種嘔吐的感覺來得愈加強烈了。她趕緊退出餐廳,來到廚房想找找看有沒有牛奶喝,冷不丁看到櫥櫃裏酒店為顧客準備的零食小點心。那裏有一小罐腌梅子,紀寧平常並不愛吃這東西,可今天卻像是著了魔似的,不自覺地就把手伸了過去。

她打開罐子只聞了一下,煩燥的心情竟奇跡般地有了舒緩。她又伸手拿了一顆放進嘴裏,原本苦澀的口腔立馬變得有味起來,整個人舒服了不少。

紀寧對這種神奇的反應很是不解,難道說宿醉醒來要吃顆梅子才能有所緩解?以前只聽說要喝茶來解酒。紀寧拿著那罐梅子走出了廚房,原本攪在一起的胃慢慢舒緩了下來,她嘴裏滿是梅子的酸甜味,不知不覺就吃了好幾顆。

身體舒服了一點,紀寧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她又去洗手間將頭發吹到全幹,然後拿發帶系了起來,轉身回沙發邊取外套。她穿上外套把手伸進口袋裏拿手機,想看看有沒有人聯系她。上面沒有未接來電,只有紀教授發來的一條短信,叮囑她在外頭註意安全早點回家之類的。

看完短信後,紀寧隨手調到了主頁上,屏幕上方大大的日期和時間紮進了眼睛裏。她本只是隨意地看一眼,但目光落在那一連串數字上的時候,整個人如同電擊一般僵在了那裏。

今天是幾號?紀寧重新看屏幕的時候手都在發抖。已經快一月底了,她的老朋友卻還沒有來。算算日期,已經推遲了一個多禮拜了。

紀寧整個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懼中,手一松,手機應聲落在地上,屏幕朝下沒了亮光。

58

紀寧的老朋友一向來得很準時。

上個月什麽時候來的她還記得清清楚楚。那是鄭楚濱和俞芳菲的訂婚禮舉行的前幾天。她當時忙成了一鍋粥,老朋友還來搗亂,令她本就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

後面出了爆炸案,她又在醫院待了幾天,等到跟鄭楚濱同居後老朋友早就走了。她當時也沒想太多,兩人幹柴烈火之下有些事情就被忽略了。再然後俞芳菲出來攪局,她跟鄭楚濱的關系也走到了盡頭。她每天沈浸在苦悶中,更不會往那方面去想了。

可仔細算一算,時間確實推遲得太久了。最開始的幾天她偶爾也想過,或許是最近心情不好壓力太大導致。可這都十多天了,未免有些太長了。更何況她吐了一早上,完全不像吃壞肚子的樣子。這會兒又拿著罐腌梅子吃得津津有味。她就算再會自欺欺人,這會兒也絕對淡定不了了。

她摸了摸衣服下平坦的小腹,想到裏面可能已經孕育了一個小生命,嚇得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她彎下腰撿起手機,慌亂間甚至忘了將那罐梅子放回廚房,就這麽拿在手裏沖出了套房。

站在熙攘的街道上,紀寧一時不知該去哪裏。她在香港住過幾年,對這裏的生活方式還算熟悉。本來同學會結束後她準備在香港好好逛一逛,吃點從前愛吃的點心,喝喝茶散散心也不錯。可現在一個嚴峻的問題擺到了面前,紀寧的計劃完全被打亂了。

她想不好要不要去看醫生,是在這裏看還是回北京去看。她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心情煩亂到了極點。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她要怎麽面對?歡愉的時候總是很少去考慮將來,如果當時能多想一想,至少提醒對方采取點避孕措施,現在的她也不用這麽驚慌失措了。

未婚先孕在這個年代已經不算什麽了。很多人都默認了這一生活方式,一對相戀的男女如果意外有了寶寶,大多會采取馬上結婚的手段,將意外變成喜事。如果沒有從俞芳菲那裏得知母親死亡的真相,紀寧現在應該會感到幸福。

