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二十五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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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途落腳的時候頭皮還有點麻,但被紀南澤這麽一抱,頓時將胳膊都撐到了邊上。

他腦袋莫名混亂,除了擁抱,學長是不是還……親了他?

結果下一秒,因為地形的傾斜,兩個人的姿勢近到必須呼吸相挨。鄒途緊張地往下看了一眼,還差幾十厘米,他們就能夠到二十五層的外窗了。不過窗戶沒打開,他們很可能需要打破玻璃。

“要不要緩一緩?”紀南澤在他臂彎裏盯著他。

鄒途胸膛起伏的厲害,胸口的外衣濕了一塊。他用手背關節擦掉了額頭上的汗。

“不行。”他把腦袋埋在紀南澤肩膀上,深深地嗅了一口,“要是就這麽卡在半空中,我可撐不了多久。得趕緊腳踏實地,要不然,真的比殺了我還折磨人。”

紀南澤被他頭發拱得有些癢,他看著腳下的窗戶,拍了拍鄒途的後背:“窗戶關上了,我們怎麽下去?”

“一般,這種的地方高樓大廈,為了節約成本,安裝的都是價格特別低廉的那種玻璃幕墻。”鄒途說,“這種玻璃不經外力撞擊,所以你看,這些向客戶開放的區域其實都設置了護欄,避免發生意外。”

鄒途說著,示意他往二十五層內部看。

二十五層應該就是一個簡單的休閑區域,由一條走道打通,地上鋪著紅毯。扶手欄桿設置得挺高,有一米四左右了。觀賞植物也枯萎得差不多,走道盡頭是一座電影院,裝飾用的窗簾看著特別昂貴。隔離護欄都翻倒在地上,墻上的電影海報被人為撕扯破壞,整個等候區一片狼藉。

紀南澤覺得光是往下看,就有點膽顫心驚。剛才一腔熱血,腎上腺素激增,這種眩暈感還不明顯。

一停下來,頭腦就都有些發懵。

“鄒途,你拽著我,我看看能不能把玻璃踢破。”

鄒途一聽,手心又開始冒汗。他在腦子裏將紀南澤的計劃進行了一遍,覺得確實有可行性。

但這個計劃也有前提。

他們不能出現任何意外,比如他現在緊張到瘋狂冒汗。如果只是單臂支撐紀南澤的體重,鄒途知道自己的力量還是綽綽有餘。可要是他一不小心沒有抓緊扶手處,或扶手處松動,他們就真的一命嗚呼了。

無論如何,計劃的風險都很大。

“這很危險,學長。”鄒途咽了口唾沫,“整個計劃過程都只靠我一個人來支撐,我不是不想承擔這個責任。我真的害怕出意外,你要是下去了,我都用不著自責。直接下去陪你算了。”

紀南澤聽他這麽說,有些哭笑不得:“計劃還沒開始,你就這麽消極?一點都不像你。”

“學長覺得我平常什麽樣子?”

紀南澤想了一下,說:“我有什麽計劃,你簡直比瘦猴還支持。今天怎麽處處都想著跟我作對?”

“平常是平常。這次的計劃和以前都是兩回事。”鄒途盯著他的眼睛,有些嚴肅,“之前雖然危險,倒也還不至於非死即傷。學長,你有想過失敗的後果嗎?我甚至數不清這裏到底是有幾個一米,一旦下去,連個全屍都不剩。”

紀南澤伸手捏捏他的臉頰:“等我們安全了,再來想,好嗎?鄒途,你要總這個思想,我們今晚真的得在上面過夜了。”

“我可不要。到時候一個翻身就下去了。”

“乖,就再聽我一回。”

鄒途看著他,於心不忍地皺起眉頭。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

“那就按計劃來。”

事不宜遲,他們就在幾百米的高空之上謹慎地開展了計劃。

想要確保打碎玻璃的力量,就需要鄒途一只手吊在能扶住的一勾上,身體直接懸在半空。這是個很好的抓握點,鄒途全身的力道都能接近完美地展現出來。而他的另一只胳膊緊緊抓著紀南澤的手腕,不是他不想抓手掌,是他太害怕兩個人汗液交融,一不當心就失手滑下去了。

