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收音機

關燈
他想要的是什麽呢?

絕對不是簡單的“保守秘密”。

冷靜點,別害怕。他說了合作,就不會輕易對自己下手。

他是自己在走廊上遇到的那一個“鄒途”嗎?不對,那種違和感,他很熟悉。

在體育館的時候,鄒途忽然流露出來的眼神,不符合他年齡的話語。

從那時候起,那家夥就存在了。

眼睛,他是透過了鄒途的眼睛。看向了自己。

難道之前暴君的出現,並不是零號病人的感染源液造成的嗎?

奇怪……

盡管對方用憤怒和譏嘲否認過去了,但紀南澤不由覺得,這一切還有蹊蹺之處。

為什麽對方對“寄生”會出現這麽嚴重的反應。

為什麽。

紀南澤一邊卷起毛巾,按在鄒途頭部的傷口處,一邊回憶著‘鄒途’離開前的一句“下次再見”。

很顯然,鄒途對這個存在毫不知情。

他是誰?他想要什麽,為什麽從一早開始就存在於他們身邊。

他該,怎麽做?

他摸了摸已經貼上創可貼的耳朵,傷口只是看著可怕,沒想到清洗之後,就發現這創口其實並不大。

紀南澤將鄒途的腦袋擱在自己大腿上,看著他面孔上的血色漸漸恢覆。

蒼白的嘴唇動了一下,他睜開了迷蒙的眼睛:“學長?”

“我在這兒。”

“發生……什麽了?頭好痛。”他說著想伸手去觸碰自己的腦袋,紀南澤連忙拍掉了他的手。

“別亂摸,你頭上有傷口。”

“傷口?”他捂著被一下抽紅的手,還是有些回不過味來,“怎麽回事?”

“剛才我們遇到了感染生物的小規模襲擊,現在已經沒事了。”紀南澤隨便諏了個借口,“你傷到了腦袋,可能……只是有些斷片。”

鄒途抓著他的手腕,還是覺得頭痛。

“媽的,我好像不記得了。”

紀南澤故作鎮定地說:“你都斷片了,不記得很正常。”

不能告訴他。

如果另一個“鄒途”還在這個身體裏,那麽他們現在的一舉一動,都被這雙流露出殺意的眼睛監視著。

“你受傷沒有?”他一擡眼,就看到了紀南澤耳朵上的創可貼,整個人都緊張起來,“等等,你受傷了?讓我看看——”他下意識伸出手,想看看傷口的狀況。

“別碰。”紀南澤又拍掉了他的手,“傷口能亂碰嗎?笨手笨腳的。”

鄒途眉頭還是皺著,他掙紮著想要起身。

“操,不行。這口氣咽不下去,學長,哪個孫子碰你的,我非得……”

“你好好躺著。血還沒止住。”

紀南澤一只手壓著他胸膛,讓他躺下去。鄒途本來就一肚子火,現在一聽到紀南澤的指示,更是連反抗都沒想過,只好乖乖躺著。

“到底怎麽回事,我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他緊張地握住對方的手,問道,“我們遇上什麽了?”

紀南澤知道撒一個謊不難,可要是想圓一個謊,就真得大費周章了。

“沒看清,我就……就看見擋著窗子的紙箱忽然倒了,然後飛進來兩三道黑影。為了保護我們,你就傷到了腦袋,好在藍莓——”他指向旁邊昏昏沈沈睡著的藍莓,說道,“你看,為了把那幾道黑影趕走,藍莓也受傷了。”

“學長沒看清那是什麽嗎?”

“有可能是鳥。”紀南澤手心都在冒汗,“藍莓把它們趕出去之後,我就把紙箱重新堵上了。我和它用又用背包擋了好一會兒才消停下來。”

鄒途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你耳朵上的傷也是……?”

