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到斷斷續續地跑步聲，追了過去，終於看到葉子扶著墻的身影閃進了一處磚石門洞裏。

任琳跟隨著她沿著狹黑的地下通道，七拐八扭，來到了一處臟兮兮的地下室裏，一股股下水道的臭味襲面而來。

她顧不得這些，咬著嘴唇看著葉子正顫抖著手中的煙草搓成一根煙，迅速地點了起來。

任琳輕微的嘆息聲，讓葉子一凜，她轉過頭來，震驚得手指亂顫，那根香煙隨即落在了地上。

任琳打量著又黑又臟的小屋，連張床都沒有，只有一張床墊擺在地上，她看著滿屋狼藉，不禁淚濕了眼眶。轉頭看到臉上黑紫，有如鬼魅的葉子輕聲問，“這幾天就住在這裏？”

葉子羞愧地點了點頭。

任琳拉著他骨瘦如柴的手，“跟我回家。”

葉子跪在了地上。“你不要管我了，讓我去死，看我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已經不可救藥了。”

任琳咬著嘴唇，“要死的話，也得我先死，你才能死。”她看到葉子腳下的煙，“吸了這個距離下次發作還有多長時間？”

“一個小時。”

任琳把煙拾了起來，“你省著點吸，現在和我走。”

“我扳不住的。”葉子的淚越發不可收拾。她掙脫她的手，“你放棄吧，我現在只有死路一條。”

任琳倔強地蹲下身，“上來，我背你出去。”

葉子流著眼淚，“你快走，我不會再見人了。”

“那好吧，我陪我在這裏。”

“葉子，我的小葉子啊，姐，對不起你。”葉子摟著任琳哭出了聲。

“知道對不起我，就跟我走。我不能再看你這樣下去。”

“我能跟你去哪裏？戒毒所嗎？我看過戒毒的人忍受不了而自殺的，到哪裏生不如死。”

“我不會送你去那種地方，你是律師，如果讓別人知道你有吸毒史，你這一生就完了，所以相信我，跟我離開這座城市吧。”

葉子默默地低下頭，“臨走，我要去看一個人。”

“……”

“我要去一趟拘管所。”

任琳拉起她，從衣兜拿出濕巾，細細地給她擦著臉，“好，我答應你，漂亮才能去見人。”

葉子低頭吸著鼻子，熾熱的眼淚又要流下來。

任琳看著她動容的表情，“不要哭，你會好起來的，我以我的性命做擔保。”她將蹲了嬌小的身軀，“姐，你沒力氣，我背你出去。”

五輛黑色的奧迪魚貫進入警察局，龍頭拐顫顫微微扶著張萬麗走了出來，從車子裏先後走出來數十人，齊齊跟在了龍頭拐的身後，為首的正是水手。

從警局臺階上快速跑下來幾名警階頗高的中年男人， “龍老夫人好” 他們先後伸出了手。

龍頭拐理也不理，冷哼著，“在楊局長面前，我哪裏能談得上好啊，為了配合這次全市嚴查，連我的孫子都受到了波及，是不是真的查清了，龍義是無辜的。”龍頭拐拿著腔說話，故意讓市公安局的楊局長難堪。

“查清了，查清了。”站在最前面的方臉大漢不停點頭，心裏委屈啊，明明有人給他打電話以龍頭拐的名義指示他不放龍二，怎麽龍頭拐這麽快就變臉了。

“還有一件事，聽說你們還想要我的證詞，是關於林民權的。”龍頭拐嘆了一口氣，“你們好好查一下，沒想到權叔這麽一個老道的人騙了我這麽多年。”

楊局長忙點頭稱是，“你放心，我會好好調查清楚的，把貪汙龍氏的具體數目第一時間告訴您老人家。”

龍頭拐點了點頭，“現在領我去看看龍義，我的乖孫子吧。”

楊局長和眾位下屬前面帶路，向拘管室走去。

龍二懶洋洋地歪在椅子上，看著那扇鐵欄窗戶外面的陜小院落，當看到龍頭拐出現，龍二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意，龍頭拐親自來接我就好。

“龍總”水手看到龍二大聲說出來，他急步繞過桌子走上前去，看到龍二頦下青黑的胡渣，低聲說，“權叔與南少已經被龍頭拐除名了。”