鄒途是一切的支點,他甚至充當了計劃最重要的關鍵。由他手臂蓄力,將紀南澤整個人向後拋甩,在不斷的嘗試中尋找更強的沖擊力,直到玻璃粉碎。

每一個過程,每一個動作都是對他的絕對考驗。

鄒途咽了口唾沫,他已經失去了落腳點,肌肉因為使用過度微微痙攣。他的後背肌肉整個兒撐鼓起來,兩個人的體重都加在他手上,成敗的關鍵就在於手臂和背部肌肉,即使已經堅持不住,他也必須強撐下來。因為他的一舉一動都關乎著深愛之人的安危,他就算是死,也必須咬牙扛下來。

紀南澤開始第一次嘗試。

鄒途不敢過度發力,手臂擺動的幅度不是很大,可能只有十五度。玻璃發出一陣沈重的悶響,而就是這麽一下,鄒途確定這不是什麽抗撞擊力非常強的材質。只要力道逐步增大,這面玻璃有可能從外部被他們破壞。

紀南澤仰頭看了他一眼,兩人相視,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鄒途抓著把手的手指漸漸收緊,虎口都開始發疼。他隱隱意識到,自己已經有點力不從心。

紀南澤開始了第二次嘗試。

這一次,手臂擺動的幅度加大,達到了三十或四十五度。紀南澤一腳上去,玻璃表面立刻現出一道裂痕,而過大的幅度導致鄒途的手指也不慎滑動了一下,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但好在他拼上了老命穩住了身形,他咬著牙,無名指顫抖著重新搭上扶手。

鄒途松了口氣。

很快,紀南澤開始了第三次嘗試。

第三次嘗試時,鄒途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他將上身擡起那麽一點,手臂幅度繼續增大,大到他必須咬牙強忍才能控制好力度,不將自己或紀南澤中的任何一個甩出去。他無法確定角度,可這一腳,玻璃直接應聲碎裂。兩個人吊在半空中,躲開了直線下墜的玻璃碎片,鼓膜裏心跳的噪聲越來越大。

這墻碎得很徹底,所以進去的時候不太容易劃傷。

就在這時,鄒途聽見一陣詭異的啼哭聲,從上方若有若無地傳來。

鄒途下意識向上看去,這一眼,叫他如墜冰窟。

一頭喪屍,就出現在他們之前的窗口,它的上臂已經攀到了外沿的邊緣,似乎準備往他們的方向過來。

鄒途一咬牙,立馬對紀南澤喊:“學長,你註意保護好頭部。我先把你甩進去!”

紀南澤應該還不明白上面的狀況,當下也沒有擡頭,應了他一聲。

鄒途再也不敢等了,他將全部的力量灌註到蓄力的手臂上,又拉出一個角度,抓準時機,將紀南澤直接甩進了窗口。紀南澤雙手墊在後腦勺,閉上眼睛,失重感和慣性一同襲來。他什麽都看不到,肚子狠狠撞到扶手上,痛得眼冒金星。他連忙睜開眼,用手臂環住欄桿,避免身體下滑。

他往腳下看了一眼,底下剛好是二十四層一個大型的美食廣場。他身上還有些餘力,一咬牙,一條腿順勢跨了過去,穩穩地落在柔軟的羊絨地毯上。紀南澤剛落地,就等也等不及的扒住欄桿,探出腦袋對上面的鄒途喊。

“你一定看準了,鄒途!一定要抓住我的手!”

鄒途一只胳膊抓在扶手上,紀南澤看到從他手指到大臂,血已經流得觸目驚心,而胳膊抖得非常厲害。就知道他是真的到極限了。

他掏出匕首,直接將電影院用來裝飾的窗簾劃破,手忙腳亂地擰了三股。一端綁在扶手上打了個死結,一端纏在自己腰上。這下,他大著膽子把半邊身體都探了出去,剛想對鄒途喊,才一擡眼,就看到了上方爬下來的喪屍。紀南澤的臉瞬間就白了。

鄒途還吊在上面,進退不得。

“你快過來,鄒途,別待在上面了。”

鄒途看了看喪屍,又看了看腳下萬丈,搖了搖頭。

“我不去,他們太難纏了。學長,這一次我來引開他們,你就趁著機會乘電梯下去吧。”

紀南澤當場就急眼了:“你什麽意思?你的意思是讓我把你丟在這裏?”