盡管對婚姻還抱有恐懼,但做母親的喜悅會沖淡一切不安的因素。和自己相愛的男人結婚,生一個健康漂亮的寶寶,想想都是一件很完美的事情。更何況對方家財萬貫品貌出眾,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理想對象,放眼滿北京城,要找出幾個比鄭楚濱更優秀的男人也不容易了。

可現在情況完全變了,她跟鄭楚濱已經分手了。如果這時候真的有了孩子,她該怎麽解決?打掉嗎,一個小生命因為自己的無知和魯莽就此被扼殺在人生的起點?生下來嗎,她一個人養活孩子顯然不可能。就算她有這個心,鄭楚濱也絕對不會同意。他會來求自己覆合,還是直接把孩子帶走?

紀寧已經完全亂了,各種可能在她腦海裏橫沖直撞,攪得她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她沿著熱鬧的馬路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路過一間花店後就看到旁邊墻上掛著的診所招牌。紀寧擡頭看了看通往二樓的樓梯,想也沒想就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小診所,位置雖然偏僻收拾得卻很幹凈。一個漂亮的護士迎了出去,聽說她是第一次來看病,還不是香港本地人,就遞了一個表格過來讓她填。

工作日的下午看病的人不多,等候室裏坐著的大多是老人。他們有些還互相認識,操著廣東話在那裏輕聲地閑聊。紀寧填好表格後交還給護士,坐在角落裏等人喊她的名字。時間變得特別難熬,她安靜地就像一尊雕塑,整個人臉色灰敗情緒低落,酒精帶來的副作用又慢慢地顯現出來,她一下子覺得頭特別疼。

昏昏沈沈的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護士叫了她的名字,紀寧才能沈思中清醒過來。她一臉嚴肅地走進看診室,跟醫生聊了幾句後就要求驗血。那女醫生為人很和善,看紀寧情緒似乎不佳也沒有多說什麽,直接讓護士帶她下去抽血。

血檢報告要過幾個小時才會出來,紀寧選擇先行離開。護士說了,一旦報告出來就會打電話給她。紀寧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緊緊地捏著手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診所的。

出了診所往前走沒幾步就是一家藥店,紀寧猶豫了一下還是進去買了兩根驗孕棒。這種苦等的滋味太難受了,她需要一個痛快。盡管現在驗沒有早晨效果好,但多少有點參考價值。

買完東西後她直接打的回了酒店,關起門來一個人偷偷驗。她拆包裝的時候手抖個不停,一不小心還把驗孕棒掉在了地上。她蹲下去撿的時候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她強忍著吐意站了起來,用一種視死如歸的精神完成了一整套步驟。當清晰的兩條杠擺在紀寧面前時,她原本紛亂的情緒竟奇跡般的平靜了下來。

在不知道結果前,她煩亂不堪,一旦現實擺在面前了,她比誰都冷靜。既成事實也沒有別的辦法了,紀寧在腦子裏將幾個方案過濾了一下,第一個就把流產這一項給剔除掉了。

這是她的孩子,不管孩子的父親是誰,這都是她孕育的一個小生命。打胎這種事情她是絕對不會做的,除非這孩子會對她造成生命危險。在可能的情況下,她會盡量延續他的生命。

決定了這一方向後,紀寧略微松了口氣。但很快她就發現,一旦她這麽決定了,後面的問題就變得相當覆雜了。如果她選擇打胎,那後面就沒什麽事了。可她現在決定留下這孩子,那就要牽扯到與鄭楚濱的關系了。

是做一個單親媽媽,還是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在別人看來很簡單的問題,到她這裏就變得很無解了。在孝順與母子親情的兩端,她找不到一個平衡點。

紀寧看著手裏那個中隊長,有些煩悶地一甩手,直接把它扔進了垃圾桶。還有一條她也不想驗了,這東西雖然電視上老演它會出錯,但實際上卻是相當準的。那種幾百分之一的出錯率,不是那麽容易就掉在她頭上的。