“對。”他故作冷靜,“剛開始的時候沒發現,後來,一開始幫你處理傷口,就開始疼了。”

“有多疼?”鄒途好幾次都想伸手摸他,可他又怕他痛,就猶豫著收回了手。

“撞到過小腳趾沒有。”

鄒途一開始聯想,眉頭又皺起來了。

“乖,別擔心,就跟那個差不多。”紀南澤說,“止了血就沒那麽痛了。”

這會兒,見鄒途好像真的有點相信了,也不多追問的樣子。他總算捏了一把冷汗。

“你也別擔心我。”鄒途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表情總算放松了下來,“我腦袋上的傷很快就好,就算現在讓我行動,也不在話下。”

紀南澤有點猶豫,他知道即興捏造一個謊言確實漏洞百出,現在,他沒有多少時間去隱瞞真相了。

他看著窗口的堆得淩亂的紙箱,就莫名升起一股焦躁。

“我估摸再過幾個小時,喪屍可能也散場了。我們……盡快行動,趕到醫院去。”他對鄒途說,“我們一路上磕磕絆絆的,酒精和繃帶都快用光了。再不做些物資補充,後面也不知道會遇上什麽。”

“行,你等我一下,我去把家夥拿回來。”鄒途一手按著毛巾,不由分說從他腿上爬起來了。他得去拿靠在墻角的背包和消防斧。

這時候,紀南澤就緊張起來了。

他在“鄒途”的身體倒下的一刻,立馬關註到了帶血的匕首。他將血跡擦拭幹凈,插回了軍靴當中。

時間急迫,他盡最大可能處理掉了可能暴露的蛛絲馬跡。

只要他表現得正常一點,就不用擔心。

他一定能搞清楚對方到底想要什麽。

對方很危險,非常危險。

他和鄒途不同,紀南澤感受不到他身上的情緒,這個人非常冰冷。

對待任何事物都抱有一種幾乎殘忍的好奇心。

就像,對情緒認知產生了某種嚴重障礙。

鄒途一路走到角落,他彎下腰,拾起消防斧,單肩扛起背包。就在這時,他視野一花,鼻子一濕,恍惚著就看到自己腳下有一灘血。

那血不是鮮紅的,而是深黑色的,凝膠一般的黏質。

他後知後覺地摸了摸鼻子下方,才發現自己又流鼻血了。

他罵了一聲,沒多在意。

***

天依舊沒有亮,但出了磚房以後,街上已經沒什麽喪屍了。

紀南澤用十字弩解決掉具有威脅的幾只之後,兩個人貓著腰,沿磚房旁邊的樓梯向二樓走去。

樓上是一個漆面只刷了一半的房間,玻璃還沒裝配,四面窗框都空落落的。房間頂部有一個晾衣用的平臺,與對面的陽臺挨得特別近。

“小心點。”

紀南澤倒不是擔心鄒途,他望著對面陽臺正對的窗子,窗戶從裏面被木板條封上了,因此什麽都看不清。

他擔心黑貓,擔心感染生物,也擔心喪屍的襲擊。

鄒途一步跨到了對面,他往周圍張望了一下,目光停在他們先前躲避喪屍時堵住出路的鐵絲網。

“從屋頂走,我看到鐵絲網後有輛土方車,這個距離……可以往車頂上跳。左側應該是一個一直沒完工的廢棄工廠,停著幾輛車,輪胎都被卸了。”

“眼神不錯啊。”紀南澤跟著他在屋頂平臺上左右穿行,讚許地拍拍他的肩膀。

他們躲在陽臺的圍欄邊,小心翼翼地觀察周圍。

正如鄒途所說,他們越靠近鐵絲網,越能看到後面那條小巷的大概地形。光是圍著土方車,就有大概七頭喪屍,傾瀉的水泥形成了三米多高的土坡,將一處樓房的陽臺都壓垮下來。

“看不見後面的狀況,喪屍的數量……不知道有多少。”鄒途挪動身體想要看清。

“不著急。”紀南澤深吸一口氣,“我來處理。不要輕舉妄動。”

他擡手三回,喪屍短短一分鐘內就被清理到只剩下一只,而最後一只直接被藍莓咬斷了脖子。

鄒途等了一會兒,見土方車附近沒什麽特別的狀況,就招呼紀南澤通過陽臺,穿越鐵絲網,到達後方的土方車頂部,兩個人腳踩著凹陷的車頂一點一點爬下去。

車裏都是鮮血,司機倒在儀表盤上,腦門兒被劈成了兩半。

鄒途把頭轉了回去,總算落在了實地。

他們在土方車的陰影裏找到一個極佳的角度,低伏身體,觀察後方的狀況。

令他們感到意外的是,後面什麽都沒有。沒有喪屍,也沒有感染生物,更沒有神出鬼沒的黑貓等著他們。

街道兩邊全是各種方式死去的喪屍,房屋的結構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破壞,上層的墻磚畸形地往外凸出、旋轉,擠壓著頭頂有限的空間,他們幾乎要喘不過氣來。而在街道盡頭——

