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變故

關燈
黎明過去之後,沒發生什麽特別的事。

除了這天傍晚降溫突然,夜裏冷到了骨子裏,再也沒有惡性襲擊事件發生。

也不知是降溫還是疲乏的緣故,體育館裏都是低低的啜泣,還有電話怎麽也打不通的嘟嘟忙音。

交談聲,嗚咽聲。

紀南澤見他們幾個體育生在墻角蹲了一排,一個個抽煙聊天。

他們有的抽著小賣部最便宜的煙,有的抽便宜的電子煙,越是到了這種關頭,能舒緩緊繃神經的東西就越值錢。

鄒途也不過去,就在他旁邊揣著手,跟保鏢似的。

紀南澤看了下時間,接近一點鐘了:“看這架勢,今晚應該也是不眠之夜了。”

“沒辦法,這麽耗下去。手機遲早沒電。就跟人一樣,哭暈過去就睡著了。”鄒途仰頭看著體育館上方早熄的燈泡,“斷電影響到這裏來了。到時候沒地方充電,還要鬧一場。”

“要不趁現在看看新聞和校園論壇吧。說不定微博上也已經有應對方案了。”

鄒途沒看他,在黑暗中他的輪廓有些不太清晰。紀南澤只知道他的喉結本能地吞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

紀南澤說著就給鄒途看自己手機上的校園論壇。

還是原先他發過來的帖子,現在已經更新到三秒之前。看起來學校幸存的學生數量還真不少,等帖子翻到307樓的時候,已經能見到學生自發組織搜救的跡象了。

一方是體育館的,另一方組織在了實驗樓。

後邊的回帖清一色都是一些求救學生的被困地點,什麽幾樓廁所,幾樓幾號宿舍。

好在危機爆發時正值深夜,暫且沒有在教室上課的學生,老師也都回去得差不多了。也就體育部,不知道在幹什麽的搞通宵。

“看來情況很嚴重……”紀南澤握著手機,有些緊張,“除了學校以外的地方可能也受到了波及,報警電話無法接通的理由,是不是因為……事態已經擴散到無法想象的地步了?”

“學長,別這樣想。”鄒途按下他的手,說,“G市政府不會放棄任何一位公民,我們一定可以等到救援。到時候,我們會被暫且安置在安全的地帶,等待G市的感染全面清理幹凈……所以,要隨時抱有希望啊,學長。”

“你怎麽比我這個做學長的還能說教?”紀南澤有些哭笑不得,“倒是讓我有點自愧不如了啊。”

鄒途沒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去微博看看有沒有落實什麽營救方案吧。”紀南澤劃動手指,“論壇越看越讓人難受。”

有的是喪屍破門前失去理智的呼救,有的是決定出去尋找救援,杳無音訊的留言。

微博已經換上了新熱搜,夾著幾條明星的私生活爆料。

熱搜第一的是一則緊急報道,說是不明原因爆發的病毒,其中說到這些感染者的攻擊性都特別強。

部分網友將之稱為喪屍,而種種行徑表明,它們確實和喪屍有著異曲同工之處。

目前政府正努力將感染範圍控制在G市和Z市以內,並積極組織民眾撤離。

但具體的撤離點自始至終都沒提到。

紀南澤感嘆道:“看來我們還得困在這一段時間,希望救援隊趕緊到吧。”

鄒途盯微博盯得又有些出神,一提到救援,才突然想到什麽站起身:“操,差點忘了正事,得我去巡邏。”他往褲子上擦擦手,“不然瘦猴那玩意兒又開始嘮叨了。”

“你等等,鄒途!”

“學長,怎麽了?”

“我跟你一塊去吧。”

“學長認真的?”鄒途有些驚奇,他換上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我說的巡邏,可不只是簡單的巡視工作。總之,你可別被嚇到。”

***

巡邏項目就在整個體育館,除此之外,其他地點都受到嚴密封鎖。

他們得檢查一遍門窗,包括硬紙板的松動跡象。鄒途說檢查時是可以將紙板挪開一公分,窺探外面的狀況的。

紀南澤也就小心翼翼望了出去。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真嚇一跳。一只臉色青白的喪屍垂著腦袋站在窗外,距離窗子可能只有幾公分。

它的眼珠是暗綠色的,和最開始見到的金色不大一樣。蠅群在屍潮上空大量聚集,角膜與口腔之間爬動著密集的蛆蟲。

就在此時,喪屍的眼珠猛地轉動一下,竟和紀南澤來了個對視。

“嘶!”紀南澤被那張放大數倍,幾乎要貼到玻璃上的面孔嚇得往後趔趄,同時還將紙板蓋了回去。

鄒途連忙捂住他的嘴,將他拖得遠了一些。

“都跟你說了,跟我來巡邏容易被嚇到。”

“你怎麽這麽冷靜啊!”

