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吊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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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莓領他們回到了房車的位置,喪屍搖搖晃晃地跟在他們身後,不敢上前,面上饞得不行。

瘦猴怕得直往洛桑身上縮,洛桑嫌棄他窩囊,不過也沒罵他。姜森看著通往房車的那條道上斑斑駁駁的血跡,眼睛微瞇:“這是怎麽回事?”

紀南澤知道他問的是藍莓的事,換了只手扛鄒途,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它叫藍莓,是我以前撿到養在學校裏的狗。”

“它是感染生物。”姜森皺著眉頭說。

“我知道,但它也救了我們。”紀南澤堅定地看了過去,“無論是在地下管道,還是現在,它都救了我們的命。甚至沒有對我們造成半點傷害。”

“這不代表它不存在攻擊性。”

“現在,不是講究感染生物攻擊性的時候了。”紀南澤笑了下,“命不保夕,還講究這些做什麽?人類如果想在這樣的世界活下去,遲早要找到自己的立足之處,而不是狼狽地變成感染生物的獵物。”

姜森嘆了口氣,似乎不太擅長跟人說教:“我保留自己的意見。還有,你們是怎麽下來的?電梯停在了七樓,看傷勢,你們也不像是從爬梯上爬下來的。只是,你們身上的傷……也不像七樓摔下來應該受的。”

這時候,瘦猴插嘴了:“對了,小紀,我把鄒哥那些事告訴他了。”

“什麽事?”紀南澤被他整懵了。

“就,鄒哥接種那疫苗的事啊,我想找姜sir幫忙來著……”瘦猴撓了撓鼻頭,“不過姜sir真的是好人啊,要是沒有他,我估計我們剛才都扛不下來。”

紀南澤楞了一下,看向旁邊的鄒途,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見。

“我沒事的,學長。”他艱難地笑了一下,然後看向姜森,“姜森,不需要我多說,你剛才也看到了。我的事情一旦暴露,將會造成多麽可怕的影響。無論我如何解釋,他們都聽不進我的話。而我必須告訴你的是,我身上不存在抗體。疫苗的效用一旦結束,我就會死,跟正常人一樣,疾病和感染都能殺死我,輕而易舉。”

姜森低下頭,沈思了好一會兒:“我知道。你希望我保密,但你也得明白一件事。只要有人存在,你的秘密就一定會暴露。”

“我當然知道後果。”鄒途苦笑著,“可我也沒有辦法,姜森。我也想回到過去,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我們都是一樣的,既然如此,我希望正式邀請你,加入我們。”

姜森楞了一下,他下意識看向一旁沈默的紀南澤。可紀南澤並沒有註意他,這讓姜森無比失望地收回了視線。“你確定嗎?無故信任一個外人,在這隔時代是多麽不計後果的大膽之舉。尤其對你來說,很可隨時隨地都能要了你的命。我不想承擔這個責任,你們願意的話可以帶我離開南山大街,讓我去隨便什麽地方就好。”

“南山大街已經淪陷了。”這時紀南澤看向了他,說,“無數基地也可能在屍潮的攻擊下被徹底摧毀,無論我們去到哪兒,結局都是一樣的。”

姜森沈默了。

“但鄒途說得對,你可以加入我們。”紀南澤說,“我們有物資,也有可用的東西,姜森。在你找到適合自己的道路之前,你都可以和我們待在一起。這個時代不應該只有悲劇和無邊的黑暗,這個時代,也有正確的道路,也有希望。只是我們要去點燃。”他笑著對姜森伸出手,正式發出了邀請,“來吧,姜森,火已經燒起來了。”

姜森囁嚅著嘴唇,不敢置信地看著紀南澤。他從來沒有想過,能夠平等地擁有同伴。擁有這些能交予後背,能無條件信任的同伴。他有些失神地伸出手去,抓住的卻是鄒途的手。後者看了他一眼,雖然沒什麽明顯的敵意,可無處宣洩的占有欲還是讓人覺得莫名搞笑。

