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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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線。

打喪屍哪兒有打心臟的,不都是頭部嗎?

鄒途也想掙脫,奈何獵鹿人臂膀一動,刃鋒徑直刮開了傷口周圍的豐富的血管和神經。

鮮血當時就噴了它一手,只是在黑暗中,鄒途只能看清獵鹿人大概的特征。

它的慣用手是左手,手臂的線條出乎意料的纖細。

黑色的雨衣為他的敵人提供了視野上的庇護,讓他沒法及時作出反應。

覺察到獵鹿人想抽回手斧,再照他要害砍下一斧的瞬間。鄒途先是疼出了一身汗,再是左手出擊,一招制住斧柄,與它展開了力量上的拉鋸。

如果左手是獵鹿人的慣用手,那麽情況對鄒途很不利。

他的右手腕幾乎被砍到了骨頭,能派得上用場的唯剩下了左手。但他知道自己非慣用手的致命缺陷。

左臂的肌肉力量和靈活程度遠不及右臂,在力量抗衡上,他很可能敗給獵鹿人。

他咬著牙,感受著手掌下驚人的力量相抗,不但手斧,雙方的手指到大臂全都顫抖起來。

“你跑遠點!”

他回過頭,對身後的乇乇吼了一聲。

“那大哥哥你呢?”乇乇還是躲在他身後,似乎非常懼怕獵鹿人。他擔憂地望著鄒途,又哽咽了一聲,“大哥哥,我不想丟下你自己一個人逃跑。”

“操,還磨蹭什麽!不快跑?”鄒途小命都快交代了,看他磨蹭半天都沒個準信,自然不願意給他好臉色,“是不是又想拖我後腿了?我告訴你,你再不跑,我就他媽的揍你。”

乇乇被他呵得表情一陣青一陣白的,小孩僵了一會兒,才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大哥哥,我在房間裏等你。你可……一定要回來找我呀。”

鄒途還來不及回應,小孩一溜煙就跑進了黑暗裏。

還說什麽不想丟下自己逃跑的官話呢?到了逃命的時候,簡直比兔子還快。

他剛要收回視線,集中在獵鹿人身上的瞬間。他忽然聽見一陣銳利而尖細的短音,就像鹿鳴一般,從眼前這個怪物的喉嚨裏,上下鼓動著,搓出綿長而惱怒的低吟。

它生氣了?

感覺到爭奪武器的力量正驚人暴漲,鄒途開始後悔讓乇乇離開的決定了。

這一次,獵鹿人不再和他進行力量上的抗衡。它冷冷地松開手,鄒途握著斧頭一下沒反應過來,重心不穩向後趔趄。

只見黑色雨衣下,亮出第二柄銀光乍現的手斧,它步子一沈,拉近距離,旋身又是攔腰一劈。

它特意降低了高度,致使鄒途下不了腰,壓根躲不了抓準破綻的一擊。

鄒途見勢不妙,強忍疼痛拔出手斧。他反手持柄,試圖借助鋒口抵住照他膝蓋劃來的一道銀弧。

如果這一下真的中了,他的小腿都有可能和身體分離。

就聽冷兵器在半空接連相撞,電火花在黑暗之中擦開大量飛屑。鄒途慣用手受傷,力量不穩,重心也不穩,三秒都沒堅持下來。他手筋一酸,掌心瞬間就空了,手斧從他側頰旋轉著飛劈出去,斧頭插進墻體五公分深,一道道裂痕如冰面一樣迅速開裂。

太強了。

鄒途向後猛退,拉開安全距離,避免失去武器的同時受到二次傷害。

獵鹿人很強,非常強大。

它可能是除了零號病人以外,自己遇見過作戰能力最強的單兵。

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關註傷勢的覆原情況。很顯然,疫苗仍在發揮效用。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黏合成原來的樣子。距離完全恢覆要不了兩分鐘。

但在短短兩分鐘內,獵鹿人能對自己造成更加高昂的傷害。

直至疫苗的效用消失,它都能毫無顧忌地殺死自己。

而這具已經受到感染源液強化的身體,居然也不能完全應付過來。

是因為原液正在被身體分解的緣故嗎?——強化會慢慢消失,現在,他已經感受到力不從心的滋味了。

總之,情況對他不利。

該怎麽辦?

