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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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長老,就是一位年逾七旬的老者。

主廳的面積很大,一點也找不出簡陋破爛的痕跡,與外頭的石屋格格不入,連吊燈都是水晶的。只不過裏面燃著一盞煤油燈。主廳中間擺了一張巨大的餐桌,餐桌是木制的,上面鋪著一大塊紅毯。從主座依次數下來,分別有二十多張椅子。和之前在石屋裏見到的不同,這裏的椅子基本都墊著上好的鵝絨。

帶他們來的人介紹說,主廳通往左右兩個房間,左邊的房間被分為三間,依次是後廚,衛生間和浴場,而右邊的房間則只有兩個,一個是長老的臥室,一個是客臥。

他們的到來一早就通報給了長老,那老人穿著一身褐色的長袍,背著手慢慢轉了過來。他年紀很大了,臉上都是斑,連頭發也花白稀疏。見到他們的到來,他表現得很高興。枯槁的手扶著拐杖,一點一點踱步向他們。鄒途看了看左右,都是一排全副武裝的小夥子,左右各十二個,穿著土黃色的兜帽長袍,並用警惕的眼神關註著這邊。

“歡迎,歡迎。”老人看著紀南澤,瞇了瞇眼睛,“年輕人,你們一路風塵仆仆,一定累壞了。避難所別的沒有,有的……就是熱情。交換食物和水,就不必了,你們留下來,吃頓飯再走吧。”

紀南澤有些不太適應他的眼神,鄒途用一只手將他擋到身後去,上前道:“不是我們不想留,老頭……呃,老人家。”他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小指,連忙改口,“我們在外面還有同伴,若是只顧自己的口腹之欲,也對不起他們所做的努力。因此,我們只需要交換東西。”

目前,就這裏的狀況而言,過多的幹涉不是一個好主意。他們只需要各取所需,搞清楚外面那些香味的源頭就夠了。

聽了他的話,老人微微頷首,道:“可依我看,你們好像是空著手來的,想交換什麽?”

“情報。”紀南澤知道鄒途沒有準備這個問題的答案,他走上前去,“我們知道外面的世界發生的一切,看得出來,你們不常回到地面。而明天,我和他就會啟程離開這裏,我們並不在乎這些物資,但交換與聯系是必要的,你們對外界劇變的了解,也是必要的。”

“哦?你怎麽確定我們需要回到地上?”老人瞇著眼睛看他,“現在,地上可能亂作了一團,我們根本不需要了解外面的情況。我們只需要待在這裏,等待……”

“等待死亡?”紀南澤看著他,淡淡地笑了,“在這裏,你們只能慢慢等死。”

老人身後有幾個年輕人想上前來了,鄒途也不甘示弱,將紀南澤擋在身後。

他悄聲說:“別害怕,對付這些人我還有把握。學長要說什麽,盡管說。”

老人瞇起眼睛,伸手攔住了那些年輕人:“……你知道什麽了?”

“氡氣。”他說,“這是一種存在於地下土壤與地下水的物質,一種有害的汙染。可能引發癌變,也可能引發不確定的疾病。外頭那些人,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病癥。”

老人眼睛瞇縫起來,看著紀南澤。

“你們長期處在這種環境,大部分人的身體狀況已經很難適應外界。”他說,“很少有人會找到你們的避難所,而我們可能是這一個月,不……甚至長達半年之久唯一來造訪的旅人。你們想要得到的東西,只有我們才能擁有。”

“我該怎麽相信你們不是編了一個故事來騙我的呢?”老人盯著他,眼神已經有些動搖了。如果紀南澤猜得沒錯,肺部疾病就是困擾著他們的一個長期疑難雜癥。他不需要在這件事情找尋突破,這個人遲早會和他們進行交易。

“那就要看,你的意思了。”紀南澤說,“我說的再情真意切,您不相信,也是無力改變的。我只能告訴你,直到災難結束,都不會有什麽來這裏造訪的人了。其他的嘛,只能看您自己的了。”他看著老者,似乎想在對方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很可惜,他讓自己失望了。

“想來,我們已經有段時日沒有去到過外面了。”老人忽然笑了起來,“可以,年輕人,當然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留下來,只是一頓晚餐的邀請,你們不會沾染上什麽怪病的。只是,再跟我這個老人多說說外面的事情吧。”

紀南澤看著鄒途一眼,似乎在征求對方的意見。他不太相信老人的邀請,現在是人人自危的時代,任何人都可能通過任何方式傷害或殺害他們,他們必須留一個心眼,才不至於陷入絕境。

“我知道了,我們接受您的邀請。但是……請容許我們今晚就離開。”

老者看著他們,笑了笑,沒有說話。

餐點很快就在正廳準備起來了。等到廚子抱著一個包袱,從大門走向轉角走廊的時候,紀南澤湊在鄒途旁邊,小聲說:“我覺得這裏沒那麽簡單,吃飯的時候,多當心。我總覺得,那種幻象既然在兩個人身上同時發生了,就一定不是巧合。更何況,我的幻象裏出現了一個女孩……我很確定的是,當時另一個你也看到了。”

鄒途皺起了眉頭:“學長,要不要問問他們。”

紀南澤搖頭:“不行,就像疾病一樣,對他們來說都是一種隱私。他們人多勢眾,如果他們真的不想讓我們離開,我們就算插翅,也難以從這裏飛走。更別說我們想找到那股氣味的源頭了。所以,鄒途,不可以激惹到他們,知道了嗎?”

