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是那個無眼男孩嗎？

我心裏一驚，想也沒想就吼了一句：“你給我下來！”

那男孩原本是盤腿坐在車尾上的，聽到我吼了一句，像是被嚇了一跳，一頭從車上栽了下來，在地上打了個滾，幹脆就坐在地上了。

“姐姐，好不好玩？”男孩眨了眨眼睛，沖我嘿嘿笑著。

我氣不打不出來，照他這麽說，敢情之前我那一次次與死神擦肩而過，都是他搗的鬼？

我一下忘了自己現在什麽都做不了，握著桃木劍和羽毛就朝男孩走了過去，咬著牙罵了一句：“你個熊孩子，是不是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了？你以為你爸媽教訓不了你了，就沒人能教訓得了你了是嗎？”

我一邊罵著一邊想打他一下，擡手的瞬間感覺手裏多了點分量，卻已經剎不住車了，等泛著光的鐵棒出現在我視線中，我自己都覺得有些驚訝。

如果畫面能回放慢放，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已經可以做成一套表情包了。

而那男孩則更加誇張，一開始見我發怒還是笑嘻嘻的，似乎很高興，等見到我罵罵咧咧朝他走過來，他就已經笑不出來了，到我把魂器幻化出來的時候，他臉上的神情用“驚恐”兩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

那也就是幾秒鐘之間的事情，我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裏的魂器已經打了下去，不過，並沒有打中男孩。

因為在那最後一秒，我的手下意識往旁邊偏了偏，而男孩也往另一邊躲了躲，所以最後鐵棒只是打在男孩身邊的地面上。

但是讓我感到意外的是，即便只是從他身邊擦過，男孩卻還是受到了重創一般，身形微微閃了閃，然後帥氣可愛的臉又變回了之前可怖的模樣。

“餵，你沒事吧……”我有些驚愕地看著手裏的鐵棒，完全不敢相信我的威力竟然有這麽大。

男孩楞楞地看了我半晌，然後半仰著頭“哇”地一聲就哭了起來，尖銳的聲音刺入我耳膜，害得我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你別哭啊！”我把鐵棒往旁邊一扔，蹲下身子，有些手足無措。

我向來對這個年紀的孩子沒有一點耐心，所以根本不知道要怎麽才能安慰他。

“這有什麽好哭的，男子漢大丈夫，受點傷也沒什麽吧？”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安慰人，隨口說了這麽一句，男孩停頓了下來，用血淋淋的眼洞“看”了我一眼，接著，哭得更大聲了。

我說錯什麽了嗎？電視裏一般不都是這樣安慰男孩子的嗎？

我終於明白什麽叫做束手無策了，幹脆也不再說話，小心翼翼坐到鐵棒上，隨便拿了一塊蛋糕，和著他的哭聲慢慢吃了起來。

這樣做是有點不道德，但是這也不能怪我不是，要不是他捉弄我，我也不會生氣，不生氣自然也沒辦法變出魂器，也就不會誤傷他，所以歸根結底，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等我把第二塊蛋糕都吃完了，男孩的哭聲才小了下來，卻還是抽抽搭搭的，時不時用眼洞瞟我一眼。

我也差不多吃飽了，心滿意足地站起來，摸了摸肚皮，居高臨下看著他說：“哭夠了？”

男孩沒有理會我，只是蹲在地上，低著頭，用手指在地上畫著什麽。

“我向你道歉總行了吧？”雖然我並不認為這是我的錯，但是對方是只鬼，又是個小孩，怎麽著我也不應該跟他計較才對。

“我不要你的道歉……”男孩吸了吸鼻子，雖然我也不清楚他有沒有鼻涕可以流，不過聽著這個聲音，還是讓我有些心軟。

“你想要什麽？”我會說出這句話完全是無意的，男孩卻猛地擡頭來看我，已經沒有眼珠子的眼洞瞬間瞪大。

“你說的是真的？”

我瞬間有點後悔了，他這萬分驚喜的語氣，怎麽聽起來像是我正中了他的下懷一樣呢？

“你先說你想要什麽……”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好意思把說出去的話收回來。

“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男孩擡手摸了一把眼眶下面的血，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期待。

這句話，男孩當初在地下停車場的時候就曾經說過，但是我那時候根本沒在意：“你到底想要我幫你什麽忙？”

“我想讓你幫我殺一個人。”

我點了點頭，彎腰拿上我放在地上的袋子，以及那根鐵棒，轉身就往不遠處的單元樓走去。

“餵，你說了要幫我的。”男孩在我身後大喊一聲，聲音裏帶著哭腔，仿佛下一刻就會再次哭出來一樣。

我聽到了，但是卻假裝沒聽到，繼續往前走。

一定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所以才會出現這樣的幻聽，開玩笑，殺人誒，他以為是切個西瓜這麽簡單的事情嗎？

“孟歆，你要是不幫我，我就把你身邊的人都殺光！”

我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那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起來了的男孩，瞇了瞇眼睛，笑著問：“你剛才說什麽？”

男孩往後退了一步，似乎有些膽怯了，不過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神色又變得狠戾起來：“我說，你要是不幫我，我就把你身邊的人一個個都殺死！”

“呵呵……”我輕聲笑了笑，把手裏提著的蛋糕放下，一把將鐵棒抗在肩膀上，一步步往男孩走去，“你有本事再給老子重說一遍。”

男孩瑟縮了一下，重新變成了帥氣的小正太，雙眼就像是受到驚嚇的小鹿，我每往前一步，他就不由自主往後退一步，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狠戾。

“姐姐，我剛才都是開玩笑的，你別生氣……”他結結巴巴開口，眼中的淚水轉啊轉，就是不肯流下來。

我心裏暗嘆一口氣，現在的小鬼還真是聰明，連苦肉計用著都這麽順手……

想歸想，我臉上卻沒有一點要放過他的意思，依舊朝他走去，估計是因為受到我的氣的壓制，他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只是一點點往後退，身子抖得更加厲害。

“姐姐，我只是想報仇而已……”他哽咽著說出這句話，豆大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白皙的臉頰流到下巴上，再滴落下來，還在半空中就消失不見了。

人類的眼淚絕大部分都是由水構成的，那麽鬼的眼淚呢，又是什麽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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