龍二的頭微揚，傲然看著楊局長在龍頭拐旁邊陪著笑說，“你看龍二少爺一點事都沒有，吃得飽睡得香。”

龍頭拐心疼地說，“再好也是監獄，你怎麽不把自己的兒子送進來，讓他吃得飯睡得香。”

說得張局長一聲不敢吭。

龍二推開水手，對龍頭拐一笑，“奶奶能來接我，我太有面子了。”龍頭拐撣了撣他西裝上的灰，“委屈你了，我的乖寶貝沒犯錯，都是那個權叔。”

龍頭拐提到權叔，龍二有意看向水手，“東南亞的酒店那邊怎麽樣了？”

“不算……太好。”

龍二示意他繼續說下去。“這次土國j□j火燒龍氏酒店，是權叔授意當地人縱火的……”

龍頭拐睜圓了眼睛，“什麽？你說什麽？”

水手一臉的無措，“您不要生氣，都怪我說漏了嘴。……權叔和一樁國際金融詐騙案有所牽扯。”

張局長也皺緊了雙目，“我們的人剛查了他在澳門賭城的個人帳戶，交易顯示三年來的帳戶上共有15億人民幣之巨。……”

龍頭拐咬緊了牙，“這個吃裏扒外的混仗東西。”

龍二扶住了她，低聲喝斥著水手，“這種事單獨告訴我就好，怎麽能當著奶奶面說，本來她的身體就不好。”

龍頭拐扶著他的肩頭，“沒什麽不好的，讓我也知道一下他的真面目。”

“是”龍二低下頭，“我擔心奶奶和權叔多年的感情，怕一時承受不了。”

“乖孫，我沒事。我是絕對不會饒恕那個老家夥。”

龍二觀察著龍頭拐臉上表情，心滿意足。“走吧，奶奶。這裏空氣不好不適合你呆。”

一群人簇擁著龍頭拐剛出警局大門，還未還得及下臺階，迎面走來了兩個女人，一人神態恬靜，細瘦清秀。另一人個子很高雖風姿綽約，卻形銷骨立，臉上晦澀，毫無光彩，異常憔悴。

龍二一楞，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好似遺世獨立的黯淡女人。

那個女人的目光在他的臉上掃過，淡漠得近乎絕情。帶著一陣陰冷的風地從他身邊走過。

水手嘆息著看向龍二，這個丫頭怎麽又出現在龍二的眼前了？難道是特意在這裏等著他的。可是看到龍二連聲招呼都沒有打啊。

龍二回過頭去，看著葉子和任琳走過，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心緒。

“奶奶，我有一樣東西，落在警局了，我回去取一下，說著看向水手，水手立刻走上來扶住龍頭拐，未等龍頭拐出聲，龍二已經跑遠了。

龍頭拐嘆了一聲，“這孩子，什麽要緊的物件，這麽著急。打個電話讓人送出來就好啊。”

水手的臉微微變色，緊咬著牙，不發一聲，這個葉子只怕遲早會毀了龍二。

警局狹長發黃的走廊裏，龍二狂跑著追上了葉子和任琳，他一只手把葉子扯進了自己的懷裏，在她耳邊喃喃，“這幾天，我只擔心你，我聽水手說你走了。”

葉子好象早有預料到他會來，虛弱的身體好象風中落葉般纖弱，皺著眉頭想掙卻掙不脫。

“你怎麽了？為什麽這麽憔悴？”

葉子推開他，一直冷笑。“我終於知道為什麽會染上毒品了，你的女人張萬麗和吳波兒合夥害我。”

龍二抱緊她，“我不會放過那個女人的，現在先派人送你回別墅。”

任琳站在了他的面前，“龍二，葉子要和我在一起。她不能再和你過這種醉生夢死的生活了。”

龍二死死地摟著葉子，“我不會讓她離開的，我會親自幫她戒毒。”

葉子淡淡地說，“難道還想讓我陪別的男人？”

龍二哀傷地看著她，“葉子，我和你解釋過了，我曾答應你我會放棄龍氏一切，但是熱島不同，那是我憑借自己的努力一點一滴打拚出來的，這個是要留給你我的後代子孫，所以為了它，讓你犧牲一下，也算不得什麽。”龍二焦急地看著她的表情。

