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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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活人。”紀南澤當場就反應過來了。

瘦猴嚇了一跳:“活人在這幹嘛?餵喪屍?”

雖然不知道鳴笛的人哪門子心思,但整條步行街的喪屍,都被喇叭喊過去做課間操,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他們可以轉頭就走,也可以選擇一探究竟。

畢竟,在這樣喪屍橫行的末日,還能見到一兩個活人,也實屬少見。

瘦猴端著短柄斧就走:“走走走,去看看怎麽一回事。我倒要看看,這條街上還有誰比老子膽子更大。”

“你慢點,裝什麽啊,你一個人能行嗎?”洛桑扛上背包。

“我就說他總會整出什麽幺蛾子。”鄒途恨鐵不成鋼。

“那也沒辦法。”紀南澤笑了笑,“大家都是同伴,只好擔待著點了。”

“媽的,找機會一定抽死他丫的……”

***

鳴笛點位於步行街一處展示臺,臺子不高,看上去像4s店開業酬賓的規格。平常周末都會安排娛樂演出,展臺上有一輛敞篷跑車,估計什麽人觸發了警報,這才引來了屍潮。

它們前赴後繼的往展示臺方向壓了過去。

青灰色的屍潮中冒出一個腦袋,遠遠就看見了他們,當即招手道:“那邊的大兄弟,來幫忙呀!”

他話還沒說完,一陣鋸柄啟動一樣的轟隆隆聲就讓一切含糊不清了。

瘦猴見那邊血肉飛濺,嫌棄道:“傻逼才去救傻逼。”

“這他媽不是你要來的?”

“看個熱鬧,順便裝回英雄。我哪知道這回只能做狗熊啊。”

“我服了,你他媽真會給我來事。”

鄒途說著直接向前一步,斧頭順手甩了出去。消防斧在空中劃出一道帶有弧形的曲線,直接將一頭喪屍的後腦勺一分為二。

瘦猴眼睛都看直了。

“鄒哥,你認真的啊?”

“你整出的事,你不上,我回頭就給你來一槍。叫你給我來事!”

紀南澤也不客氣,舉槍就放。

喪屍的數量猶如海潮,他在服務區訓練的時候從沒承受過這麽大壓力,但鄒途在,他就特別安心。

“學長,掩護我。”鄒途用袖子擦掉臉上的血,“時間緊迫,我來給他們開路。”

紀南澤還是有些緊張:“打到你怎麽辦?”

鄒途笑了:“不會,不是都訓練過了。而且我平時也沒惹你,你肯定不會往我身上打。”

“要是有個萬一……算了,你一定當心啊。”

“那一定的。”

瘦猴嘖了一聲,也撲了上去:“小洛,咱們幫他們看著點身後,別被一鍋端了。”

被屍潮包圍的不止電鋸小哥一人,他應該有個同夥。他們身上的裝備比鄒途見過的每一個路人都要精良,一個電鋸,一個撬棍。

兩人背靠背,一時之間居然不落下風。

不過屍潮畢竟也不是好對付的,它們在數量和力量上占據絕對優勢。一夥喪屍已經從展示臺後方繞近,準備裏應外合夾擊二人。

他們的意圖卻被鄒途搶先看了出來,他吹了聲口哨,示意由他來處理就近喪屍。紀南澤則在剩下三顆腦袋上依次打空彈匣,屍潮被開出一條狹窄的通道來。

“行了,你們趕緊找機會出來!”鄒途沖電鋸小哥喊了一聲,“別再把一條街的喪屍都他媽引過來了!”

“兄臺,佩服啊!”那黃衣服的電鋸小子很開心,一點自己快被喪屍撓成同夥的自覺都沒有,“你們是不是專業團隊?”

他背後伸出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是個個子很高的黑頭發男人,看上去冷冰冰的,威壓十足:“……走了。”

“得嘞!”黃衣服小子作勢舔舔嘴唇,一邊掩護同伴從狹窄的通道出去,一邊向旁側揮舞電鋸。

那電鋸的優勢非常明顯,多數喪屍還沒靠近,就被攔腰切成了兩半。

他看著很高興,一蹦一跳地來到了鄒途面前。

“你們是搜救隊的嗎?”他左右端詳,“看著也不像啊?”

瘦猴立馬打斷他:“還特麽說話呢,沒看到喪屍都來追你們了嗎?小命不想要了?”

電鋸小子回頭還來不及,直接被後方的高個子男人扛到了肩上。

男人經過鄒途身邊時,極輕地提醒了一聲:“街上有大家夥,趕緊走。”

鄒途瞬間就聯想到商業街那會兒他們見過的巨型蜘蛛,要是那玩意在這兒,他們恐怕一個都跑不掉,全都得成飯前點心。

“往北面跑!”鄒途對兩人喊道,“我們的車停在那裏,都他媽盡全力!”

他這一嗓子喊得還不算太晚。

喪屍有的從樓房的牌匾上跳下來,有的從小巷子裏鉆出來,但無一例外的是,他們的數量多到無法想象,此起彼伏的咆哮聲,逐漸拉近的距離,無與倫比的緊迫感。

鄒途知道,這幫家夥絕對不一般。

移動作戰反而對紀南澤很有利,他反應迅捷,肺活量也很好,可以不時回頭來一槍減緩喪屍地全面攻勢。

彈匣容量畢竟有限,他需要註意的東西還有很多。

洛桑的動作沒那麽快,就被瘦猴拉著一路跑。紀南澤往她身後連叩兩下扳機,兩頭快要撓到她胳膊的喪屍應聲倒在了地上。

紀南澤時刻關註著鄒途。

“鄒途!別往後看了!你要被包圍了!”

