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動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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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做平常,劉義那一腔瘋狂的話語根本不可能激起所有人的沸騰。什麽抗體,什麽幸存,以往,他們根本不會相信他的話。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南山大街即將淪陷,守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亡命之徒。

他們不介意別人說了什麽,他們不在乎。因為他們快要死了,連他們自己也知道。

沒有必要,沒有意義,沒有可能。

但是當希望重新燃起時,這些人潛在的瘋狂被點燃了。那種瘋狂就是一把火,將眼前看到的一切,觸碰到的一切付之一炬。他們沸騰起來,他們開始紛紛追逐劉義,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未來,所以,他們不介意去相信那些不切實際的、飄渺的承諾。

南山大街的防線就這麽輕而易舉被劉義破壞了,任憑姜森怎麽怒叱,局勢都沒有任何轉變。無奈他只好將撤離點安置到了地下二層,並封鎖了車庫的進出口。

“到底是怎麽回事?”洛桑跟在後面,看著那些眼神狂熱的亡命之徒,心裏莫名害怕,“他們這是……什麽意思?”

她臉色有些發白。心裏的一個答案也隱隱浮出水面。劉義說的人,會不會就是鄒途?面對看似有著病毒抗體的鄒途,劉義卻恰好目擊了自我修覆的全過程。她的表情不易覺察地動了。

就該在一開始殺掉劉義,留著他就是一個禍患。

但是現在,她什麽都做不到了。

唯一可能和他們保持同一立場的人,就只有姜森,她也只能向姜森尋求解決的辦法。

“我不知道。”姜森跟著他們,臉色也不太好,“劉義不是這種人,沒有十足的把握,他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他轉向洛桑,眼神裏帶著焦急,“上面到底發生了什麽,告訴我。”

洛桑還在猶豫要不要說,瘦猴已經搶先一步。

“姜sir,我們可以告訴你。但我們有一個前提。”他深吸了一口氣,“幫幫我們,拜托了……”

姜森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心底在琢磨什麽。

“和紀南澤有關嗎?”

“如果你不願意幫我們的話。”瘦猴說,“和小紀的關系就太大了。”

姜森沈痛地閉上眼睛,他似乎已經別無選擇。在他做心理鬥爭的這段時間,瘦猴已經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了。光憑他們,想從南山大街這麽多人手裏救下鄒途和紀南澤,無異於以卵擊石。但只要有姜森,只要姜森願意幫助他們,事情就還有一線轉機。

“我知道了。說吧。”他只留給瘦猴一個側臉,下頜緊繃著,牙關一咬,終於下定了決心。

隔著一段距離,瘦猴就在洛桑的註視下將他們知道的來龍去脈全都說給了姜森聽。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洛桑的眉頭皺得很緊,她不確定他們真的能夠相信姜森。即使姜森已經發誓要協助他們,可是,這都是在沒有了解事情全貌的前提下,莽撞輕率的舉動。

她不能確定姜森在了解鄒途的情況之後,會采取的行動。

也許會和劉義一樣,認為鄒途就是所謂的抗體,加入暴徒……也許,他的手段會更加極端。

無論如何,她都必須為了那兩個人,提防著姜森。

聽完了瘦猴的敘述之後,姜森沈默了一會兒。

“他真的不是抗體嗎?”

瘦猴搖了搖頭,嘴唇哆嗦:“病毒依舊會感染鄒哥,他的身體沒有任何疫苗價值。每一次的受傷都是將他推向死亡,姜sir,他一直在用生命保護我們。你別看鄒哥那樣子,他這個人,心底真的特別善良。”他伸手抓著姜森的手腕,聲音有些發抖,生怕姜森聽了這些話拒絕他們,“要是他身上真的攜帶抗體,他一定會想辦法幫助實驗室研制出疫苗的。他們現在這樣,是真的要逼死他啊!”

姜森默默甩開他的手,他似乎陷入了漫長的沈思。

電梯似乎就停在了七樓,電路就完全停止了。圍在電梯邊的人們不住地騷動。而電梯間內發出陣陣怪異的回聲,聽的所有人心驚膽戰。

“他們真的會下來嗎?”有個人悄聲問,“不會都死了吧。”

“上面到底是什麽聲音,是不是有怪物?”

“不會的。”劉義背著手,看著上面熄滅的數字,很是自信地說,“他們一定會下來,到了那個時候,你們真的還會懷疑那個叫鄒途的男人不是抗體?”