不是有這麽一種說法嗎?越不想要孩子的越容易懷孕,越是想要孩子的越不容易懷上。她這就是著了道了,想甩掉也不可能了。

雖然這麽安慰自己,但紀寧終究沒辦法完全靜下心來。她窩在房間裏看了好幾個小時的電視,明明節目很精彩,主持人和觀眾都笑得收不住,她卻一點笑意都沒有,甚至都不知道在演什麽。

手機響過一次,是那個小診所的護士打來的,向她恭喜說她確實懷孕了。紀寧強迫自己表現出一點欣喜,好好地謝了人家,掛了電話後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本來懷孕確實是件高興的事情,可她現在卻連一個人都不能說。

不能告訴鄭楚濱,他知道了一定會有所行動。不能告訴爸爸,說不定會氣得他心臟病發作。也不能告訴姐姐,她到底還是個病人,拿這種事情刺激她可不明智。除了這幾個人,她在這個世上連個交心的朋友都沒有。別人出了事就算誰也不能說,閨蜜那裏總還是能吐槽幾句的。可她連個閨蜜都沒有,唯一說得上幾句話的室友鐘怡最近也斷了聯系。紀寧有股子沖動想打電話給鐘怡訴訴苦,想想還是算了,何必拿這種覆雜的事情去煩她呢。

她就在房裏坐到日頭西斜,期間又去吐了好幾次。因為沒吃午飯胃裏空空的,她只吐出點胃酸。喉嚨口被大量的胃酸灼燒得發疼,毛刺刺的很不舒服。她用力咳了幾聲,又喝了一整杯水,把個全空的胃撐了個半飽,喉嚨雖然舒服一點了,可胃又撐得難受了。

從來不知道,懷個孕這麽折騰人,這才剛剛開始就痛苦成這樣了,以後還怎麽過?

紀寧低頭摸了摸肚子,又把手向上移按到了胃部,琢磨著要不要出去吃點東西。她訂了後天晚上回北京的機票,便宜,而且紀教授那時候下班了,答應來機場接她。

本來想趁這個機會故地重游一番,現在是徹底沒心情了。紀寧看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收拾了一下正準備開門出去,卻聽見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不知道為什麽,一聽到力道適中又富有節奏的敲門聲,紀寧腦子裏第一個蹦出來的人就是鄭楚濱。她現在既想見他又害怕見他,希望見到他能給自己一點支持,又怕見了他之後忍不住把懷孕的事情告訴他。

她站在那裏猶豫了很久,直到敲門聲突然停了。一想到鄭楚濱有可能走了,紀寧趕緊快走幾步去開門。她覺得自己真是不作會死的女人,一件簡單的事情也可以糾結成這樣。

房門一打開,就看見鄭楚濱像從前一樣拎著個紙袋子站在門口,似乎正在摸手機打電話。他一見紀寧便松了口氣,手機立即放回了口袋裏。

“還以為你出去了。”按理說不會,他派的那兩個兄弟還在樓下守著,紀寧想從他們眼皮子底下溜出去沒這麽簡單。

“沒有,剛好去倒水了。”

“吃晚飯了嗎?”鄭楚濱一面問一面進了房間,一點兒也沒客氣。他把紙袋放桌上後,又轉過頭來打量紀寧,見她臉色蒼白神情萎靡,不由伸手去摸她額頭,“怎麽回事兒,臉色這麽差?”

他的手在紀寧額頭上摸了又摸,又收回來摸自己的。大約還是不確定,索性撥開紀寧的額發將自己的額頭貼了過來量她的體溫。

“有點發燒,怎麽搞的,昨晚吹風了?”他一面說一面伸出手來,直接將紀寧抱了起來,徑直往床上走去。

“早知道,昨晚不該放你一個人睡的。”

這話一出口,紀寧原本就糟糕的心情瞬間布滿黑線。

59

紀寧確實有點低燒,她對此表示很無力。

鄭楚濱把她抱到床上後開始將晚餐一一拿出來。他買的東西總是味道很香,輕易就能勾起別人的食欲。紀寧一整天就吃了半頓早餐,還吐了個一幹二凈,這會兒聞到食物的香氣,差點將口水滴到被子上。

