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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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叫游國豪,帶來了一些碗具。為了保證每人都有一碗,紀南澤負責去分發東西,鄒途不想跟游國豪相處,就跟著一塊去了。

鄰近的帳篷聞到了香味,也都聚過來了。

紀南澤手藝很不錯,一個紅衣服大娘拉著他在一邊坐下,兩個人交流起做菜心得。大娘還給他介紹自己女兒,因為在北方讀大學,所以沒受到太大影響。

遠遠望去,G市燈火已寂。河岸有一支黑色裝甲的部位荷槍實彈,估計在巡邏。袖子上沒有任何標簽,不知道隸屬哪個部隊。

瘦猴喝大了,一邊兩腿打拐一邊跟人吹牛,炫耀他們怎麽從學校和商場裏險象環生的。三句話不離他手心的傷,他的英勇和果斷。

洛桑被幾個小姑娘叫去洗澡,跟他們知會了一聲,就歡天喜地地跑去營地中心了。

“鄒途,他是你什麽人?”

鄒途正被人使喚去河邊刷餐具,也沒怨言,就這麽賣力刷洗著。游國豪走過來,問了他一聲。

鄒途沒好氣:“跟你有什麽關系?”

“我也算看著你長大的,你有了相好的,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

“別逼我揍你。”

“你不敢。”游國豪笑了一聲,“你那個小相好還在呢,看見你隨手打人,還是小朋友們的好叔叔。面子上能過得去?”

“我知道你是個什麽玩意,別在我面前玩這套。”鄒途嫌他煩,根本沒白費口舌的意思,“之前的事我不跟你計較,別他媽來煩我。”

游國豪往紀南澤方向看了眼,他故意不往主題上靠。吹了聲口哨:“眼光不錯啊。要我再年輕幾十年,估計也心甘情願跟著他後屁股跑。”

“游國豪。”他重重將鐵鍋砸在地上,手上都是泡沫,“你他媽給我閉嘴!信不信我現在就撕爛你那張臭嘴?”

“你最好,註意點。”游國豪看著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現在所有研究所都由疾控中心暫時接管,簡單來說,我現在是政府人員。你說話可得註意點了。”

他面上說得和和氣氣,但其實內心打的都是如意算盤。

鄒途知道自己算不過他,當然不願意就範。

“我有拒絕的權利嗎?”鄒途咬牙切齒,“我他媽不管你想要什麽。給我滾,有多遠他媽滾多遠!”

游國豪走過去,好像根本不在乎鄒途的憤怒,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向邊檢報上我的名字,叫他通融你進來,不就早該想到了嗎?……鄒途,你不是傻子,知道裝成一個普通人得付出什麽代價嗎?……很簡單,我幫你,但你得配合我們。今晚抽一管血給我,不多,40,我就答應讓你的朋友們蒙在鼓裏。”

鄒途不甘地瞪了他一眼:“你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

“光天化日,你還想動手?”游國豪對他嗤之以鼻,“你可別忘了,你是個普通人。一個公民是受到法律和道德約束的,你可不能……逍遙法外啊。”

游國豪威脅到了這一步,幾乎已經斷了鄒途拒絕的權利。

見鄒途一言不發,眼神鋒利。游國豪只當他虛張聲勢,冷笑著走開了。

當他從眼前徹底消失,直至完全看不見的一刻。鄒途終於忍受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抱住了頭。

“操,游國豪,你他媽的就是個畜生……”

***

到了半夜裏,還是有車陸陸續續進來。

河岸邊偶爾會傳來槍響,紀南澤縮在被子裏,他睡不著,整個帳篷都被車燈照得格外亮堂。

“睡不著?”鄒途在被窩偷看手機,問了一聲。

紀南澤沒想到他也醒著,嚇一跳:“你怎麽也沒睡著,我以為你這一路開車一路對付喪屍累壞了。”

“不至於。”鄒途說,“精神緊繃了那麽久,想放松下來也不容易。又不是機器人,說休眠就休眠。”

“你怎麽舉的例子都奇奇怪怪。要不我給你講故事吧。睡前故事什麽的,不過我現在記住的不多了。”紀南澤說,“我以前經常給我弟講故事。”

鄒途覺得好笑:“那你怎麽辦,我睡著了,你幹瞪眼?”

“不知道。我到底是高興還是激動還是緊張呢?”紀南澤捏著被子,嘟囔道,“之前天天睡不好,還被迫通宵。終於有了柔軟的被褥,夢寐以求的枕頭,反倒有些不敢置信了。”

“不信什麽。”

“我弟弟,我爸爸,我舍友,其實謝陽平也有一份。”

“你不恨他?”

紀南澤搖搖頭:“其實歸根究底,都是我的錯,我沒把謝陽平攔下來。但無論是虎哥還是胡書記都沒有怪我。原本……這代價該是由我來償的,可他倆還是替我擋了下來……怎麽說呢,我到現在還是不太能相信,因為——他們以前對我並不好。”

“這個我有所耳聞。”

“那我也想說。”

“學長說唄,我換個姿勢,認真聽。”

紀南澤被他逗笑了。

“那會兒還在做偶像呢,被邀請上一個娛樂節目去,不過那個位置原本是另一個小演員的,因為節目組開播前天看了我的新MV,就臨時把我選上去了。”他嘆了口氣,“估計就是因為這個事情,他們惦記上了,隔天就曬了幾張我和經紀人出入酒店的照片,其實住的也不是一間。本來澄清了就完事,可經紀人是個很幹凈的小男生,還有未婚妻,面皮薄,哪裏受得了這個,傳出來之後就辭職了。”

“從此你也不發歌了?”