聽他這麽說,幾個人也都啞了火,不說話,默不作聲地等著電梯下來了。

屍潮的躁動開始在上層徘徊,盡管他們已經全面封鎖了地下的出入口,還是不敵屍潮驚人的破壞力。摩天大樓的地下一層不到五分鐘就被屍潮占領,它們甚至開始撞擊地下二層出入口的障礙物,動靜很大,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要闖入。

就在一輛汽車即將被撞翻的一瞬,姜森忽然察覺到了什麽,他二話不說擡起槍口,指向電梯間。瘦猴和洛桑還來不及反應,就聽一陣重物墜地的巨響,震得整個樓層都開始搖撼。隨著那巨響而來的,是那扇緊閉的電梯門緩緩、緩緩地,從內部被強行拉了開來。

一陣詭異的高熱從門縫四散而出,白霧四起,頓時什麽都看不清西,圍在電梯間的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連忙退後幾步。電梯門只拉開了一條小縫就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纖細修長的手。洛桑和瘦猴一眼就看明白了,連忙跑上前去,抓住那只手。

“小紀!”瘦猴眼淚都要出來了。

“南澤,你還好嗎?”洛桑和他一人邊,試圖將電梯門整個扒開。

姜森也終於反應過來了,他重新將槍扛到背上,快步走上前去。撥開圍觀的人群,一把把住了電梯門。

劉義若有所思地看了過去:“小姜,你這是做什麽?”

姜森沒看他,手臂兀自用勁,居然一寸一寸將門拉了開來。半邊身子探進電梯間之時,姜森特意回頭看了他一眼:“救人,劉義,你還不明白嗎?不管你到底想得到什麽,不管你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人命都比你的自私自利重要。”

他一步上前,就先於其他人看清了電梯間裏的場景。頓時眉頭一皺,臉色一變。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電梯間裏遍布古怪的藤蔓,這種藤蔓有別於爬藤類植物,它們看上去具有自我意識,不斷生長之餘還結成一塊塊囊腫,不管是他頭頂,還是手能觸摸到的墻壁,抑或是腳下,全都被這種紫黑色的藤蔓覆蓋。

而藤蔓的中央,是幾近昏迷的鄒途,還有在他懷裏被緊緊抱著的紀南澤。

紀南澤的手臂從他的臂彎裏伸了出來,徒勞地抓向電梯門。姜森立馬上前,抓著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你怎麽樣?”他都能聽見自己的聲音有多急切,“有沒有受傷?”

愚蠢的問題,他想,從整整七樓的高度摔下來,怎麽可能毫發無傷。可令他驚訝的人,紀南澤身上除了有些擦傷和瘀傷,沒有任何值得註意的傷口。姜森心中的大石雖然放下了,可他的心底不免生出了一絲疑慮。

難道一切真的就像瘦猴說的那樣,鄒途接受了一種奇特疫苗的註射。所以才在這種高度的墜落中,將紀南澤保護得如此之好?

“我還好。”紀南澤艱難地喘著氣,擡眼看向姜森,“鄒途……去看看他,看看他的狀況。”

姜森觸電般地放開了手,他架著紀南澤的胳膊,在鄒途跟前蹲下。呈現在姜森面前的,是一個小腿受損嚴重,連手臂也可能骨折的人類。他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上方,那可是七樓,他們通過不知道什麽方式,從七樓墜落,這個承受了大部分傷害的人最重的傷也只是區區骨折。

姜森將手放在他的鼻前,探了一下。

呼吸很穩,看上去沒有大礙。

他皺起了眉頭,卻恰好對上了鄒途的視線。

“怎麽是你?”鄒途似乎覺得好笑,但他額頭上流下來的血糊住了一只眼睛,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一聲。

“不要再說話了,你的同伴都告訴我了。”姜森蹲在他跟前,“……我帶你們出去。”

“那你可趕快……”鄒途順從的將一只胳膊搭在他肩上,被他扶了起來。他仰著頭,看著上方,“那上面有個怪物,打不過,估計叫飛機坦克來都打不過。我們他媽得走,得趕緊走。”

姜森一邊架著鄒途,一手領著有些暈頭轉向的紀南澤,一腳踢開破爛不堪的電梯門,徑直邁了出去。圍觀的人們也都看到了電梯間內恐怖的場景,頓時被嚇得面色青白。可反觀劉義,他就顯得冷靜非常。姜森始終瞪著他,他咬了咬牙,對鄒途和紀南澤說:“能不能走,還是個問題。”

“什麽?”鄒途真的以為自己聽錯了,見在場那麽多人,當即眼角抽搐一下,“……操,你們怎麽還在這裏?屍潮都到家門前了,你們這幫人還他媽不快點跑?”

