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廁所把頭發吹幹了，出來越修緣已經掛了電話坐在電腦前，轉頭來看我：“剛才遇到了什麽？”

我什麽都還沒說，他就已經猜到了？我擡手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帶著淡淡的硫磺味，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一個鬼，只有一顆頭，跟我在一個溫泉池裏泡著……”我一想到自己跟一顆人頭在溫泉池裏待了這麽久，雞皮疙瘩就一層層冒出來。

“溫泉會影響到氣的判斷，所以她估計也是沒有發現你的存在。”

所以他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如果早發現我在的話，那個女鬼早就躲得遠遠的，也不至於會跟我碰面？

“我有這麽可怕？”我翻了個白眼，想到我至今的鬼，似乎對我都抱有一種畏懼，當然，我所指的是還留有自己意識的鬼，就算是楊子燁這種怨氣重到隨時可能會喪失本體意識的鬼，都要時時刻刻跟我保持距離。

雖然毛白跟我解釋過，鬼魂之所以會害怕我，是因為我的氣對他們存在威壓，但是對完全搞不懂所謂的氣到底是什麽鬼的我來說，還是無法理解。

“你想體會一下這種感覺？”越修緣嘴角微微上揚，起身看著我，眼神慢慢沈下來。

我完全還沒準備好，忽然就覺得身體變重了，或者說是空氣中有一種無形的東西在往我身上施加壓力，一開始只是有些不適應，隨著這種壓力逐漸加大，我胸口開始發悶，呼吸變得困難。

與此同時，我心裏升起一種莫名的畏懼感，仿佛站在我面前的並不是越修緣，而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下一秒就可能會沖上來咬斷我的脖子。

這就是所謂的威壓嗎？雖然我還是不明白這種威壓到底是怎麽形成的，但是確實很厲害，我有一種感覺，如果越修緣繼續施加壓力，我很可能連站都站不穩，直接趴在地上了。

我很想讓越修緣停下來，但是卻發現自己連說話都做不到，張開嘴巴卻發不出聲音來。我看向越修緣，想用眼神給他提示，越修緣卻完全沒有理會我，甚至還加大了壓力

臥槽，只是體驗而已，要不要這麽狠？

我心裏有些惱怒，就在這個時候，一股力量從我小腹猛地湧現出來，只是一瞬間就占據了我整個身體，接著身上一輕，越修緣的威壓頓時消失不見。

我以為是越修緣終於良心發現不忍心再捉弄我，也就松了口氣，結果一股更大的壓力猛地從四面八方朝我湧來，我只覺得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餘懂了。”

依舊是那個古香古色的房間，依舊是那個帶著一絲飄渺的聲音，依舊是那個蒼老的背影，也依舊是那個滄桑中帶著悲傷的聲音。

我知道我又做夢了，或者這也不是夢，只是在跟某個人用這樣的方式來交流。只是到現在，我卻還不知道這個老婦人是誰。

你知道什麽了？

我默默想著，反正我想什麽，她都能知道，我也沒必要再說出來。

“汝今日見了誰？”老婦人並沒有回答我的話，而是反問我。

我今天見了很多人，你指的是誰？

“餘之心願，與那人有關。”老婦人轉過身，走到案桌前，伸出白皙修長的手，在案桌上輕輕劃過，漫不經心之間，卻帶著一種化不開的愁緒。

對了，心願，她上次跟我說，她有一個沒有完成的心願，但是她卻已經不記得那個心願是什麽。

你現在知道自己的心願是什麽了？

我走到她身邊，關切地問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這個老婦人給我一種很親切很熟悉的感覺，我甚至能夠猜想到她下一步動作會是什麽。

她輕輕搖了搖頭，微微嘆息一聲，語氣落寞：“餘不知，但餘感應到，餘之心願與汝今日見的人有關。”

所以我那個人指的是誰，越修緣嗎？

“越修緣？修緣……”老婦人喃喃叫著越修緣三個字，聲音漸小，仿佛陷入了某種沈思中，過了好半晌，她才開口，“修緣者未必得緣。”

什麽意思？

我有些不明白，她總是會說一些我仿佛聽得懂，又仿佛聽不懂的話，並且從來不會給我解釋。

果然，她再次忽略了我的問題，這一次卻是把話題扯到了我身上來：“汝因餘而多次遇險，餘對汝有愧，卻也是無奈之舉。”

你是說，我之所以能看到那些鬼，會被鬼糾纏，會被鬼害怕，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你？

我有些驚訝，然後才反應過來，照她這麽說，她現在豈不是在我身體裏？

“如汝所想，餘便是汝，汝便是餘，卻也有所不同，汝是汝，餘是餘。”

什麽汝啊餘啊的，你只要告訴我，你是誰就好。

“餘是……”

“孟歆？”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推了一下，周圍的景象立馬變得模糊，那個老婦人的身影逐漸消失不見。

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我下意識追問了一句：“你到底是誰？”

話音才落下，我就清醒了過來，眼前的景象變得清晰，越修緣的臉出現在我面前，眉頭微微皺著，眼睛裏帶著幾分擔憂。

“睡了一晚上，腦子壞掉了？”越修緣說著，伸手在我額頭上摸了一把，又自語道，“也沒發燒……不過是被威壓沖擊到暈倒而已，不至於這麽誇張吧？”

我一把將越修緣的手拍下，從床上坐起來，這會才覺得胸口悶悶的，透不過氣。

“還不是你，說什麽讓我試試威壓的感覺，你那是試試嗎？”一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就一肚子火氣。

見我醒過來，越修緣像是松了一口氣，等我說完，才不緊不慢道：“我原本也給你施太大威壓，是你開始抵抗，我以為你能抗住，所以施壓加重，誰知道你卻突然撤掉了抵抗。”

“所以，我之所以會暈倒，都要怪我自己咯？”我不甘心被越修緣居高臨下地看著，幹脆直接起身，站在床上瞪他。

要比高，來啊，誰怕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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