身體實在很不舒服,她也就不再假矜持,乖乖躺在床上,任由鄭楚濱在那裏忙活,最終將一大份裝滿各色美食的托盤端到她面前。

紀寧訂的酒店很一般,不提供床上的小餐桌。鄭楚濱也不在意,就這麽舉著托盤擺在紀寧面前,默默地看她吃東西。紀寧一開始也沒在意,先撿了幾樣可口的吃了,等混了個半飽之後才發現鄭楚濱一直維持著托舉的姿勢,不由有些抱歉。

“你擱著吧,我自己拿就好。”

“沒關系,你慢慢吃。”

紀寧擡頭看看鄭楚濱偉岸的身影:“你還是放下吧,你這麽站著,我覺得有點別扭。”

“你剛剛明明吃得挺高興的。”

紀寧沒話說了,她本想賞他一記白眼,可剛消停了片刻的胃又開始翻騰起來。她也顧不得鄭楚濱在場,一掀被子跳下床來,沖進洗手間就吐了起來。因為沖得太急,她連衛生間的門都沒顧得上關。鄭楚濱跟在後頭走了進來,一面替她拍背一面關心道:“你這是怎麽了,昨晚的宿醉到現在還沒好?”

如果沒有確認懷孕的話,紀寧一定也把這歸結到宿醉上去了。可現在情況卻變了。她狠狠地吐了一番後艱難地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身子發軟渾身無力,最後還是在鄭楚濱的攙扶下才勉強挪回了床上。

鄭楚濱開始在屋子裏翻找:“你這裏有沒有藥?得吃點退燒藥,你的嘔吐說不定就是發燒引起的。”

“我沒帶藥過來。”

“那我去買。”鄭楚濱說著就去拿外套,卻被紀寧叫住了。

“不用了,我不想吃藥。”吃了也會吐,更何況懷孕的時候不能亂吃藥。她一想起前段時間住院期間打的點滴吃的各種藥,心情就落到了谷底。也不知道那些東西對孩子有沒有影響,如果因此產生不良後果的話,她要怎麽承受?

想到這個,紀寧本來就低落的情緒就更差了。她坐在床邊無力地揮揮手,聲音有些煩躁:“別忙了,你回去吧,我能自己照顧自己。”

“你確定?”

紀寧很想逞強說“確定”,可胃部巨大的不適感又適時襲來。她只能極力忍著,歪倒在床上保存體力。鄭楚濱就站在她床邊,望著她故意轉過去的背影,沈默了片刻後拉了張椅子過來,索性坐了下來。

紀寧知道他在看著自己,這種直接而灼人的目光令她有些不自在。她想了想還是轉過身坐了起來,頗有些無奈地望著對方:“你到底要幹什麽?”

“我要確定你確實很好才會離開。你要不要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你這樣子回北京,你覺得叔叔看到了會怎麽想?他應該會立馬拉你去看醫生吧。”

“我沒事,就是酒喝多了。”

“酒喝多了的女人我見過不少,但我從來沒見過有人會發低燒還吐個不停的,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鄭楚濱淩厲的目光投射了過來,逼得紀寧簡直不敢直視他。早就該知道他是個聰明人,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他的。紀寧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坦白時,就聽鄭楚濱悠悠道:“你發生了什麽我不會問,你如果不想說可以不說。不過紀寧,有些事情我得跟你說明白,無論你做什麽決定,都要想清楚了,千萬別讓自己將來後悔。知道嗎?”