紀南澤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轉頭看著劉義。眼睛裏透露著不敢置信。

果然,那些人並沒有聽進鄒途的話,好像他說的什麽都不作數。他們看著他,眼神無比狂熱地上前一步。“你們是從上面掉下來的?為什麽,那可是七樓,你們居然只受了這麽點傷?”

鄒途想要回答,被紀南澤柔聲制止了。

“不要說了,鄒途,不要說了。”他嘆了口氣,“你沒辦法和他們解釋的。”

“高層都已經被屍潮占領,為什麽你們還能活著下來?”

其中一個男人上前一步,眼睛發亮:“劉哥說你被喪屍咬了,可這麽長時間過去了,你都沒有受到感染。你有抗體,你身上一定有抗體!”

“放血,快點放血!”一個眼窩深凹的男人拿著匕首想要沖上前來,卻被瘦猴死死拽住了,“這個人,這個人……只要有他身上的血,我們就不會變成喪屍,就有辦法從這場感染中幸存下來——他身上有抗體啊!”

“抗體”這個名詞一出,所有人都沸騰了。就連地下二層的防線已經被屍潮沖破都聽不見了。

鄒途看著眼睛放光的人們,臉色蒼白。

“你們不要命了?”他咬著牙說,“我說了上面有個怪物!那個怪物能輕而易舉殺了這裏所有人!你們,快跑,還有時間……快找機會跑啊!”

“不……吃了他,我們需要他的血。”

“我們要活下去!”

眼窩深凹的男人一把掙開瘦猴的鉗制,揮舞著匕首就朝鄒途的方向砍去。

姜森眼疾手快,一閃身就將鄒途交給了紀南澤,幫他們擋住了好幾輪攻擊。瘦猴和洛桑也加入進來。紀南澤連忙抱住鄒途癱軟的身體,撫摸著他的臉。鄒途的精神已經有些恍惚,他是真的想不到,自己直到現在也想著如何拯救這些人,可這些人,腦子裏只有殺死他的惡念。

“沒事的,鄒途,看著我。”紀南澤捧著他的臉,拼命地吻他的臉頰,“看著我好嗎,鄒途?”

“學長……”他將臉埋在他手心,有些失魂落魄,“……我做錯什麽了嗎?為什麽?我拼死拼活抵禦屍潮,拼死拼活告訴所有人這個消息,可他們現在居然想殺死我?只是因為……我沒有死,我沒有在這場墜落中喪生?……我操,我操,這幫畜生,這幫該死的混帳!”

“鄒途,冷靜點。”紀南澤說,“你現在狀況很不好,別聽信他們的,好嗎?別去在意他們,我們離開這兒,我們帶上瘦猴帶上洛桑離開這裏好不好?”

鄒途就好像什麽都沒聽到一樣,他用力抱著紀南澤的肩膀,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他睜開滿是血絲的眼睛,狠狠地瞪著劉義。“劉義,你這畜生,你這自私自利的畜生。你和你的人會殺了我,會他媽活生生的殺了我!我根本沒有抗體!”

“你有沒有抗體,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想要你的命。”

“什麽?”

劉義看了一眼瘋狂的人們,對他冷笑:“你覺得現在,自己說什麽,他們聽的進去嗎?他們真的會相信嗎?他們相信的是希望,相信的是錯誤的、扭曲的希望。對亡命之徒來說,沒有比希望更加昂貴的東西了。”

“為什麽?我們做錯了什麽,你要這麽對我們?”鄒途氣得眼睛發紅。

“誰知道呢。”劉義笑了笑,“知道嗎,我們很快就要放棄南山大街,無家可歸,流落街頭。我只是想……永遠成為他們的領袖,因此,我需要一次事件,一個跳板,我需要取代小姜,成為所有人的領袖。而你們來的很巧,也很幸運,因為我對你很有興趣……鄒途。”

不等他們反應,劉義嗤笑一聲,對著在場所有人說:“你們看見了吧,他們活下來了,他們從屍潮之中活下來了。這並不是什麽運氣,也不是什麽實力,而是因為,那個男人,擁有抗體。”

“不止如此,他們來到這裏的時候,還有一輛房車。那輛車上有豐厚的物資,一旦他們離開這裏,犧牲在這裏的南山大街,我們的同胞,我們的兄弟,就真的無人可知了。”

他的手指向虛弱的鄒途。

好像狼巢裏投下的一塊鮮肉,根本用不了幾分鐘,可能只需幾秒,一切都會被爭搶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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