鄒途代替紀南澤跟他握手後,立馬說了一句:“行了,趕緊上車吧。”

紀南澤有些苦笑不得,瘦猴還在後面嘖嘖稱奇。

很快,他們沿著一地不知名的血跡,來到了房車前。就在半開的車門處,他們看到了一具倒在車門處,血肉模糊的人體。看上去還沒有死,氣息奄奄地躺在那兒,連輪廓都看不太清。姜森一皺眉,走上前去,立刻認出了這人就是之前失蹤的劉義。

他皺起眉頭:“……你怎麽在這裏。”

劉義撐開眼皮,虛弱地看著他,笑了一聲:“看來你們活下來了?真是幸運啊。”

“少廢話。”瘦猴摩拳擦掌起來,拳頭按得哢哢響。準備照腦袋給他來幾下,“即使你小子汙蔑我們鄒哥吧,跟你怎麽解釋都不聽,簡直神經病。”

鄒途也從紀南澤身上讓了開,站在劉義跟前。

可劉義好像根本不在意這些東西一樣,仰著頭,看著居高臨下的鄒途。

“沒啊,我知道。我知道他身上沒有抗體,包括他是鄒獻忠外孫這件事,我也知道……”他說著,露出一個笑容,“他身上的事情,我有什麽不知道的?”

他這句話一出,鄒途的臉色蒼白了。

鄒獻忠,就是他的外公。就是他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元兇,鄒途立馬上前,逮住他的衣領:“你說什麽?你都知道些什麽!”

劉義看著他,咳出一口鮮血:“看你的樣子,他的實驗失敗了。他原本最期待的你,可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他原本對你報以了多大的厚望啊,而你……如果他在這裏,一定對現在的你失望透頂。什麽傑作,什麽驚世的發現啊,真是可笑……太可笑了,可笑到他不惜利用自己的女兒,作為一切的犧牲品,作為他瘋狂的代價。”

鄒途的手指漸漸松開,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劉義。

“你……到底……”

劉義歪著頭,艱難地看向他。

“你還不知道嗎?你從來沒有見過你的母親,她很漂亮,來到實驗所的第一天,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叫宋海英,頭發長到這裏……”他用手在腰上比劃了一下,“性格很溫柔。是鄒獻忠的掌上明珠,我們所有人的夢中情人。”

“你也是實驗所的人?”

“不是,我不是。”劉義搖搖頭,看著天花板,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我哥哥是,那時我只是……來找他,很幸運地遇上了你母親。宋海英,只那一眼,我就忘不掉她了。後來……我就聽說,她死了,你知道她是怎麽死的嗎?”他咬緊牙關,奮力瞪著一臉茫然的鄒途,似乎拼盡全身力量都想嘶吼出聲,“因為你,因為你的出生,她死了——她死了!”

“你的每一個生日,都是她的祭日,都是她痛苦地死在產床上的那天!”劉義發瘋一樣怒吼,“所以鄒獻忠才那麽恨你,恨到……不惜把你所有出生證明銷毀,焚燒你存在的每一個證明,把你關在實驗室裏,作為唯一的實驗體。他找不到你父親,那該死的男人……自然而然要將憤怒宣洩在你的身上。”

鄒途看著他,嘴唇動了幾下,卻什麽都沒有說。紀南澤靠在他身邊,握緊了他的手。

“即使……這樣,他也沒有恨我的必要。”他低著頭,什麽也沒看,什麽也聽不進去,“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

“事實是無法改變的。”劉義說,“如果不是你和你父親的存在,她不會死,這就是事實。”他仰頭,看著天花板,“最開始,這個實驗,是為了宋海英而秘密開展的。”

“什麽意思?”鄒途咬牙看著他。

“為了讓她活下來,為了讓她擁有和你一樣的再生機會。”劉義苦笑起來,“可她已經死了,死者不會覆活。那些菌株……根本不能讓她蘇醒……”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朦朧,對外界已經沒有任何反饋了。