聽他這麽說,紀寧松了一口氣。她了解鄭楚濱,知道他是個言而有信的人。他現在說不問,就一定不會問,哪怕他心裏已經百分百確定了。紀寧偷偷打量著面前的這個男人,發現他正用溫和的目光望著自己。這種眼神令人無法抵抗,紀寧不由心虛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他直視。

鄭楚濱最喜歡看她這麽慌亂的樣子,心頭一暖臉色就和緩了許多。

“先不談你的事情,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情想要告訴你。其實這個事情我很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沒想好要不要說。這些天我考慮了很多,覺得有必要告訴你。畢竟你已經牽扯進這件事情來了,你應該有知情權。”

紀寧強壓下胃部的不適,用眼神示意鄭楚濱繼續。

“當年麗晶酒店的殺人案,我相信跟上次開車撞你和三樓的爆炸案是同一人所為。”

鄭楚濱不開口則已,一開始就是大爆料。紀寧馬上覺得胃部的不適一掃而空,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你確定?”

“我確定。這些年我一直在查這個人,追蹤了他三年。我想他大概也煩了,準備要跟我同歸於盡了。”

鄭楚濱說這話的時候面色十分平靜,一點兒也不像人身安全受到威脅的樣子。紀寧卻心跳加速,手不自覺地就往腹部放。這個男人是她孩子的父親,就算他們不能在一起,她也絕對不希望他出什麽事兒。

“他到底是誰,你們認識是不是?”

鄭楚濱走到窗邊,從口袋裏摸出煙來,他似乎想要抽煙,但抽出來一根來後只是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然後就這麽夾在手裏沒有點燃。紀寧順著他的目光向外看去,外面已是燈火閃爍,香港最迷人的夜生活已然開始。

“為人父母者,如果不懂責任兩個字怎麽寫,到最後註定要釀成悲劇。”

這慢悠悠看似無意的一句話,卻正說中了紀寧的心事。她身體微微一顫,以為對方在說自己,卻不料又聽到鄭楚濱開口道:“我就是個例子,我是我父親不負責任產生的負面結果。值得慶幸的是我遇到了另一個好父親,才沒把我的一生毀掉。而有些人因為運氣不好,從而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我跟你說過吧,麗晶酒店死掉的那個女人是我父親當年的情人。”

“嗯。”

“但有件事情我沒告訴你,那個殺人犯是我弟弟。”

紀寧簡單不知該用什麽表情來回應這句話。她怔楞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有弟弟嗎?”印象中鄭楚濱似乎有個來無影去無蹤的哥哥,弟弟什麽的,從來沒聽他提起過。

“同父異母的弟弟。是那個女人生的。當時我父親死了,她大概在北京也待不下去了,聽說去了很多地方,最後在廣州住了一段時間。又通過關系來了香港,繼續做皮肉生意。”

這番話看似平淡,隱藏的信息量卻極大。紀寧細細一品味,得出了一個驚人的事實:“你,你的意思是說,你弟弟殺了自己的母親?”

“是,如果我的調查方向沒錯的話,他確實這麽做了。”

“他是瘋子嗎,怎麽會有人做這種事情?”就算自己的母親再不堪,所做的工作再低級,也沒有子女會下此毒手吧。

“記得我從前跟你分析過嗎?第三第四次對你動手的人是個變態。從他能對自己的母親下手這一點看,他的精神確實不正常。而他懂得在工地蟄伏打探地形,又知道偽裝成我來引開別人的視線。很顯然,他希望我死,所以想盡辦法嫁禍於我。”即便不死,坐牢也是好的。

這個消息簡直比紀寧得知自己懷孕了更令她感到震驚。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險感迎面而來,她的臉色比剛才更蒼白了幾分。

鄭楚濱回過頭來見她這樣,趕緊安慰道:“你放心,你現在很安全。最近這段時間你最好哪裏也別去。就算要出門也要小心,我派的那兩個人會隨時跟著你,保證你絕對的安全。”

“你派的人,你什麽時候派了人跟蹤我?”

