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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深淵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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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途,你怎麽好起來的?”

紀南澤想了很多種可能,比如感染已經蔓延至鄒途全身,他們必須兵刃相向,又比如鄒途會先死於外傷。

但這兩種可能都沒有發生。

似乎料到他會這麽問。鄒途楞了一下,像在組織語言。

紀南澤看他面上這麽為難,也明白他有難言之隱。

“眼睛很紅啊。沒事吧。”他有些瑟縮地伸出手,在鄒途臉頰上輕輕觸碰了一下。

鄒途下意識碰了下自己猩紅的眼睛,他似乎不太清楚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抱歉,過會兒應該就會好了。”

然後他不安地看向紀南澤,“學長,你別害怕。我真的是人類……”

紀南澤不知道該不該問,只是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是人類。所以,你真沒事?”

有些話,有些真相。鄒途不想說,他就絕對不問。這是他做人一貫的宗旨。

“學長。”鄒途的表情並不好看,但在紀南澤面前,他很努力收斂著臉上的情緒,“這件事,希望學長可以保密。”

他知道這件事早晚會敗露,可是暴露在紀南澤眼中與暴露在其他人眼中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對任何人,鄒途都可以言語、肢體威脅,如果對象換成紀南澤,他知道,這是自己的軟肋。

沒人能對自己的軟肋惡語相向。

令他意外的是,紀南澤很輕易就答應了他。

“嗯。我答應你。”

鄒途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學長……不想問問為什麽嗎?”

“我只是覺得,問了這個為什麽,你一定會痛苦。”紀南澤看著他,眼神無比柔和,“你不想說,我就不問,很簡單的道理。”

鄒途忽然覺得腦袋有些輕飄飄的。

“……我以為你會害怕。”

“鄒途,我們一路走到現在,見過了多少種不可能?你覺得我會把你身上這些放在心上?”

鄒途望著他清澈的眼睛,點了點頭。

“所以,別再和自己過意不去了。”紀南澤對他笑了一下,“我說了不問,就一定會幫你保守秘密。”

他艱難地笑著,卻始終沒有告訴鄒途,他也有一個秘密不敢說。

他不敢露出那只被他藏在背後的手。

那數道被蜘蛛刺穿的傷口。

紀南澤和鄒途說明了巢穴的具體情況,以及自己對於地鐵站構造可能的推測。

鄒途想了一下,覺得他們可以按照這個思路尋找突破口。

紀南澤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好了嗎?接下來應該挺冒險的。”

鄒途摸了摸他的頭發:“有我在,沒事。”

說著,他一把接過紀南澤的背包,扛到了肩上,往前走去。

紀南澤看著他的背影,然後終於將藏在背後的手伸到了眼前。

他垂眸看著已經開始漸漸發黑的傷口。

他也能有機會嗎?

從感染或是蜘蛛毒素中扛下來的機會?

就算失敗也沒關系,他的手槍裏還有最後一發子彈,等鄒途出去了,到時候……

他會自己做個了斷。

***

有了鄒途,分布較為松散的蜘蛛處理效率更高了。

和商業街那時候遇到的不同,洞穴的構造更覆雜,導致蜘蛛群體過於分散。

鄒途處理湧上來的蜘蛛,而紀南澤負責劃開血管與息肉。

兩人一邊快速移動,一邊尋找可能的突破口。

鄒途力道大,反應也快,只要保持移動,就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證蜘蛛的數量不過度增加。

而紀南澤在體力上是絕對強項,他在鄒途前方,大概隔著一兩米距離,將洞壁劃開一條極難愈合的深長豁口。

他們配合極佳,但隨著破壞程度越來越大,似乎也引來了整個巢穴的蜘蛛。

“我們繞了多久了!”

鄒途甩掉匕首尖端的蜘蛛屍體,快速跟上紀南澤。

“可能十五分鐘,但只過了這個巢穴的五分之一。”紀南澤不帶喘的說,“它的規模空前龐大,而且裏面還可能存在大型生物。”

“那得抓緊找到路……”

鄒途重新換了口氣,在他身後的洞壁,已經完全爬滿了憤怒的蜘蛛。

它們咬得很緊,對兩個體力有限的人類來說,惹怒他們並不是明智之舉。

他們的體力再好,也總歸有耗盡的一刻。

紀南澤握刀的胳膊已經開始發抖,他半邊身子都是血,隨著他的動作,整條通道都開始急遽萎縮,連下方的息肉都有了縮退的跡象,露出了站臺的樣子。

對於蜘蛛來說,修覆工作進行的並不順利。

因此,只要他們創造的缺口夠大,就足以對巢穴造成重創。

經過一處拐角的時候,匕首忽然一沈。

紀南澤心中一驚,他知道,巢穴的缺口恐怕就在這下面。

“鄒途,找——”

他話未說完,臉頰忽然切出一道血線。

紀南澤意識到不對,立刻側身一滾。方才他站的地方,傳來一陣讓人牙齒發酸的擊鑿聲。

鄒途連忙單手撈起他,如臨大敵地看著前方的生物。

那是一只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型蜘蛛,如果他沒有記錯,眼前的家夥,和他們在商業街看到的,從繭孵化出的怪物,有著驚人的相似性。

一旦近距離接觸,那種壓迫感就不是語言能夠形容的了。

那東西並不在呼吸,但它的存在就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感。

仿佛人類對待未知的,龐大的,以殺戮為生的生物時本能的恐懼。

它長著人類的面孔,但整個腦袋倒轉過去,看起來格外獵奇。

它的體型幾乎將整個通道塞滿,背囊上的肉瘤已經形成了非常鮮明的腦部回溝,它金色的眼珠轉動著,鎖定在他們身上。

紀南澤抹掉臉頰上的血絲,那只先前被蜘蛛刺傷的手已經止不住痙攣。

“我們得從那裏過去,鄒途。”紀南澤說,“那個縫隙很狹窄,它應該進不去。”

“挺難的。”鄒途反手處理掉圍上來的蜘蛛,尋找著能從這個巨型生物身邊突破的辦法。

隨著巨型蜘蛛的到來,那些血管紛紛開始愈合。

紀南澤一下就看出問題來了。

“應該,不止一個……”他的牙齒哆嗦起來,“這個巢穴,並不只是一只蜘蛛就能建立起來的。”

鄒途的頭皮一下就炸開了。

在他說完之前,四面八方的黑暗之中,已經出現了無數金色的眼睛。

它們正在快速接近,口器發出開合的“哢哢”聲。如果他沒猜錯,那些隨處而來的生物的體積,目測與眼前的怪物沒有什麽差別。

後面的蜘蛛已經爬到他的背上,利齒將他的衣服刺穿,鮮血浸透了內衫。

他悶哼一聲,氣息有些不穩了。

“學長,我有個主意。”

“什麽?”

“我們往下跳。”

紀南澤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可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鄒途近乎完美的下頜線,在一點一點繃緊。

他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我數三二一,抓緊我。”

“行。”

鄒途一只手從腋下抱住他的胳膊,慣用手持刀。

“三。”

“二……”

話音未落,四腳蛛的眼珠忽然兇光一閃,即在蛛潮湧向他們,血紅的絲線將鄒途背上的背包,如同兒戲一般切開的瞬間。

“一!”

鄒途單手抱著紀南澤,朝深不見底的黑暗,縱身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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