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應該有什麽樣的表情，因為這個消息給我的震撼已經不是“驚訝”或者“不敢置信”這樣的詞語所能表達的了。

也是這個時候，我回想起昨天在醫院看到楊芷的樣子，頭發淩亂，嘴角似乎也有些淤青，只是那時候我根本沒有往深處想，這會才忽然明白在那個女人身上發生了什麽。

“孟歆，如果有人欺負你媽媽，你會怎麽做？”

我不知道，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我媽媽。

我很想這麽回答，但是話到喉嚨口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根本發不出聲音來。胸口一種壓抑的情緒慢慢聚集在一起，沈悶中還夾雜著幾分抽痛。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鈴聲響起，那是我平常最喜歡的音樂，但是此時聽來，卻有幾分刺耳。

我慌忙把手機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來，是毛白打來的電話。

“毛毛？”我很快接起電話，擡頭卻發現楊子燁已經離開。

電話裏毛白似乎說了什麽，我因為想確認楊子燁是不是真的離開，四處張望，所以並沒有聽清楚，只好問他剛才說了什麽。

“我現在在市醫院。”毛白的聲音略帶幾分疲憊，“你現在在家裏嗎？”

我還沒有從楊子燁剛才說的話裏回過神，只是下意識點了點頭，之後想起來毛白看不到，才開口回答：“我現在在樓下。”

“如果看到楊子燁，小心點。”

“為什麽？”我脫口問道，眼角瞥見那只黑色的貓站在路燈下，細長地尾巴一卷一舒，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我看。

我知道楊子燁就在附近，躲在某個我看不到的黑暗角落，心裏忽然有些發毛，拔腿就往單元樓走去。

“精神病院裏負責照顧楊芷的護士，被楊子燁攻擊了。”

我腳下一頓，忽然明白了楊子燁之前的那個問題想要表達的意思。

如果有人欺負你媽媽，你會怎麽做？是我的話，我會讓那個護士付出成倍的代價。

我轉過頭，那只黑貓依舊蹲在路燈下，直勾勾盯著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我總覺得它的嘴角微微上揚，詭異至極。

“孟歆？”

估計是我太久沒有說話，電話裏傳來毛白擔心的聲音：“你那邊發生什麽事情了嗎？是不是楊子燁去找你了？”

我慢慢上樓，猶豫了一下，沒有選擇回答毛白的問題，而是反問道：“毛毛，那個護士怎麽樣了？”

“從三樓摔了下來。”毛白的聲音沈了下來，稍微停頓了一下，才又道，“我那時候剛好下樓，那個護士就摔在我身後不遠處，我轉身的時候看到楊子燁站在窗戶邊。”

一股寒意從我腳底湧上來，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到底哪一個楊子燁，才是真正的楊子燁？還是真的如同越修緣的想法一樣，楊子燁就不應該被拯救？

“毛毛，楊子燁之所以會這麽做，是因為他看到那個護士虐待楊芷。”我站在自家門口，並沒有開門進去，而是坐在了階梯上，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了毛白。

那頭毛白也沈默了下來，過了半晌才開口道：“那個護士沒有生命危險，只是摔斷了一條腿，我打算等她醒過來之後問她一些問題。”

“嗯。”我應了一聲，聽著毛白說讓我早點休息之後，就掛了電話。

我從來沒有過這麽覆雜的情緒，一邊同情楊芷的遭遇，一邊對楊子燁也抱有憐憫之心，但是同時，我又覺得他很可怕。

一顆隨時都可能會爆炸的炸彈，永遠猜不到他會在什麽時候，因為什麽時候突然爆發。

他身上地怨氣已經開始影響到他的理智，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被怨氣所控制，成為一只沒有意識的惡鬼，只會按照自己的欲望行動。

到時候，或許連毛白都會考慮將他消滅。

如果楊子燁連魂魄都不能存在的話，那楊芷不就真的是孤零零一個人了嗎？

我心裏猛地一疼，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開門聲，接著就是老爸帶著疑惑的聲音：“歆歆，你怎麽坐在這裏？”

我連忙把情緒收起來，起身看向老爸，他手裏正提著一袋垃圾，一臉困惑地看著我。

“我就是想看看跟老爸有沒有心電感應，能感覺到我就在門外，然後給我開門，呵呵……”我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老爸，也沒管老爸會不會相信，立馬溜了進去。

估計是因為看我情緒不對，剛好印證了昨天毛白給我瞎找的理由，老爸倒沒有追問我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還一個勁給我夾菜讓我多吃點，弄得我直心虛。

等吃了晚飯，老爸還語重心長地跟我說了一大堆人生經驗，其實就是繞了個大彎，告訴我人生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感情上的挫折，連個屁都不算，讓我不要放在心上。

如果老爸知道導致我心情低落的原因根本就不是什麽感情問題，不知道他會不會把我打個半死……

我一邊吃著水果，一邊心不在焉聽著老爸叨叨，默默向他道了個欠。

“好了，我也知道你上了一天班很累了，趕緊洗漱了去睡吧。”

聽到老爸終於肯放過我，我松了一口氣，起身剛走到房門口，就聽到老爸問了一句：“閨女啊，你喜歡的那個人該不會是越修緣吧？”

我腳底下一滑，差點一頭撞在墻上，我拍了拍自己受到驚嚇的小心臟，轉頭去看老爸，結果發現他竟然還是一臉期待。

期待什麽，期待我是真的跟越修緣告白了，還是期待他拒絕了我？

“老爸，你能不能不要問這麽多，這怎麽說也是我的傷心事。”為了顯得更真實，我眨了眨眼睛，硬生生擠出一點淚花。

老爸果然沒再追問什麽，安慰了我幾句，終於還了我一片清凈。

躺在床上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楊子燁和楊芷的樣子，心裏情緒越發壓抑。

可是越是這樣，我越是想要幫助楊子燁，我不想看著他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最後終於走向毀滅。

我想竭盡我所能，即便可能不能拯救他，但是或許能給他帶去一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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