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琳坐在靠窗的桌上，上下打量著圓滾滾的安麗，這個小丫頭比以前時髦多了。

兩個碩大的耳飾吊在耳垂上，任琳有點擔心地想，這麽重耳朵能承受得住嗎？

安麗嘟著一張紅彤彤的小嘴，打量著她的行李箱。“這是要出去，還是要從外地剛回來。”

任琳一笑看她提著行李，她有些奇怪，“不是，是從別人家裏把自己的東西搬回來。”

“怎麽沒地方住了？”安麗著急的問。

任琳忙擺手，“你放心我有地方住，看到你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你知道金中華的工作郵箱嗎？”

“嗯”安麗點了點頭，“可惜他從來不看郵箱的，發運員老忍寫了幾封匿名信都石沈大海了。”

任琳想起老忍鍥而不舍的樣子開心一笑“那金中華的手機你總該知道吧。”

安麗點了點頭，任琳一笑，“快告訴我。”

“幹嘛？”安麗不情願地看著任琳認真的表情，還是說了一組號碼。

“小事一樁。”任琳用手機把遺囑照片編輯成短信發了出去，他想栗小東代替金洛娶夜小風，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我剛才拍了一張好玩的照片發給金中華。”

安麗拿起了咖啡好象喝茶似的咕嚕一口。

任琳看著短信發送成功的提示心情愉悅了，歪頭看向安麗，“怎麽今天沒去華宇上班？”

安麗的神情蔫了，“我休長假了。”

任琳好奇地看著她，“休長假？怎麽可能？”

安麗冷哼著，“讓我離職，我吊著沒去辦手續？”

“怎麽回事？不是在庫房好好的嗎？怎麽會忽然讓你離職？”

“哎哎，讓我喘口氣慢慢說。”

“那你說啊，怎麽回事？”

安麗不調不紊地講著，孫英將北方與南方公司庫房合並的時候，安麗就被裁了下來，正巧噴塗廠用一個車間核算，何山就托人把她介紹過去了。

這裏的車間核算不僅要管核算方面的事，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事，包括庫房保管還有人事考勤什麽的。

安麗沒什麽心眼，為人熱情，做的挺開心，本想著能長期幹下去，沒想到，壞在一次簽字上。

華宇集團人事規定上放假三天必須要找老總簽字。安麗所管的考勤裏有一個女工做了流產，按規定休了15天，這麽多天，必須找大領導簽字，這個大領導有名地難伺候，看不得女人華麗的打扮。

安麗把一切帶顏色的衣飾全收了，一身黑烏鴉似的工作裝就去了集團總部。

這個丫頭本著嚴肅認真的原則，板著一張戰鬥臉直接就沖到了戰場第一線。

這天不巧，大領導正和一群人開會，其中一位資深的女下屬正在發言。

說起這位女下屬，人人皆知。有名的人物，叫喬南茜

這個大領導難侍候是難侍候，對女下屬很嚴苛，但這個女下屬卻是一路高升。沒事就伴在左右。聽別人傳言，南茜和別的男同事出差辦事，回來沒有不下調工資的，所以人稱男人毒藥，女人法寶。

只要和她一起犯事，必然沒事。所以所有女同事都願意和她搭檔，她還有一個顯著的特點，經常炫耀老公如何如何地恩愛。

安麗早知道大領導和她兩人之間有事，見一群人都不講話，只有她們兩個熱鬧地說得開心，安麗這回知道眉眼了，站著等著領導和喬南茜說完話好簽字。

安麗聽到了喬南茜溫言軟語，嗲得讓人冒冷汗，一味的溫柔巴結，安麗有點聽不下去了。她看到圓會議桌上滿滿的人都挺著，臉上還帶著若無其事的笑，你說這功夫練的可真到家。

安麗那天的嗓子不知犯了什麽毛病，輕輕咳了一聲。

大領導冷眼看向她，安麗忙知趣地把簽字單子遞了過去。領導也沒問，就要簽字。

領導不問就別吱聲唄，安麗不知犯了什麽毛病，缺心眼地說，“車間女工不檢點，和男班長搞出了孩子，請假做了藥流，別人背後都指指點點的，男班長象沒事人似的，那女的在車間都沒臉活了。”

領導臉色鐵青地簽完了字，二話沒說，對著安麗溫和一笑。

安麗回去第二天就下崗了。

聽她講完，任琳笑彎腰，“你是有意的，讓那個老小子下不來臺。”

安麗嘆了一口氣，“這次董事會改選那老頭子下來了，那女的又往上升了呢。這真是命，我怎麽就這麽笨呢，不會見風使舵。你說我長得比她差嗎？”

“你會那個樣子和領導說話嗎？”

安麗搖了搖頭。

任琳笑著掐她的臉，“就你這胖樣……”

“我算想明白了，人總要舍棄點什麽，才能向上爬啊，讓我們這種笨人就老實呆著吧。”

“算你還沒傻到家。”

安麗沒心沒肺地一笑，兩口就把咖啡喝了了。嘴裏還嘟囔著，沒汽水過癮。

任琳把自己面前的咖啡推了過去。“你這樣就回家了。”

安麗這會裝模做樣的小口喝著，“沒完呢，此處不留姐，自有留姐處，處處不留姐，姐去掃馬路。”