“不是跟蹤,是保護。其實他們一直都在。自從你把醫院裏的另外兩人趕走後,我就派了他們過來。要不然那天那個姓陳的小子來糾纏你,我也不會這麽快就知道。”

鄭楚濱說得一臉理所當然,沒有露出半分的羞恥感,好像他這麽做十分光明正大,不值得被人詬病一般。

紀寧氣得臉都歪了。這個男人做事情怎麽總是這麽獨斷專行,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必須由他來掌控,連別人的自由他都要管。雖然知道他是好心,可他這麽不打招呼就讓人監視自己,任誰心裏都會不痛快。

她擡眼瞪著鄭楚濱,剛想要發火,卻發現對方正滿含柔情地望著自己。他慢慢地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紀寧原本高漲的怒火竟這麽神奇般地給壓了下去。

“別生氣,我只是擔心你。這件事情因我而起,你是無端被卷進來的。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情,我可能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當一個男人這麽深情地向你表白時,你怎麽也不好意思再給他兩記白眼吧。紀寧想了想,只能收起滿腔的怨恨。她慢慢地低下頭去,腦子裏還在回味剛才鄭楚濱說的那番話,想著想著她突然意識到了哪裏不對,立馬擡起頭驚恐地望著鄭楚濱。

“你,你是不是知道了?”既然派了人跟蹤她,那她去小診所的事情他肯定知道了。憑他的能力,從一個護士嘴巴裏打聽點什麽還不是輕輕松松。

紀寧睜大雙眼楞楞地望著鄭楚濱,只見對方微微一笑,轉頭往廁所看了一眼:“就算他們沒有給我通風報信,剛才廁所裏那根東西也足夠我明白一切了。下次想瞞著我什麽,一定要把犯罪現場收拾幹凈了。”

60

那一晚,鄭楚濱留在紀寧這裏過了一夜。

紀寧沒有任何理由反對,因為人家說了,留下來不是為了陪她,而是為了陪她兒子。

什麽話,好像她包生兒子似的。紀寧恨得牙癢癢:“我偏要生個女兒。”

鄭楚濱表情覆雜地打量她一眼:“算了,還是生兒子吧。生個女兒像你這麽糾結,活著太累。”他難得也有幽默的時候,紀寧本想反駁,想想自己確實是這麽個人兒,也就隨他去說了。

吃過早飯後鄭楚濱開始給紀寧收拾東西,讓她搬去自己那兒住。紀寧當即表示了反對:“我明天就回北京了,不用搬來搬去了。”

“你恐怕還得在香港待上一段時間。”

“為什麽?”

鄭楚濱隨手替她疊了一件毛衣,放進了旅行包裏:“我最近得在香港一段時間,你一個人回北京我不放心。就算有人跟著你,沒親眼看著你還是不放心。”

“我是成年人,知道怎麽保護自己。”

鄭楚濱伸出手,比了個“四”字給紀寧看:“想要第五次嗎?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記得我昨天說過的話嗎,為人父母要懂得責任二字怎麽寫。你覺得現在是逞強的時候嗎?”

一針見血,不留情面,紀寧不說話了,乖乖看著鄭楚濱把她的東西全都裝了起來,然後沖她招了招手。紀寧就這麽沒骨氣地跟了上去,她走出賓館的時候擡頭望了一眼天空,心中默默祈禱:“媽媽,原諒我吧。”

冬日半上午的陽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暖的,紀寧原本抽搐不已的胃也和暖了許多。鄭楚濱把她帶回了自己的總統套房,轉身接了個電話。雖然聽不到電話那頭說了什麽,但紀寧感覺得出來,似乎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果然鄭楚濱掛了電話走了回來,一開口就說要走:“我得去處理點事情,你自己乖乖待著。餓了就讓人送餐上來。”紀寧是做酒店的,這一套流程比他還熟。

“可以出去走走嗎?”悶在房間裏只會讓她更想吐的。

鄭楚濱皺著眉頭想了想,松口道:“實在無聊可以到樓下花園裏走走,其他的地方就不要亂跑了。”

他說著又伸手捏了捏紀寧的手指,覺得有些發涼,轉身去衣櫥裏拿了條自己的圍巾給她系上:“天氣有點涼,你不喜歡暖氣開太高就多穿點。身上還有沒有錢,這張卡你拿著,密碼是我們同居的日子,如果想買東西就刷卡。對了,我留個電話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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