“菌株?”鄒途敏銳地捕捉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他拼命想要讓劉義聽見自己話語,“菌株是什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劉義聽不見他的話,也感受不到鄒途的情緒。他迷茫地眨眨眼,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銀色吊墜。

“你走吧,把它也帶走。”他說著,一把扯下了脖子上的項鏈。可他找不到鄒途的手,只能徒勞地摔在地上,“帶走它,鄒途,這是屬於你的東西。是宋海英的遺物……我也恨你,我恨你害死了她。”

鄒途的手顫抖地抓起了那枚吊墜,吊墜很容易打開,輕輕一按,就彈出了內裏存放的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裏是一個女人,看著二十歲上下,笑容璀璨,年輕而漂亮。鄒途將它握在手心的時候,就感到鼻子一陣沒來由的酸澀,他險些哭出聲來。

多少年了,多少年過去了。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他的父母都棄他而去,只有他的外公對他毫無理由的憎恨支撐著他在泥濘的世界走下去。他將吊墜握住的瞬間,就好像握住了一整個世界,握住了他一整個黑暗無光的童年。

紀南澤也握住了他的手,兩人的手漸漸收緊,將吊墜的刻痕印在掌心。

“可你也是她的骨肉,你是一系列劫難中一個無辜的受害者而已。”他仰著頭,靠在車身上,望著冰冷的、沒有一絲生氣的天花板,他滿是鮮血的嘴唇囁嚅著說,“你們可以走了,是我輸了……南山大街,淪陷了。”

登上房車之後,姜森負責了開車一職。他在引擎發動前擔憂地看了一眼客廳方向,鄒途滿身是血地坐在下鋪,手裏緊緊握著那枚吊墜。他的整個表情都埋在臂彎之間,似乎陷入了漫長的低落與沈思。紀南澤坐在他身邊,藍莓臥在他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用鼻子撞著鄒途的腿。

洛桑和瘦猴也在一旁擔心地看著。

他將相片從吊墜中取出來後,稍一翻轉,就能看見那張泛黃的照片背後,寫著一串娟麗秀氣的字。

給你永恒的希望,給你永恒的讚美。

我的孩子,我的摯愛。願你長大成人,一路前行。

我在世界的盡頭,一如你如今擁有或迷失的摯愛一般,深深地、深深地……

愛著你。

——宋海英

***

從轎廂底部走出來的時候,零號病人身形不穩,他受了些傷。不,菌絲在那個人身上產生的變化,實在是出乎了他的預料。本來不該是這樣的,他們之間的奪偶爭鬥還遠遠沒有結束。那個人贏不了他,他才是這個陸地上最強的生物,命定的君王。

金色的眼瞳憤怒地掃過地下二層,沒有任何值得他發洩的事物,除了屍體,就是喪屍。

沒有任何東西!

“我的配偶,我的配偶,他應該是我的……他應該屬於我!”

“你看起來,特別糟糕。”

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他的右側響起。一個男孩從一具冷卻的屍體邊站了起來,他的存在迫使零號病人不得不轉向他,喉嚨裏發出低沈而威懾的咆哮。

男孩也看了過來,他的眼瞳是綠色的。四目相對,他將一只手揣進口袋,冷笑了一聲。

“你是誰?”零號病人充滿敵意地瞪著他。

“……你想得到我哥哥?”男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看著零號病人,瞳孔收縮,“盡管我很不情願,但我必須告訴你,時間……不多了。”

“你……到底是誰?”

“人類很快就會發現你的存在。”他沒有回答,只是頷首道,“你做的太過火了。”

“你是誰?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零號病人忽然失控不已地怒吼起來。眼前的生物,不是人類,不是他應該敵對的生物。是他的同胞,是他的同伴,但為什麽,這個生物並沒有親近他的意思?

他不明白。

男孩看著他,笑了一下。

“隨便你怎麽稱呼我,我只是一個受到感染,依舊保留了意志的幸運兒。”

“如果你很在意名字或是稱呼,我可以告訴你。”

“在還是人類的時候,我有過一個名字。”

“他們叫我……”

“紀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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