“不發了。我也交了辭呈走人。”

“那挺可惜的。”

“可惜什麽,粉絲視角的可惜嗎?”

“不是。”鄒途搖搖頭,“學長不知道,你做很多事都特別有天賦。尤其是唱歌,就因為這事,斷送了這條路,真的很可惜。”

“我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沒辦法。”他說,“畢竟,許多人生來就不能一帆風順。要是向前看,說不定還有別的我擅長的事呢。”

“學長心態真好。”鄒途笑了一下,“要是我,可能好幾天都在鉆牛角尖呢。”

紀南澤又打趣他幾句,將故事繼續了下去。

“回到大學之後,我發現在大學鬧得也沸沸揚揚,被舍友背地裏戳脊梁骨戳了好些年。虎哥最開始可防著我了,生怕我去勾引他女朋友。那女孩他處了好幾年,好幾次一有感情問題都差點跟我動手。”

“我知道,學長肯定不是幹那種事的人。”

鄒途摸了摸他的頭。

“有些話,就算大肆宣傳,也得別人願意信。”紀南澤說,“就因為這個,我被孤立了一整個大一,日子久了也認命了。結果大二上半學期之後,他們對我的態度忽然改變了,我也不好意思問原因,就……挺驚奇的。”

鄒途笑了:“說不定是看清了你不是傳聞講的那種人呢。就跟我現在,對你是個幹幹凈凈的人深信不疑一樣。”

“幹幹凈凈?”他覺得這話說的有點可笑。

鄒途想了想, 說:“氣質幹凈,人也幹凈,行事作風也幹凈。”

“哪有你說的那麽幹凈?要是真的那麽幹凈,這幾個學期簡直白熬了。”

“學長這麽些年為什麽不和人辯解呢?”鄒途說,“話不說,沒人知道。但要是說了,總有人會信。”

“因為沒必要啊。”紀南澤還是笑,“信我的人永遠會相信我。不相信的,跳進黃河也不會信。”

鄒途枕著胳膊,倒在枕頭上,視線沒從他身上挪開。

“怎麽了?”

“在想些事情。”他說,“要是有一天你知道他們態度轉變的原因,想起這些事,還會不會難過。”

“不知道。”紀南澤苦笑著,“現在再舊事重提,其實已經沒什麽意義了。睡吧,明天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行,既然學長也困了。趕緊睡覺吧。”

紀南澤永遠也不會知道,當他漸漸在瘦猴的鼾聲中漸漸平穩地睡去。鄒途卻坐了起來,身子挪到他額頭邊。他猶豫著,敬畏著,最終莊重無比地吻了一下。

“學長,我信……”

不用跳黃河,也不用你說。

只要你一個眼神,我就信你。

說什麽我都信……

***

第二天一早,他們算是被槍響弄醒的。

瘦猴直接竄了起來,四下張望:“我靠,起義了?哪兒來的?”

洛桑揉了揉眼睛:“河岸那邊。”

鄒途立刻披上衣服:“走,去看看。”

這聲槍響驚動了不少人。只見成群的喪屍,估計一時半會兒都數不清楚——它們在河對面遠遠地望著。

有的已經涉入水中,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河水從它們周身已經泛出一絲血來。

“它們在汙染河流!”不知誰喊了一聲。

估計沒有徽章的那支黑色部隊已經知道了,他們對著河對岸的屍潮連放好幾槍。

可即使前面一頭喪屍倒下了,後面的又補了上來,搖搖晃晃地往河裏走。

整條河都開始變紅,水流本身就不湍急,喪屍的包圍圈也大得很,要是真過來了,後果不堪設想。

“臥槽,他們這是要幹嘛?”瘦猴眼巴巴地張望著,臉都白了,“怎麽搞圍城那套?”

“不知道,估計是想攻下這裏。”鄒途擰著眉頭,“這麽一看,G市裏頭的人,兇多吉少。”

他壓低聲音對紀南澤說,“學長,不知道這裏還能撐多久……我們最好早點收拾東西,不然到時候跑都跑不掉。”

“這裏還有很多孩子,鄒途。”紀南澤皺眉,“你確定……”

“游國豪身邊的孩子,不會簡單到哪兒去。況且,這也不是我們該管的事。”

鄒途畢竟和游國豪舊識,兩個人雖然不對路,但他說出來的總歸有點道理。

紀南澤也就半推半接受了:“我們接下來往哪裏計劃?如果這裏淪陷,F市估計也危險。”

“你沒發現嗎,城裏那些大家夥還沒出來,這些小喪屍就只是開胃菜。”鄒途說,“我估計,近期可能會有一次全面攻勢……這些喪屍不是餓瘋了,就是殺紅眼了。肯定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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