就在他們說話之間,那陣香味,在整個大廳飄了出來。

黑色的、粘稠的幻覺,又重新……

紀南澤迅速咬住舌根,在一縷鮮血的刺痛下猛然驚醒,他掃視了一圈正廳裏的人,發現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種出神的狀態。而鄒途也意識到了這陣熟悉的味道,他咬破了嘴唇,努力維持了鎮定。和所有人的異常,他和紀南澤對視一眼,立馬就確認氣味來自左邊走廊。左邊走廊只有三個房間,廚房,衛生間和浴場。而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廚子剛剛走進的廚房。

他是在烹煮什麽東西嗎?

但那東西散發出來的味道,似乎形成了一種神經毒素,在他們腦中自然而然形成了幻覺。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確定,在場這些人,不但神情看起來古怪,甚至對他們的疑惑視而不見。那老人在空氣中深深地嗅了好幾口,嘆息道:“每一次,聞著這陣香味,我就覺得自己好像重回三十歲,空氣裏都是年輕時的味道啊。”

紀南澤尷尬地笑了一下,看著他們端上來的前菜。

這些前菜都是一些幹癟的蔬菜,只是對於這個地下避難所的其他人來說,顯得有些過於豐盛了。只不過,這裏的狀況和南山大街不同,姜森對他抱有好感,因此願意分享南山大街的一切信息。而這個地下避難所,不確定因素實在太多。

他必須小心行事。

“老先生,在短時間內將避難所建立成如此龐大的規模,您怕是功不可沒啊。”

老人摸了摸胡子,笑道:“松茸鎮興建的最開始那些年,就已經建造起了地下防空洞。只不過後來用作避難所,哪裏談得上我的功勞。”

“你們都住在了地下,哪裏來的肉?”他給鄒途夾了一塊蘿蔔,假裝無意地問。

“肉?肉不是一直很多嗎。”老人笑道,“我們有個養殖場,雖然最近的收成不盡人意,幼崽的出生數量也在下降,不過,依舊能撐一陣子。對了,外面的局勢到底怎麽樣?你們覺得還要過多久,我們才能回到地面上,重新生活啊。”

“保守的說,一年左右。”紀南澤夾著一條青菜,觀察著老人的反應。

老人只是笑了一下,沒什麽別的反應。

“那可要省吃儉用咯。”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空椅子,垂下了眼睫,問道:“老先生,這裏空椅子挺多的,怎麽不見你喊其他人來一塊用餐?”

“我那些老朋友,早就死的死,殘的殘了。也就是你說的那什麽病,一直折磨著我們,也不見好。我們中也沒什麽醫生,就只能慢慢等死。”他說,“可我們啊,也始終不敢去地上,外頭那些怪物啊,實在是……太嚇人了。”

“怪物?”他咬著叉子,問,“老先生,你看到的是什麽樣的怪物?”

老人忽然擡起頭,瞳孔緩緩放大,可依舊不像幻覺中的怪物。他只是一個老人,一個人類,對方那雙幹枯松弛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然後,似乎察覺到了紀南澤手腕的一震,他詭異地笑了一下。

“就是你們見到的怪物,它們吃人,還很會迷惑他人。年輕人,可千萬別接近啊。到最後,吃虧的還是你們自己……”

話就這麽說著說著,紀南澤就有些吃不下東西了,鄒途也看出了他的擔憂,在桌底下抓住他的手,不動聲色地安慰著。可這時,四碟肉菜和一大碗肉湯也端了上來。那肉應該都是新鮮的肉,看著就沒有什麽冷凍過的肉的色澤,散發著一陣接一陣撲鼻的熱氣。

這陣熱氣他們很熟悉,正是他們之前在外面嗅到過的香味。

“好了,既然菜都上齊了,你們這些年輕人,也別客氣。邊吃,邊告訴我這老爺子,外頭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說著,夾了一筷子肉,放進嘴裏咀嚼起來。紀南澤皺著眉頭看著桌上的豐盛佳肴,即使這老人一而再再而三強調這是避難所自己馴養的牲畜,他依舊沒什麽胃口。

紀南澤也就三心二意地跟他講了一些外面發生的事,他一邊想著那陣香味的由來,一邊又好奇那神秘消失的女孩:“老人家,這味道怪特別的。”他說,“我還挺好奇的。”

“是吧,我第一次吃到,也驚奇得很。”老人笑了起來,“我們這裏的小年輕,平日裏別的不幹,就剩搗鼓這些東西,在行得很。久而久之,就成了我們避難所的特色了。”

紀南澤低下頭,他雖然很久沒沾葷腥,倒也不至於管不住自己的手。他做偶像那會兒,必要的體態管理還是得保留下來的。老人說一些老生常談,他就聽著,應著,也不多做別的反應。可就在這時,他餘光瞄到身邊的鄒途忽然捂住了嘴,盡管動作幅度盡可能的小,但紀南澤還是看到他握著筷子的手正在劇烈顫抖。

趁著老人不註意,他從一個盤子的底下,夾出一只被煮的爛軟的極小的爪子。看上去像是某種牛蛙的。但紀南澤看了一眼,就直覺不對勁。地下室馴養的牲畜,又怎麽會有蛙類?

鄒途用筷子一頭挑開皮肉,一看裏面的筋和骨頭。兩個人頭皮頓時就炸開了。

這爪子,不像牛蛙,也根本就不是牛蛙的。

應該是從一種他們想也想不到的東西上,活生生剁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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