紀南澤看著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為了掩護他們撤退,鄒途可以放慢速度,但他小看了喪屍地包圍網,根本要不了幾秒,兩邊都是攏過來的屍潮。

紀南澤覺得再這樣下去,就算是鄒途也撐不了太久,情勢十分危急。

“瘦猴,你們跑,斧頭給我。”

“小紀你做什麽?”瘦猴楞了一下,猛地明白他的意思,“別想不開啊!”

“你沒看到鄒途都快被包圍了嗎!”

鄒途也聽到動靜了。他正巧被一頭喪屍猛撲到地上,當即橫過斧頭卡住對方的嘴:“學長,你、你別過來!我很快就追上你們!”

一個側拱,險險避過追擊。他沒有急著直起身子,斧頭在地上橫掃出去。

屍潮已經將他團團包圍,喪屍直往他身上撲咬。鄒途大罵一聲,他知道狀況不對,自己一個人估計難從這些家夥的攻勢中脫逃。

他左邊的耳朵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一頭喪屍直接撕下他一半的耳朵,皮膚迅速起了反應。如同重度過敏一般刺癢難耐,一股液體被強行註入血管之中。

他無法形容那種痛楚,像是酸液,又像是農藥,流過的每一個地方都灼痛不止。

可他被按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

接著,槍響與火光打破了沈寂。

“鄒途!”

他聽見紀南澤的聲音。一下就害怕起來。

他不怕自己死,也不怕自己變成喪屍。

他這輩子,屍山血海都走過來了,就怕過一件事。

他只怕紀南澤出事。

怕到牙齒吞下去,劃破食道都感覺不到;怕到眼球被一只腐朽的爪子,硬生撕出眼眶也不自知。

他怕的要命。

鄒途的上臂被扯掉了好大一塊肉,胳膊已經不受控制,低低地垂在身邊。他死死咬著牙,往火光的方向挪動。

喪屍被紀南澤的闖入吸引過去,以至於鄒途終於能從令人壓抑的屍潮中喘一口氣。

他拼盡全力,支撐著地面站起來。

他的一只眼睛都是血,估計臉皮都沒一塊完好的了。

喪屍向紀南澤步步逼近。

***

鄒途往地上吐出一口黑血,什麽也顧不上的就往紀南澤的方向沖去。

無數只尖利的爪子在他的後背劃開,皮膚已經沒有一處完好的了。

他直接撞在紀南澤身上,嗅到了對方身上淡淡的杏仁味。用盡最後的力氣,把他一把扛到肩上,往越野車的方向全速奔跑。

紀南澤鼻子發酸。鄒途身上沒有一塊地方是好的了,他渾身都是血,傷口、牙齦都開始發黑化膿。

他就要屍變了,槍裏還有最後一發子彈。但紀南澤始終下不了手。

他伏在鄒途肩頭,牙關咬得死緊。

“對不起,沒能阻止你。”

鄒途滿是鮮血的嘴唇蹭著他的發絲,他已經什麽都看不清了。

“不是你的錯。”

學長,也許你不知道。

無論你是轉身離去,無論你對我的示好是視若無睹還是冷嘲熱諷,我都不可能怪你。

我都不可能不愛你。

***

他們一路跑到越野車邊,瘦猴剛擰開鎖,就聽見後頭的洛桑尖叫一聲。

他覺得不對,下意識往後看去。

只見紀南澤被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扛起。

那人速度很快,像是找準了目標王他們的方向過來。他幾乎要看不清那人是誰。

跑在他們前面的兩人頓時如臨大敵,瘦猴心裏咯噔一聲,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鄒哥……”他一咬牙,心裏已經知道答案了,立馬對鄒途揮舞雙臂,“我們在這兒!聽得見嗎!”

沒有回應,連一個眼神都沒有。

瘦猴只知道。當他在不遠處站定,望著他們的方向時,他幾乎要哭出來。

他站不穩了,紀南澤立馬扶住他。

他已經快要失去平衡感,卻不知道紀南澤腳下是什麽,所以他小心翼翼,他不敢放松身體。

“你別……”紀南澤還想說點什麽,但他知道結果。

受那病毒感染的下場,就是同化成喪屍的同類,對昔日的朋友,親人兵刃相向。

“我不想變成那樣。”鄒途的聲音十分沙啞,病毒已經影響到他的喉嚨,“我也不想你出事,趕緊上車,離開這裏。”

紀南澤顫抖著站了起來。

他身上連一道口子都沒有,因為在突出重圍的時候,鄒途替他受了所有的撕咬、襲擊。

現在,要他丟下鄒途,就這麽離開。

他咬緊牙關。

“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與此同時,越野車底部忽然發出一陣劇烈的碎裂聲。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只見地上,忽然裂開一道細小的裂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崩裂為一條巨大的、無與倫比的豁口。

那下方鮮紅鮮紅,就像某種生物的腹腔內部,一下就彌漫出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下墜的一刻,紀南澤感覺有人抓住了自己。

冰冷的粘膩感在胳膊上劃開,他在空中被緊緊抱住。那人的後背卻朝向無盡的深淵。

墜落。

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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