“別貧了，快說吧。”

安麗細著嗓兒扭捏地說，“實驗基地老總見我為人誠懇，做事踏實求著我非要我到他那邊去……。”

任琳嘁了一聲，“說人話。”

“張光文以前在北方公司呆過，以前和我要過東西，我那天真愁得沒轍，正好遇見他，他說他那邊需要一個庫房保管員。”

“然後呢？”

“我就去了，他們聽說我在車間做過核算，就讓我幹定額員了，這活不錯，只是可惜……”

“可惜什麽呀？”

安麗搖著頭，“女人真有厲害的，象你我這號的，給人提鞋都不夠用。

任琳看了看表，示意她快說。

“看著挺和藹的一個大姐，我沒心眼剛開始和她挺好的。沒想到她使暗絆子害人。張光文開始和我挺好，給我漲了工資，其實也就是定額員的工資，也沒多漲，就是平均水平，可誰想這大姐恨上了。天天沒事就給領導匯報這匯報這匯報那的，沒過半年，張光北耳根子軟了。”安麗嘿嘿笑著，“你也知道我，就和工人有能耐，和領導不會使心眼，和誰都心實。我想那女的是給領導塞錢了，請了一年的病假，晚來早走，還故意當著我的面氣人，這我也忍了，誰讓咱們想幹下去呢，再說人家老公有錢，也送得起禮。到最後張光北給她接電話，給她掃地，給她擦桌子，她一個月不來掙得都比我多，你說這還有天理嗎？姑娘我一生氣，辭了。”

任琳想了半天，“那何山呢？你不在華宇做了，他怎麽說？”

安麗繃著小臉，不吱聲了。

“怎麽了？”

任琳好奇安麗的反應，“我走的時候，兩人不是好好的嗎？到現在也沒結婚，這是怎麽回事啊？”

“那個男班長，把女工搞大肚子子的男班長……。”安麗一臉的落漠。

“何山？”任琳皺眉瞪大了眼睛喊出了聲。

安麗點了點頭，

任琳呆呆地看著安麗，“我的腦子有點亂套。”

安麗把杯子頓在桌子上，“那個女的為了加班費，倒貼的。”

“車間都亂成這樣了？”

安麗垂下了眼睛，點了點頭，表情帶了一股悲淒，“以前華宇簡稱HY，說是海皮，現在你知道別人都怎麽說嗎？”安麗看著任琳發楞的表情，“忽悠，華宇就是一個大忽悠，領導忽悠工人，工人忽悠領導，一層忽悠一層。辦公室裏坐著的比車間站著的多。領導比職員多。一屋12個職員坐四個領導，都不知道聽誰的好。你說這樣的華宇會怎麽樣？”

任琳一臉的愁悵，看她淒笑出聲。

“姐姐我這樣的還算好的呢，逃出來了，沒門沒人的人在那裏慘遭蹂躪，全是關系蜘蛛網啊，華宇真的要倒了。”

任琳憂然長嘆，“別說華宇了，還是說說你吧，你現在在哪呢？”

“我在夜大學念個中文秘書。”

“你當秘書？”任琳有點難以想象，安麗當秘書會是一個什麽情況。“哪個敢用你？三天還不被你嚇跑了？”

“現在在一個小廠裏當秘書，其實說得好聽是秘書，其實就是打雜的。

那老板也真夠特別，能相中安麗這重口的。任琳嗯了一聲，“只要你覺得快樂就好。”

“對付幹吧，不累心就行。這次找你出來，想聊聊你在幹什麽？”

“我？現在無業游民。”

“真的嗎？”安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任琳仰著頭看她，又看了看四周，咖啡屋沒什麽人，沒有人註意到她，“你幹什麽？快坐下，別大驚小怪的。”

“我父母開了一家小賣店，你到我家幹得了，你又不象我，不用出去找對象。”

任琳瞇著眼看她，“原來你出去工作，就是為了找對象？”

安麗認真地點點頭，“當然了，要不賺得差不多，為什麽我要跑出去呢？”她身體前傾湊近任琳， “我說真的，我父母開了一家快餐廳，相當火，正缺人手呢。”

任琳最怕麻煩人，她笑了笑，“我再想想。”

“想什麽呀，方便你照顧孩子，掙得也行，還能一天管三餐，你說不挺好嗎？”說完不等任琳同意，安麗就把電話打了出去，熱情向她的父母介紹了任琳。直到接飛飛的時間到了，任琳不得不離開，安麗才戀戀不舍地和任琳分了手，安麗大街上，隔著馬路瘋喊著，提醒她，別忘了明天和她一起回她媽家。

搞得任琳一臉的愴惶，這個缺德鬼，搞得一馬路的人都象看怪物似的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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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黃燈光配著輕柔著蕩人心魂的樂曲在臺球會所的休閑區，溫柔地回旋著。

金洛歪坐在沙發抿了口咖啡，看著遠處低矮的無影燈下照得桌碧瑩翠綠的球臺，桑遠一身白襯衫穿著紅色的馬夾，手持球桿開回走動，因為燈光太低，卻看不清的臉，只能清晰地看著對面水手專註地擊球，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你說金嘩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會臨時決定又取消了栗小東和夜小風的訂婚？”坐在旁邊的甄甄好奇地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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