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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安駱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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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安駱城(二)

“您……此話何意?”牧傾雪一怔,茫然看向國主。

國主稍顯猶豫,嘆了口氣,回頭看了看葉鳶。

“唉……”

“你可記得,你們十二歲那年,隨我上戰場。”

“十二歲……”牧傾雪略一沈吟,面色急變。

“游……游弋嬸嬸?”

國主微微合眼,點了點頭。

“說來也怪我,當時並未意識到,總帶著你們兩個上戰場,還讓我的親兵貼身保護你們。終是被安駱城鉆了空子,盯上了你二人。”

牧傾雪卻是沒聽她所言,滿腦子回憶著當時的情景。

遙記得,那一戰,是攻打雍城,自己本是在旁邊看的正起勁,突然不知從哪躥出一隊士兵,抱起自己便往城裏跑。

眼看著要被綁進了城,多虧游弋嬸嬸挺身而出,力挽狂瀾。

不過,雖是成功救下了自己,可嬸嬸卻……

至今猶記得,城門閉合的那一刻,嬸嬸沖著自己微微一笑,而後便……咬舌自盡了……

嘴角流淌著猩紅的血液,從來挺拔的身軀竟是轟然倒塌。

“難怪……”

苦澀一笑,一陣失神。

一直想不通,嬸嬸為何不等我們去救她,為何不給她自己一絲希望?

現在知道了,她並非是不給大家希望,只是,不想給安駱城半點可乘之機……

沈默半晌,擡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您剛才說……我們母女……”微一蹙眉,猛然擡頭看向國主,眸中閃過一絲驚慌。

“難道……”

“阿……阿北……阿北她們,也是安駱城準備用來對付我的手段?”霍然起身,緊摳著桌板,連身子也微微顫抖。

“這條老狗!”咬著牙根狠道一聲,一拳鑿在桌子上。

沈默許久。

“安駱城雖是卑鄙,可她,卻教出了一個有情有義的好女兒。”國主大有深意的道了一句。

牧傾雪一怔,不等稍稍細想。

“傾雪,翌國重刑罰,你可聽說過,有一種專門用來懲治戰犯的酷刑?”

“我對這些不甚了解。”牧傾雪搖搖頭。

國主點了點頭,“那娘便給你講講。”

“此刑罰之狠毒,令人談之色變,那是受刑者一生無法忘卻,難以抹滅的夢魘,甚至數年之後,你以為你忘記了,可你的身體依舊會很誠實的告訴你,你忘不掉,哪怕是在睡夢中,它也會將你喚醒,將你帶回那時……那刻……”

牧傾雪緊蹙眉頭,看著國主,總覺得,她講的這番話,並非空穴來風,就如同她親眼所見一般。

“到底……是什麽樣的刑罰?”牧傾雪心中一陣突兀。

國主停頓片刻,深吸口氣。

“取……取一枚特制銀釘,於……脊椎骨縫處,釘入。”

“什……什麽!?”牧傾雪一驚,倒吸一口涼氣,忙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脊椎骨。

“釘……釘入……銀釘?”滿臉不可置信。

國主點了點頭,面露不忍。

“銀釘深入骨肉,牢牢釘附於骨骼關節處,再也……無法取出……”

“這……”牧傾雪一臉反感,搖了搖頭,不願再細想。

“怎麽會有這麽惡毒的人!”

國主一聲冷笑。

“且不說這銀釘入肉是何等的痛苦難捱,受刑後,那才是煎熬。”

“多少人熬過了這酷刑,卻熬不住救治時的剜肉引血,剔除碎骨。”

“即便熬過去了,亦是臥榻數月,小心調養,傷好之後,體質大不如前,耐不得寒,受不得累,身上,亦會帶著那無法抹去的烙印……”

國主說的輕松,可牧傾雪聽後卻是脊背陣陣發寒。

“您給我講這些又是何意?”

“此刑罰,連安駱城也覺得過甚,所以她這一生,也只對一人動用過。”國主卻是繼續自顧自的講述。

牧傾雪一怔,稍一沈吟,猛然看向國主。

“一人?何人!”

“十五年前,安駱城費盡心思擒得敵軍三員大將,本欲故技重施,誘捕敵將,卻不想,被己方一小將搶先一步,斬殺三人於陣前!”

牧傾雪一陣呆楞,茫然看著國主。

“安駱城震怒,以骨釘極刑拷問之……”

屋內死一般的沈寂,幾人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粗重。

“安……”

“安……安……安涼……?不……不會的……”牧傾雪忙搖頭否定,腦中一片混沌。

“唉……”國主一聲長嘆,看著女兒如此慌亂失神的模樣,握著她的手。

“傾雪,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

“安涼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她深知安駱城的手段,不得已才殺了三人來保你,這些年,她背負著對三人的愧疚,對你的愧疚,對家國的愧疚,卻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直到今天,你以為她為何執意離開?”

“臨行前,她在宮前的三記響頭,你可知是為什麽!”

“就是為了讓我繼續為她保守這個秘密!”

“不……不……”

“傾雪。”

“不……不……不可能……這不可能……她……她是敵將,她……不可能……”

“傾雪!”眼看著牧傾雪半晌回不過神來,國主一聲輕斥。

“不……”

“傾雪,安涼身上三根骨釘是為你而受的,可今日,你卻連將她追回的勇氣都沒有嗎?”

“這不可能!”牧傾雪一聲暴喝,擡手掀翻了桌案。

一聲巨響,她卻反倒安靜了下來。

眼淚簌簌而落,根本不受控制,腦中一片混亂,閃過無數個片段。

三人被殺的夜晚,翌軍歡呼雀躍,可那名劊子手,卻孤獨的站在一旁,不融於眾人。

生擒她的那天,她根本沒有反抗,見到自己來了,反倒露出一副解脫的神色。

押送她回京的那晚,她該是昏迷著的,轉身的時候,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恍惚看到她,微微睜開眼睛,扯出了一絲笑容……

如今,細細回想。

三人死後,她便銷聲匿跡,整整三年杳無音訊。

還有她那寒癥……只一盆熱水,便能醫治的奇怪寒癥……

竟似在印證著國主所言……

“護……我……”喃喃低語。

“骨釘……”自嘲一笑。

“我要聽她親口告訴我!”狠道一聲,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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