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韓哲文這個神色，再聽到這句話，我心裏突然湧現出一個可怕的預感，就算我再遲鈍，神經再大條，但好歹跟著越修緣做婚慶也有好一段時間了，對感情的事還是有一定敏感性的。他現在的樣子，根本就不像是普通朋友吃飯，倒像是……

我鬼使神差地看向了楊陽，發現此刻她的臉色簡直蒼白得如同一張紙，看來她也預感到了什麽。

怎麽辦，我該怎麽辦？明明是來幫楊陽告白的，怎麽就把自己給搭進去了呢？

我悲催的發現，自己兩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雖然臉上還有微笑，但恐怕已經比哭還難看了吧？

“你，你有什麽事……”大概是覺得無處可逃了，我幹脆停止胡思亂想，認命般地問出了這句話。

“我想說，我喜歡你，從看到你的第一眼起。”韓哲文整個人瞬間靠了過來，年輕帥氣的臉龐湊到我面前，眼裏滿是真誠和勇敢。

如果時間往前倒流五年，我也是一個高中生的話，此時恐怕已經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了吧，可能還會流下感動的眼淚，但世界上沒有如果，現在的我，被告白的我，比眼前這個男孩整整大了五歲，而且，心裏已經有了喜歡的人，雖然那個人並不喜歡我。

“我比你大了五歲，你這麽年輕，長得也好看，還有很喜歡很喜歡你的人……”我嘆了一口氣卻不敢看楊陽，她為了跟韓哲文當面告白遲遲不肯投胎，卻得到這樣的結果，簡直太令人心碎了。如果知道今晚會是這種局面，我絕對不會帶楊陽過來。

“喜歡是不分年齡的！”我的話還沒說完，韓哲文就激動起來，不小的聲音引得旁邊桌的客人紛紛側目，“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你雖然已經不是學生，但你的樣子你的神態你的心靈都純潔無比，我喜歡你不施粉黛卻肆意大笑的樣子，如果你擔心影響我的學習那也沒關系，我馬上就要高考了，等我高考完上了大學我就有足夠的時間和你在一起了。”

你都快高考了還有心思想這種事？見韓哲文如此堅持，我也變得嚴肅起來，畢竟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聽我說，你以後還會遇見更喜歡的人，不要因為一時的沖動而草率地表達好嗎？”

“可是，你就是我現在最喜歡的人，我為什麽要等到以後呢？”

這孩子怎麽聽不懂弦外之音呢？我無奈扶額，還是狠了狠心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我有喜歡的人了，不好意思。”

韓哲文半張著嘴看著我，一副震驚的樣子，但隨即反應過來，將視線移向別處，雙手撐在額頭上，將梳好的發型弄亂了不少。

半晌，他重新擡起頭，眼圈似乎有些微微發紅，我這一瞬間居然有了些心疼的感覺。

“是上次見面的那個大哥哥吧？”

“誒？什麽？”

“你喜歡的人。”

我沈默了，但很快就點了點頭，“是。”

韓哲文輕笑一聲，抓起桌上的酒杯大口大口從喉嚨裏灌了下去，卻因為喝得太猛被嗆到咳嗽了起來。

我連忙拿了紙巾給他，與此同時，我看到楊陽的手也伸了過來，似乎是想幫他拍拍後背，但人鬼殊途，手無力地穿過他的身體。

“我早該想到的，明明那個大哥哥看你的眼神滿是愛意，我卻選擇性失明，還是一意孤行。不過，只要你能幸福能被愛就好。”韓哲文有些失魂落魄，但還是笑著祝福我。

但我現在腦子裏全是他說的那句“那個大哥哥看你的眼神滿是愛意”，有沒有搞錯，越修緣看我的眼神滿是愛意？我拼命回憶著越修緣的眼睛，可是記憶裏除了嫌棄的、生氣的、看不穿的以外，頂多偶爾會溫柔一點，根本和愛意扯不上啊……

服務員上菜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路，甜點、主菜、沙拉擺了一桌，但話都說開了，請客的人告白失敗，我這個被告白的人還要繼續留在這裏嗎？其實我知道，我現在最好借故走人，但這桌菜實在太香了，看起來非常誘人，我簡直沒辦法說服自己白白錯過，於是又厚著臉皮坐下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這些佳肴。

不過韓哲文的心態還真的很好，上完菜他又恢覆了原來的樣子，雖然眼神裏有些疲憊，但還是熱情地招呼我吃菜。

我咬著嘴唇，遲遲不動手去拿刀叉。

“怎麽啦？”

“我，我剛才拒絕了你，還能接著吃嗎？”

韓哲文楞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出聲來，“當然可以。快吃吧，這家餐廳的菜很不錯。”

“真的嗎，那我開動啦，真的好香哦，餓死我了……”

我剛切下一塊牛排，還沒來得及放進嘴裏，整個桌子就誇張地朝一旁傾倒，“砰”的一聲砸在昂貴的大理石地板上，桌上的盤子碟子酒杯劈裏啪啦碎了一地。

“服務員，怎麽回事？”韓哲文站起來，做工精良的背心上沾了一塊酒漬，我還坐在椅子上，茫然地朝楊陽看過去，果然她面色鐵青，怨氣十足，周圍的溫度瞬間下降了不少。毫無疑問，剛才的桌子就是她掀的。

我從來沒有看見楊陽怨氣這麽大的時候，如果說平時的她像個溫柔怯懦的女高中生的話，現在的她終於讓我重視起她是個心中有執念的女鬼的事實。

“楊……”我開口叫她的名字，想說些什麽平息她的怒火，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楊陽冷冷地看著韓哲文叫服務員收拾東西，又轉頭看向我，我心裏一驚，清晰地感覺到她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有鮮血從七竅中慢慢流出來，怕是要變回出車禍死亡時的樣子了。

還沒等我做出反應，楊陽已經瞬移到了我面前，伸出蒼白冰涼的手章朝我臉上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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