“不要再說這種騙人的話了，為了你的產業，你可以找任何女人去獻身。請不要拉上我，我不想聽這種冠冕堂皇的鬼話。”葉子無力地掙紮著他雙手的束縛。

龍二嘆息著緊緊的摟住她，好似生怕她跑掉，他低聲喃喃，“你瘦得我都心疼了，跟我回別墅好嗎？葉子。”

葉子在他耳邊冷哼，他到現還不明白麽？他們之間已經結束了。“沒有那個必要了，我就快死了，也許終其一生，我也沒有辦法傷害到你一根汗毛，而你卻讓我傷痕累累，所以……，我放棄了。”

龍二咬緊了牙，誘哄著，“再也不會了，葉子，我再也不會了，我錯了。……”

“二少爺，龍老夫人等急了，讓我們帶你回去。”身後的兩名保鏢，神色匆匆地趕來，焦急地看著龍二。

龍二不得不松開葉子，“你等我，我會馬上派人接你回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不安地看著葉子那張冷情的臉，嘆息了一聲。

任琳湊了上來，“我們還進去嗎？”

葉子點了點頭。

任琳向龍二的背影看去，“我們不是來看他的嗎？”

葉子搖了搖頭，直接轉身進了拘管室。

葉子認真地看向墻角的值班民警，“桑遠，我要見見這個人。”

值班民警做了一個登記記錄，“你是他什麽人？”

“女友。”

“姓名？”

……

民警點了一下頭，“那你先坐著等一下。”轉身走出去了，任琳認真看了葉子一眼，轉身出去等她了。

葉子看著墻壁灰黑，在一張破舊的辦公桌前，她坐了下來，呆呆地看著抽屜的把手，過了不知多久，桑遠臉色發暗地地走了進來。

葉子激動地站了起來，“桑遠。”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望著那他紅腫的眼睛，“這兩天還好嗎？”

桑遠一屁股坐進了椅子時，翹起了兩郎腿，還是那付吊兒郎當的樣子，他不滿地看著葉子。“誰在這裏能好？”

葉子看他還有心情反駁自己，臉上露出了些許安慰，她的心情稍稍安了，“我知道你是委屈的，可我現在幫不了你。”

桑遠睜大眼睛地看著她，“什麽幫不了，你去求龍二把我放出來，這兩天在拘管所，他見我好象看見仇人似的，他肯定以為你喜歡我，老天啊，我連你的手還沒碰過，冤死我了。”

桑遠沮喪地踢了一腳桌子，門邊的警察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把腳放到了地上，矩規地坐好，他咬著牙，恨恨的說，“那只發情的公狗，看不得他的女人和別的男人再一起，所以才暗害我。”

葉子嘁了一聲，這話說得太粗鄙了，一點教養都沒有。神情鄭重地看著他，“我試試再找他一次，我和任琳要去鄉下了，也許……，我再也回不來了。”

桑遠不安地看向她，“什麽話？你說這話的意思，是不是怕我不給你演出費，特意跑來嚇唬我的，告訴你別看小爺在這裏，一分錢不會少你的。”

葉子低下頭，“我不是再意錢的人，可是現在不同了，我的身體很糟，所以有一件事要求你。如果可能，你把我當內衣模特的酬勞打進任琳帳戶吧，這些錢足夠讓她衣食無憂地過好下半生。我會把帳號發到你手機上的。”

桑遠憂心地張大了嘴，“你在嚇唬我嗎？怎麽感覺好象你在說遺言似的。這件事我知道了，只要我出去，第一件事先把錢給你的。”桑遠皺著眉頭細細地盯著他。“我知道我沒事，可是你這個樣子讓我很擔心啊。你要保重啊，葉子，知道嗎？”

葉子垂下了眼眸，無所謂地一笑，“管好自己得了，你需要用什麽東西，我等會讓人給你送進來。”

桑遠急了，“還送什麽東西啊？你還是去找龍二說清楚吧，還真以為小爺要在這裏過年？”

葉子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那你再忍奈兩天吧。”

“去吧，去吧，沒事看到你這個樣子，讓我心情更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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