“那不是還不構成威脅嗎?”鄒途從上往下看著他,眼神裏滿是笑意,“學長當我見過幾次了?”

緊接著,喪屍的喉咽與幹癟的胸膛共振,激蕩出一陣詭異的咆哮。

聲音乍聽還好。關鍵在於,當各異的嗡響自四面八方持續不斷圍攏過來,腐爛僵直的軀體撞在玻璃上。

它們身上的增殖膿腫因不受控的外力破裂。浮沫的組織液也從縫隙流到了木板的夾縫。

整個體育館都地動山搖,場館裏的人哭作一團。

襲擊持續了沒一會兒,它們就消停下去了。

紀南澤不敢再看。

他們巡遍任何一處,揭開任何一張紙板的一角,都只能看到窗外垂著頭跟做早操一樣的喪屍,它們的下巴依然在活動,因此並沒有喪失行動能力。

密密麻麻實在望不到頭,就像舉行某種恐怖儀式一般。

這樣一來,體育館肯定出不去,自然也進不來了。

鄒途拿了一根新的球棍,將手上的繃帶一條條纏在握把上。

“現在怎麽辦,他們是準備圍困嗎?”

“不知道。”鄒途搖搖頭,“只不過,我覺得它們在等待時機。”

紀南澤的心一下被提起來了:“在……等什麽。”

“他們的組織性太強了。現在,它們甚至不會受與我們對視影響。”鄒途若有所思地瞇了瞇眼,“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許晚上,也許……很快。時機成熟,它們就要來領大獎了。”

***

這一等,就真等到了晚上。

紀南澤正給傷員派發面包和水,他長得好看,誰看他都親切,就被瘦猴軟磨硬泡去了安置女生的地方,送點吃食。鄒途遠遠跟著他,以防萬一。

“你好……”一個短頭發,長相精致的女孩擦著眼淚,“能借我下手機嗎,我想找我媽媽。”

紀南澤想了想,掏出手機就給她了。

那女孩泣不成聲,一邊謝謝他一邊彎下腰。淚水模糊得太厲害,導致她手一邊發抖,一邊找不清楚號碼。

紀南澤實在看不下去,給她用紙擦幹凈眼淚,看著她用纖細的指尖哆嗦著撥出一個外地號碼。

那邊磨蹭了好久才接起來,態度也很不好。

【餵?大半夜打什麽電話啊!】

女孩嗚咽著:【媽,我們這裏有流行病。我被困了,你多跟我說說話,我好害怕。】

【這麽晚了有什麽好說話的,早點睡覺。我明天一早還得去超市給你弟弟買條魚呢。對了,你弟弟吵著要新玩具,我看你那什麽芭蕾課別上了,趕緊退錢給媽微信轉點錢啊。】

女孩還想說點什麽:【……媽,你聽我說。】

電話被掛斷了。

她終於嚎啕大哭起來。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她說,“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不用,真不用。舉手之勞而已,大家都被困在這裏,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但她沒聽見,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就算我死了……也一定……”

紀南澤覺得難過,也不好安慰她。就默默放下一包紙巾,起身離開了。

這一幕,鄒途算是徹底收在了眼底。

他沒說話,只是一直背靠墻壁,手指上粗糙的老繭摩梭著球棒,眼睛一刻不離紀南澤身上,讓人橫豎都看不透他心裏在想什麽。

“鄒哥,你怎麽眼神比喪屍還恐怖?要吃人?”瘦猴抱著胳膊,大著膽子評價道,“你可收斂點吧。”

鄒途直接瞪了他一眼,那眼神狠得跟想刮死他似的:“……想挨揍了?”

“操,你怎麽盡是對我兇。”瘦猴委屈巴拉,“區別對待啊。我立刻去跟小紀告狀。”

鄒途瞪他一眼,還來不及說什麽。瘦猴一把捂住耳朵,裝作什麽也沒聽見,直接跑去搭腔紀南澤。

一個黑色長發的女生正借他的手機跟家人說話。那女生長相挺精致,頭發長長的,眼睛也長得特別溫柔,她拿到電話之後,和家人交代了好幾句,臉上原本緊張兮兮的表情總算舒緩了不少。

看來她的家人目前狀況良好,接著她跟家人說明了一下學校的具體狀況。

瘦猴剛走過去沒幾步,頭頂忽然閃過一道黑影——

“……來了。”

他聽見鄒途一下就戒備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