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依舊盯著電視，過了半晌才輕嘆了一口氣，轉頭頗有感慨地看著我：“歆歆，你長大了。”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話，卻聽得我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你媽媽，確實是難產去世的。”老爸看向墻上掛著的老媽唯一的一張照片，眼中的悲傷一點點溢出來，看得我心裏微微泛疼。

托那個老頭的福，我曾經在夢裏看過老媽的樣子，我的外貌和性格都隨老媽，如果她知道，應該會感到很高興的吧？

“老媽的身體不是很好麽，怎麽會……”我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轉頭果然看到老爸眼神怪異地看著我，我連忙補了一句，“我是聽爺爺說的。”

雖然我只是在夢裏看到了老媽，但是那也是老頭的記憶，明明那時候老媽的身體看起來還是很好的，至少打老頭的力道一點也不小。

老爸低下頭，再次嘆了一口氣，話語中都帶著悲痛的情緒：“老天爺要帶誰走，誰又能攔得住呢？”

我心裏像是被什麽壓住了一樣，胸口悶得厲害，我抓住老爸的手，忽然覺得我揭開老爸的傷疤有點不道德。

“爸，你說老媽有沒有後悔……”我也就是隨口一問，誰知道老爸的情緒卻突然激動起來。

“胡說什麽！”老爸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不悅地瞪著我，“當初這是你媽做出的選擇，你說她會不會後悔？”

我心裏一緊，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抱住他的胳膊，老老實實認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這麽想了，爸，你別生氣行不？”

老爸的情緒緩和下來，頗為無奈地看著我，眼神深處似乎還帶著一些我看不明白的情緒，但是此時我也不敢再深究，只好把話題轉移到爺爺身上。

“那你跟爺爺又是怎麽一回事？”

我一提到爺爺，老爸的臉立馬就板了起來，眼中的悲傷瞬間轉變成惱怒怨恨，這變化之快簡直跟變臉表演有一拼了。

老爸又是很長一陣時間的沈默，似乎他一直試圖把腦海中的記憶組合起來，然後才開口跟我說了一件塵封了將近四十年的事情。

那還是我老爸七歲的時候，我的爺爺當時已經是極負盛名的驅鬼人，與毛白的爺爺被人合稱為“黑白鬼使”。

名氣越大，招來的禍事也不會少，我爺爺遭受惡鬼的襲擊已經是家常便飯的事情了，所以不管到哪裏，他都會帶上自己的武器和符篆，以防不測。

那一年正值春節，我奶奶帶著我爸爸會娘家，爺爺本來是不去的，但是剛好聽說我奶奶娘家那邊出了一件很詭異的事情，所以才一同跟著去了。

我奶奶的娘家在隔壁省，說近也不近，說遠也不大遠，只是那時候的交通遠沒有現在方便，他們乘坐大巴需要一天一夜的時間才能到，然後還要轉短途汽車到縣裏，再轉車到鄉上。

到半夜的時候，大巴正行駛到荒山野嶺，結果車子熄火了。

我爺爺直覺事情不簡單，就讓我奶奶和我爸待在車上，自己下車去看看情況。

具體的情況我爸也不清楚，因為那時候他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記得沒過多久車子就繼續往前開了，但是除了下車檢查車子情況的司機和我爺爺，還有一個年輕的女人上了車，說是附近村子的人，知道車子這個點會路過這裏，特意在這裏等著的。

我爸說，他只覺得車子裏的溫度一下子就冷了下來，他原本還犯困的，結果怎麽都睡不著了，就看到我爺爺一直盯著那個女人看。

“爸，你在看什麽？”我爸那時候年紀小，也不懂那麽多事情，就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伸手拉了我爺爺一把，小聲問了一句。

我爺爺打小就想讓我爸繼承他的衣缽，那時候已經有意無意開始把他往這方面培養了，所以也沒有瞞著我爸，悄聲說了句：“那個女人被鬼上身了。”

我爸也是初生牛犢不怕死，雖然被嚇了一跳，視線卻不住往那個女人身上瞟。

估摸著是那個女人察覺到了什麽，轉頭過來看了我爸一眼，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來。

“別看！”我爺爺低喝一聲，用手遮住了我爸的眼睛，沒讓他看那個女人笑，等那個女人回過頭去之後，才給我爸解釋，“那鬼是想迷惑你，下次可別跟她的眼睛對視了。”

我爸似懂非懂地點了頭，也沒敢再去看那個女人。

後半夜的車廂裏一片寂靜，基本上除了車子開動的聲音，就只能聽到不知道是誰的呼嚕聲，我爸那時候畢竟還是個孩子，雖然知道車裏有個鬼，卻還是抵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所以之後發生了什麽事情，他是一點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爸被冷醒了過來，睜開眼才發現不知道是誰把車窗戶打開了，山裏冷颼颼的風不停地灌進車裏來。

車子停在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外面一片漆黑，一點光也看不到，車裏也只有車頭上微弱的一盞燈亮著。

我爸左看右看都沒找到我爺爺奶奶，連那個被鬼上身了的女人也不在車上，他只好站起來，從車尾一直走到車頭。

司機正趴在方向盤上睡著，車門也大開著。

“爸，媽？”我爸對著車外叫了一聲，除了風聲，卻根本聽不到任何回應。

我爸也是個膽子大的，自己下了車，沿著路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就聽到右邊有人在喊著什麽，一點都沒猶豫地往聲音來處走了過去。

“素華，你過來！”

我爸沒走多久，就聽到我爺爺帶著焦急的聲音。素華，就是我奶奶的名字。

“爸？”我爸沖著黑暗裏喊了一聲，腳下不知道踩到了什麽，一個狗吃屎就趴在了地上。

“你別過來！”我爺爺幾乎是歇斯底裏喊出這句話，但是越是這樣，我爸越覺得是出了什麽事情，連手被劃破了也顧不上，跌跌撞撞往聲音傳來的地方跑過去。

我爸看到我奶奶的最後一眼，就是眼睜睜看著她從山崖上跳下去，我爺爺試圖抓住我奶奶，卻還是晚了一步，只扯下來她半只袖子。

聽完整件事情之後，我心裏有些沈重，但是又感到疑惑，最後在我爸睡著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奶奶為什麽會從山崖上跳下去呢？

“爸，你沒有問過我爺爺，發生了什麽嗎？”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老爸臉色沈了沈，眼中帶著幾分惱怒：“我問過，但是他卻什麽都沒跟我說。”

所以，在老爸看來，是爺爺害死了奶奶，所以才會一直對爺爺心懷怨恨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