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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抗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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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在切斷線纜?”紀南澤的臉色瞬時有些發白,“轎廂會直接掉下去的。”他越過鄒途,手指嘗試按亮每一層的按鈕,可是摩天大樓已經全面停電,他根本得不到任何回應。脖頸滲出一層薄薄的汗液來,他咽了口唾沫,拉著鄒途靠在轎廂的角落。

汗濕的手掌撐在兩側,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鄒途,不要站著,你稍微蹲下來,身體一定要貼近內墻。不然一定會受傷。”

鄒途本想說他的身體能夠自動修覆,可以在這場墜落中為他提供保護,可當他看到紀南澤咬牙強忍的側臉,他還是放棄了。從他傾訴了所有的這一刻開始,他的生命就不單單只屬於他自己。他把好大一部分都捧給了紀南澤。

“學長,緊張嗎?”

“保護好自己,鄒途,我不知道繩纜切斷之後我們能不能從這次墜落中幸存下來。”

“我知道了。”鄒途看了他一眼,咬住了嘴唇,“學長也一定,保護好自己。”

“嗯。”

鄒途看著咣當作響的轎廂頂部,耳朵裏是繩纜根根斷裂的聲響。隨著繩纜被切斷,轎廂整體的搖晃變得更為激烈,他們好幾次都要站不住,直接摔在地上。索性鄒途抓住了紀南澤的胳膊,兩個人依靠著彼此,支撐著根本無法立穩的身體。

就在他深吸氣,企圖在劇烈的搖晃與燈泡的破碎中找尋支點,最後一股繩纜“啪”的一聲,轟然斷裂。

整個轎廂不受控制地朝下直墜,失控地撞向任何阻擋物。巨大的慣性將他們向四處拋甩出去,鄒途咬得牙齒都開始滲血,他緊緊抓著紀南澤的手,生怕他遭遇什麽意外。

“鄒途,我……!”紀南澤的身體往地上一滑,鄒途立馬攙住他,額頭上冷汗都冒出來了。

在這種環境下,想要控制自己的身體,實在太過困難。如果不是強大的意志力和身體能力,鄒途自己都沒有辦法從這場墜落中幸免。轎廂的結構正在撞擊與下墜的過程中不斷破壞,不斷變形,內壁已經向內凹癟,四角呈現出不同程度的變形。

“再堅持一下,我有預感,很快就要——”

尖銳的、令整個耳膜都劇痛起來的摩擦與拉扯聲。

火光從轎廂的破損處迸射出來,紀南澤滿頭都是熱汗,直接控制不住虛軟的身體向前一倒。索性鄒途立馬扶住了他,避免他一頭紮在滿地玻璃上。鄒途一只手抱著他,慢慢地蹲了下來,觀察著轎廂每一個破損點和可疑的變形處。

停下了,就好像是電梯的制動裝置緊急啟動,將他們從這場恐怖的墜落解救出來一樣。

但是鄒途知道,事情不是那麽簡單的,繩纜完全被破壞,摩天大樓面臨全面停電。數字板上也顯示不出來任何東西,並不是電梯或大樓本身的原因阻礙了意外。而是有什麽東西,阻止他們真的墜至地底。

“停下來了?”紀南澤身上手上全是汗,臉色也蒼白得不行。

鄒途的氣息沈在他耳邊:“好像是,不知道到了幾層,學長……”

隨著轎廂墜落的停止,他們聽見一陣氣泡鼓張、破裂,甚至在轎廂外壁不斷擴張的怪異聲響。他們無法形容這種聲音,這是遠遠超越人類認知的部分。就像某種被放大了數百倍的微生物,在它能夠擴張與繁殖的任何領域,開始它恐怖的統治。

聲音如同一張卷鋪的菌毯,在他們頭頂,手邊,甚至在腳下,隔著一層金屬,隱約而猛烈地泛濫著。

就在這時,上方的金屬板發出一陣怪異的吱呀聲,就好像堅固的金屬受到了某種鋒利的、灼熱的外物破壞,出現了一個外力造成的破損點。緊接著,從破損處,伸進了一只血紅血紅的爪指,指甲刮撓著內部的金屬,聲音尖利令人牙酸。

鄒途下意識抓緊了紀南澤,還不等他們反應,頂部的金屬好像被一股外力拉開,發出不堪負重的雜音。

接著,紀南澤看見了黑暗的上空一對金色的眼眸。

一張人類的臉孔伸了進來,張開的眼瞳興奮而詭秘地收縮起來。

那個生物,那個他們在下水管道內看到的生物,那場噩夢,又重新來到了他們眼前。他趴在轎廂頂部,慢慢將身體探了進來。正對著紀南澤,嘴角綻放出一個接近於人類,卻令人渾身毛骨悚然的笑容。

“南澤……好久不見。”

***

十五分鐘前。

這次的屍潮恐怖到了極致,他們在數量上對南山大街形成了絕對的壓制。令他們從所有防線節節敗退,直至摩天大樓腳下。早在南山大街的勢力創立之初,他們就已經準備好了不少反擊喪屍用的裝備,比如碾壓與撞擊用的大型車輛,小型車輛在最早就被證實無法對抗屍潮。

姜森正在控制摩天大樓的各個出入口,目前,北面已經完全失守,即使並沒有感染生物的加入,這一次來的屍潮已經令他力不從心。三面都被圍了個水洩不通,而面對如此規模的屍潮,南山大街即使在姜森的指揮下,也已經軍心潰散。

爭吵不斷發生,他們的同伴也在不斷死去。姜森擠按著鼻梁,最終向劉義發出了求助。

劉義沒有在第一時間回應他,而是在十五分鐘之後,搭乘電梯抵達了摩天大樓一層的最後一道防線。這裏已經快要抵禦不過如此高強度的襲擊,人手正以毀滅性的速度減少。

“到底怎麽回事!”姜森沖巡邏隊的隊長吼道,“這麽大規模的屍潮為什麽沒有提前預警?為什麽要在發生的時候才組織反擊?”