鄒途一邊向後退去,一邊觀察周圍環境。

獵鹿人的速度也很驚人,像乇乇一樣,將後背暴露在敵人眼前,不顧一切的逃跑未免太不實際。

逃跑沒有用,甚至就是在送命。

他微微蹲下身,迅速抽出夾在靴子裏的匕首。

與此同時,獵鹿人迅速逼近,蹄子在走廊之間踏出激進而暴躁的回響。漆黑的雨衣底下,纖細的雙臂陡然而出。

鄒途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剛想回退,就見獵鹿人手持雙斧,上半身前傾,向著他兩邊側腰掄出兩道半圓。

這一下若是真不避開,他極有可能被攔腰切成兩半。

***

“說來話長。但如果爸爸想聽,我可以告訴你。”

紀南澤點了點頭。

“我們原本生活在一個孤兒院。沒有未來,舉目無親。”楊不讓低著頭,一邊做著手指游戲,一邊說,“因為是鎮子裏唯一一家孤兒院,因此,鎮長總是會來看我們。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裏面有新款游戲機,零食,有很多吃的,也有玩具。”

“鎮子裏的人對你們,很好嗎?”

“爸爸,你是怎麽定義好和壞的呢?”

被他突然這麽一問,紀南澤楞了一下。

“具體得看你怎麽覺得。不讓,你喜歡在孤兒院的生活嗎?”

楊不讓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看向天花板。

“在孤兒院的時候,我們想要什麽,就能擁有什麽。”他說,“只要我們和穿黑色西裝的叔叔獨處,只要順從地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感受一切,只要,不告訴任何人他對我們做的事情,我們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什麽都有。”

紀南澤看著面無表情的不讓,忽然楞住了。

“不讓,你知道……”

不。他咬住嘴唇,不能說,也許他只是單純會錯了孩子的意思。

“爸爸,你不相信我。”

他緩緩面向紀南澤,聲音清冷。

楊不讓跳下床,身體搖晃了一下。然後當著紀南澤的面,脫掉了上身的馬甲。

明明只是孩子幼嫩的身體,但展現在眼前的,卻只是觸目驚心。

傷痕,淤青,能夠想到一切殘忍的酷刑近在眼前。

難以想象。在孤兒院生活的這些年,他和其他孩子,究竟遭遇了什麽樣的對待。

紀南澤當場臉色就變了。

楊不讓無聲地看著他,重新將紐扣扣好。就像他曾經重覆過無數次一樣熟練,一樣平靜。

“然後有一天,怪物闖進了孤兒院。”他說,“我們把照顧我們的女人推了出去,因為她想把哥哥從樓上摔下去。她想我們擋在她的身後,但我們不想死。”

紀南澤的手指漸漸收緊,袖子在他手心揉皺成一團。

他如同聽眾一般沈浸在楊不讓的過往當中,明明是孩子的聲線,口吻卻很老陳,就好像在述說別人的故事一樣。

“但後來,她也變成了怪物。怪物們撞開了我們躲著的小門,吃掉了很多人。我和哥哥躲在衣櫃裏,等怪物離開。大概,等了一個晚上。在這期間,我們沒有睡著,看著地上一個又一個同伴重新站起來,看著他們變成怪物的同類。過了不知道多久,怪物似乎放棄了覓食,它們離開了孤兒院。”

“以前,我們在自己的房間囤積了很多食物。沒有遇到怪物的時候,我和哥哥就靠著留下來的零食度日,但是沒過幾天,零食就吃完了。我們必須出門尋找食物。”

“沒有遇見大人嗎?”

“沒有目的,大人們根本不會來這。”楊不讓看著他的眼睛,“後來,我們用女人留在房間裏的無線電,聯系上了一個頻道,我們嘗試通過收音機求救,但在這期間,我們不得不來到醫院。”

“你們……碰上什麽了?”

“獵鹿人。”他說,“它想殺了我們。那些循著信號向我們施以援手的人,也同樣被獵鹿人殘忍地殺害了。”

紀南澤低下頭,思考了一下楊不讓的說法。

陳曼的屍體,收音機,以及雷雨夜現身的獵鹿人,聽上去線索全都串聯起來,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漏洞。

但是,有一個問題。

有一個非常異樣的變量存在。

“不讓。”

“怎麽了,爸爸。”

“獵鹿人……為什麽會攻擊你們?”

楊不讓瞇起了眼睛,他的口吻沒有變,而是說起了另外一個故事。

“如你所見,這裏是一個醫院,直到現在,監控室的獨立供電還勉強維持著功能。”他說,“爸爸,如果你繼續深挖,你會在三樓到六樓的房間發現另一個真相……它會告訴你,這曾是一個精神病院。帶有牟利、暴力,甚至血腥色彩。”

“它專門收治一些精神問題嚴重,大部分具有暴力傾向的患者。而獵鹿人,就是其中之一。它是612房間一位科塔爾綜合癥患者,它堅定地認為自己失去了雙腿,有人正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很不幸的是,它將我和哥哥視作了敵人,所以,它非常、非常地想殺死我們。”

楊不讓說完自己的故事,仰頭看著沈默不語的紀南澤。

他依舊陰沈著臉,聽完了自己所有的講述,遲遲沒有說話。

“爸爸,你還在懷疑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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