“你就……這麽理解吧。學長,我就算摔下去,也不會那麽輕易就死。這個高度,也就是修覆時間長一點。”

紀南澤深吸了一口氣,他現在面上平靜,可鄒途知道,每當他這麽做的時候,都意味著他很生氣。

非常非常生氣。

“鄒途,你聽著。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玩笑。”

他的眼神瞬間冷冽下來。

鄒途往上瞧了一眼,喪屍越逼越近,他估計撐不過一分鐘了。

“你說吧。”

“如果你就這樣放手,如果你還不把自己的生命當一回事,我保證,你一定會後悔。我一定會讓你後悔。”

鄒途皺起眉頭,嘴唇微動。

“……你要是下去,我會跟著你跳下去。”紀南澤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眼睛,他一字一頓,說得無比堅定,“你能活,那當然。可你要是下去了,我一定讓自己活不成。到時候,你就自己離開南山大街,隨便你去哪裏。”

他這一番話,鄒途一個字都不漏地聽了進去。他錯愕地看了過去,一根手指已經支撐不住往下滑了。可紀南澤剛才的一番話讓他直接額頭暴起青筋,鄒途牙齒咬得咯吱亂響。

“你威脅我?……學長,你他媽居然拿自己威脅我?!”

紀南澤對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特別好看,像只詭計得逞的狐貍。

“你可以這麽認為。不過你要是聽話,我不會讓這一切變成現實。”

他伸出手,向暴跳如雷的鄒途勾了勾手指。

鄒途被他氣得都快要炸了,他從來沒在紀南澤面前發脾氣,這次,他是終於忍不住冷笑出聲。

“行啊,學長,我聽你的。我他媽什麽時候沒聽過你的話?”手臂上鼓起青筋,鄒途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看了一眼喪屍和自己正在縮短的距離,身體在半空中蕩了起來,幅度極大,“……但你記住,等我抓到你。一定會狠狠地、狠狠地教訓你。”

喪屍猛撲下來的一瞬,鄒途眼疾手快地抓準時機,他的手就這麽放開了,身子不受控制地向窗口拋去。但從他所處的位置,成功進入到窗口的概率實在微乎其微。紀南澤連忙伸出手,在鄒途險些撞上下方的玻璃時夠到了他的胳膊。

紀南澤直接被慣性拽到了欄桿上,肋骨直接撞出一陣劇痛。

而喪屍似乎沒想到鄒途還有這一手,它撲了個空,指甲在扶手上劃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銳響。從半空徑直摔進下方的茫茫黑夜。

還不等他反應,鄒途另一只胳膊直接扣住了他的肩膀。紀南澤一擡眼,就看到鄒途一臉怒意地看著他,來不及張嘴,他上肢發力,單手覆住欄桿,迎頭而上。他一只手抱著紀南澤的腰,把他也扯得摔在柔軟的地毯上。

鄒途不顧身上的傷,抓著他的手腕往腦袋上方一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他媽的……你他媽的居然真的敢威脅我,嗯?不聽你的話,就用性命相逼?真當我招之既來揮之既去,是條沒臉沒皮的狗呢?”

“那你想怎麽教訓我?”紀南澤也不反抗,就這麽溫溫和和地看過去。

鄒途這麽一推,他的內襯都翻了起來,露出被撞得一片青紫的腹部和柔韌的腰肢。

“哪兒撞的?”

“剛才,過來的時候。還有抓你手的時候。”

“疼不疼?”

“你不是要教訓我嗎?磨蹭什麽。”

鄒途氣得呼吸都粗重了,可他越是看著眼前這一幕,就越是說不出心裏想的豪言壯語來了。

“我他媽教訓你……以後不許騙我。”他的手猶豫著放了開來。

紀南澤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攬住了他的脖子。

“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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