那人眼裏噙著淚花,嘴巴裏喃喃自語:“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也不知道……明明什麽都沒有發現,今晚真的很平常,為什麽,這些喪屍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見問不出個所以然,姜森怒罵一聲,將他丟到了地上,他開始重新領導戰局。

可他也知道,即便如此,他們依舊是在負隅頑抗。過不了多久,屍潮就會沖進來將在場的所有人捕食殆盡。他們已經沒有車裏的餘裕了,有不少人正試圖偷偷從前線逃離。姜森管不著他們,他也沒有機會去管。因為,就連摩天大樓的外墻上也掛滿了變異喪屍。

那些白色的、畸形的生物對他們沒有任何興趣,而是敏捷地攀上高樓,一直往頂層爬去。

姜森對它們開了幾槍都不見效果。他甚至拋出了好幾個燃燒瓶,試圖用火來阻斷屍潮。但喪屍並不畏懼火焰,它們看也不看就以數量優勢將火焰踩滅,根本不給人類留下反擊的餘地。

就在他一籌莫展,心裏怒罵著不見人影的劉義時,電梯停在了一樓。

怎麽回事?他不是告訴鄒途房車在地下二層嗎?電梯怎麽還是停在了一層?

他快步走過去,急得焦頭爛額。他必須告訴他們現在的情況,這不是玩笑,也不是演習,屍潮很快就將占領南山大街。前往地下二層,進入房車然後遠離這裏,才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手段。

電梯門打開以後,出現了一個令他自己也無比驚訝的人。

劉義背著手站在電梯中央,身後是一臉蒼白的瘦猴和洛桑。

姜森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紀南澤和鄒途呢?他們沒和你們一起來?”

“姜sir,我們……走丟了。”瘦猴看著自己不安的活動著的手指,額頭上滲出汗來,“我們遭遇了喪屍的襲擊,他們沒和我們一塊下來。”

“襲擊?上面怎麽回事?他們到底……”

“我來說明吧。”劉義擺了擺手,示意電梯裏的兩個人跟他一塊出來,“變異的喪屍從高層闖入,將我們逼到了二十九層,樓梯已經無法使用,所以我們決定搭乘電梯。只不過,在避開那些聽覺靈敏的喪屍時,出了點意外。”

瘦猴眼睛都紅了:“如果不是因為你,他們根本就不會……!”

洛桑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來回打轉。

劉義轉向他,顯得無比高傲:“事情已經發生了,沒有必要追究責任。現在,我們應該處理眼前的事。”

姜森忽然想起了什麽,他楞楞地看著他們。

“是……因為我?”

劉義狹長的眼眸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我說過,不是該追究責任的時候。”

“是因為我那個時候試圖聯絡你的原因?”姜森就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他一直以來的堅持,他一直以來絕不放棄的決心,在這一刻,化為烏有。他咬住了嘴唇,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直到口腔一片腥鹹,“他,他被困在上面了?”

他轉向瘦猴,猛地抓住對方的手腕,低聲吼道:“他是不是還在上面?!”

瘦猴也被他這麽一下整懵了:“你……你說誰?”

“紀南澤。我問你他是不是還在上面!”

瘦猴紅著眼圈,點了點頭。

姜森好像徹底怔楞在了原地,他扶著額頭,換了好幾口氣,才有力氣重新扛上槍。“你們在這裏等著,我……我去找他們。”他說著,甚至將不斷顫抖的手指伸向電梯按鈕。刻劉義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制止了他這麽做。

“他們會沒事的,小姜。”他表現得依舊很冷靜,“我知道你那點心思,但你也必須知道一件事。我不喜歡不理智的行為,無論對象是女人,還是男人。這裏是南山大街,你是姜森,你是南山大街的主心骨。”他甩開了姜森的手,領著他們往前線飛快走去。

“你現在過去還能改變什麽?”姜森咬著牙,立馬追上他,“南山大街的淪陷已成定局!離開這裏,讓所有人都離開這裏!”

“不需要。”

“什麽?”

劉義轉過來,冷笑了一聲:“我說,不需要。”接著,他轉向南山大街在場的所有人,張開了雙臂。“南山大街的兄弟們,奮戰至今的人們啊。現在,我要宣布一件事——我要告訴你們,你們所流過的血,經歷過的犧牲,不再是白費的、徒勞的,不再是沒有價值的東西。”

“劉先生……什麽意思?”

“您到底在說什麽呢。”

底下議論紛紛。

劉義滿意地看了臺下消極的人們一眼,頷首說道。

“就在剛才,我找到了病毒的抗體。一個活著的,一個能為我們源源不斷提供抗原的人。”

他露出了一種堪稱殘忍的笑容:“我有一個辦法。讓我們也能從這場感染中幸存,讓我們永遠都不會變成這些醜惡的、殘暴的喪屍的同類。”

臺下的人沸騰起來了。

“劉先生,什麽辦法?”

“我們怎麽樣才能活下去。”

他淡淡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最終,目光嘲笑般的停留在了後方的電梯數字板上。數字正在緩緩上跳,這就意味著,有人正從上面準備搭乘電梯下來。

“吃了他,將他分食。生啖他的血肉。我們就能獲得抗體。我們就能作為人類,贏得這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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