他們看到一個房屋。

一個被鐵板與鐵絲加固好的房屋。

兩個人對視一眼,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這是什麽陷阱嗎?”鄒途都快反應不過來了,“在這種地方,它的防禦設施看起來剛剛經過布置……它,或者它的主人究竟是怎麽躲過喪屍的襲擊的?”

“不知道。”紀南澤額頭也冒冷汗了,“你別忘了,我們現在可是通緝犯。如果房子裏有人,和他們接觸是最不理智的行為了。”

“要繞道嗎?”

紀南澤沈思了一會兒:“我覺得……我們最好看看狀況再做決定。可一旦發生什麽,頭也不要回。跑。”

“知道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緊張得臉都白了。

鄒途看著那房屋的大門,裏面沒開燈,光靠耳朵也聽不出什麽聲音。但這也不能完全認定裏面沒有人。

他握著門把,看了紀南澤一樣。

紀南澤對他點了點頭。

他輕輕地、小心地擰開了鎖,詫異的是,房屋的大門一擰就開。

他們對視一眼,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裏面沒人。”鄒途往屋子裏看了一眼,確認裏面空空如也以後,他大著膽子往裏走去。

紀南澤按了墻上幾個開關都沒反應:“看樣子沒有供電。”

他關上門,打開手電筒在房間照了一圈。發現這應該是一個使用過的房子,屋主曾經在這裏囤積過部分物資,這裏剩下的很多東西都在發黴,就好像一段時間內根本沒人進出。

“怪了。”紀南澤在一包空麥片盒子邊蹲了下來,他翻過空盒,照著上面的保質期,又找了找盒子裏面,頓時捏著鼻子後退了好幾步,“兩個星期前就過期了——裏面的東西居然還在?”

“不對勁。”鄒途一邊掃掉貨架上的灰,一邊說,“這房子外面的防禦設施看起來特別新,就像剛被人加固過一樣。裏頭卻好像一段時間沒住過人了,你看,蜘蛛網都有了。”

紀南澤順著他說的往墻上照了一下。

墻壁底下都是一層花花綠綠的蠟筆塗鴉,上邊有幾種用不同顏色的筆留下的字跡,應該不是同一個人寫的。

“這應該是大人的字跡。”鄒途說,“這裏以前還有孩子。”他彎下腰,從墻面一直看到角落,“我看看,一共五個孩子。好像……是三個小男孩,兩個小女孩。”

紀南澤看著上面的筆跡,嘴裏嘟囔著:“最早的留言在是十月十一,一個叫楊文清的人留的……”他的手指順著數字劃動,“最近的留言在兩個星期前,名字一共留了兩個,應該……是一對情侶。男孩叫鐘文傑,女孩叫陳曼。”

“兩個星期?如果他們真的到過這裏,灰塵也不該……”

紀南澤聽鄒途這麽一說,立馬將手電筒對準玄關處的地面,只見地板上除了他們的腳印,還有好幾鐘積灰程度也不一樣的腳印。

“你看看有沒有小孩的腳印。”

“有,很淡。”他說,“而且……腳印有點奇怪。”

“奇怪?”

“你看,腳印的後端一直有重跟。”他指著一處腳印,“你還能明顯看到大腳趾的印子。”紀南澤皺了皺眉,“就像是,小孩子穿著大人的鞋子一樣,特別奇怪。”

就在這時,緊張的感覺忽然被一陣電流的滋滋聲所打破。

他們一身冷汗地往聲源的方向看去,手電筒一掃,就看到裏面的架子第二層有一個收音機。

鄒途走過去拿起收音機時,發現上面的積灰不是很多。似乎因為電池裏還有餘電,所以在接收到信號的瞬間發出了時斷時續的奇怪聲響。

他疑惑地調整著轉鈕,直到聲音變得逐漸清晰……

“救救我們。”是小孩子的哭聲,“我們在……西邊,孤兒院……救救我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