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6章 最後的決戰 (3)

關燈
根本沒有防備已 經昏迷許久的顏夙。顏夙以掌為刀,狠狠劈向她的後心。蘇挽香來不 及躲閃,匆忙中持劍回護,但是顏夙根本沒有躲避的意思,手掌依然 朝著她後心劈落。

昏暗的山洞內鮮血飛濺。

蘇挽香被顏夙一掌劈中,踉蹌著向前撲倒,口中噴出鮮血來。

謝濯塵和士兵們一擁而上,將蘇挽香擒住。

顏夙被蘇挽香的劍刺中,於是在他的箭傷一側,又多了一個傷口 。

秦玖快步走了過去,伸臂將搖搖欲墜的顏夙扶住了。她扶著他慢 慢坐在地面上,將他的棉服掀開,從士兵手中接過金瘡藥,為他敷藥 並包紮好傷口。

顏夙握住秦玖的手,輕笑道:“我能再見到你,真好!”

秦玖眼中一熱,含笑道:“說什麽呢,你自然會見到我。”

“你的手怎麽這麽涼?”顏夙忽凝眉問道。

“外面下那麽大雪,我又不是火爐子,還真給你暖不了手了。” 秦玖調侃道,看到顏夙的臉色蒼白,她從士兵手中接過來一件棉衣, 緊緊裹住顏夙。他剛從昏迷中醒來,身體虛弱,又對蘇挽香傾力一擊 ,若不好生歇息,恐怕對重傷的身子不利。

“王爺,這女子劫持軍中主帥,是不是現在就殺了她?”謝濯塵 問道。

“罷了,就讓她得到她應有的懲罰吧,從哪裏來的還到哪裏去, 押往天牢吧!”顏夙淡淡說道。

“顏夙,你不能這樣對我!”蘇挽香扯著嗓子喊道。

顏夙慢慢轉首,篝火跳躍中,他一張臉皎如清月,但眉目間的冷 色卻如三九飛雪,清寒入骨。

“那我該如何對你?”他慢慢問道。

“顏夙,你終究是愛過我的。當你以為我是白素萱時,你心裏以 為自己愛的還是白素萱,可其實你日日面對的終究是我這個人,是我 蘇挽香這個人。你也曾送給我花燈,你也曾送給我芍藥衣,你也曾為 了我,要殺了傷害我的人,你敢說,你對我蘇挽香一點也沒有動心嗎 ?你是愛我的,顏夙,你是愛過我的。”

顏夙唇角揚起一抹冷冷的笑意,“如果你一定要問,那我便告訴 你。假若我真的愛你,那一段日子,面對你時,我就不會常常想起過 去的素素,我也不會常常拿你和過去的素素比較,更不會以失憶了人 便會變為由來安慰自己。”

“你胡說,不是這樣的!”蘇挽香不甘心地喊道。

顏夙慢慢閉上眼睛,唇角溢出一抹譏嘲之色,“在你殺了那麽多 人之後,在你害得素素生不如死之後,你還奢望我曾經愛過你?”

謝濯塵一揮手,士兵們押著蘇挽香從洞內退了出去。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蘇挽香嘶啞的聲音越來越遠 。

秦玖心情有些沈重,她雖有些不忍心,可終究知道這是蘇挽香應 得的懲罰。

轟的一聲炸響,秦玖心中一驚,隱約猜到了什麽。謝濯塵從外面 匆忙而入,道:“王爺,屬下不知那女人身上藏有琉璃彈,她將自人 …炸死了。

顏夙沈默不語,看了秦玖一眼。

秦玖嘆了一聲,“葬了吧!”

大雪下了一夜,到了第二日清晨,雪已經及膝。

這是今冬北疆最大的一場雪。趁此機會,北燁國發動了最猛烈的 也是人數最多的一次進攻,顯然,北燁國也不想再將戰事拖下去。

顏夙的傷勢依然嚴重,昨夜被蘇挽香擄走後,又受了寒氣,天未 明便開始發熱,是絕對不可能出戰了。

這次戰事,便由謝滌塵和謝濯塵率軍出戰。因為沒有主帥出戰, 士氣到底弱了些,大煜軍隊連番沖殺,都無法沖開北燁國的攻勢。

秦玖也清楚,若是這一戰敗了,將對大煜國極其不利。戰事再拖 下去,會越發難以取勝。

面對著敵軍淩厲的攻勢,謝滌塵決定鋌而走險,帶領數百名驍勇 精兵殺入敵營內部,擾亂敵兵陣形。他手舉著戰牌,高呼道:“將士 們!”

還未曾有人呼應,只見眼前白影一閃,手中一空,戰牌被人奪去 。

眼前之人,銀白色戰袍隨風飄蕩,寒鐵戰甲閃著幽冷寒光,這戰 甲是主帥顏夙的戰甲,可那人卻不是顏夙,而是秦玖。

她脫下了絹絲裙裳,披上寒鐵戰衣,盤起了如雲墨發,戴上了頭 盔,用撫弦刺繡的纖纖玉手執起了嗜血長刀,嫵媚之色盡斂,只餘冷 傲英氣。

她朝著謝滌塵嫣然一笑,“謝大將軍,我會代替將軍完成任務, 但卻有一個請求,將軍務必答應一事。昭平對謝大將軍依然有情,當 初之所以與將軍和離,也是因不得已的誤會。將軍若還對公主有情, 就請回京後向昭平提親。切記!”

在謝滌塵尚且怔楞之時,秦玖已經一勒戰馬,舉著戰牌高呼道: “將士們,殺蠻賊,安邊疆,隨本帥沖!”

一聲厲喝,十人應答,繼而百人呼應。

顏夙的戰袍,顏夙的頭盔,近者曉得不是顏夙,但較遠者皆以為 是主帥親自上陣,一瞬間應者如雷,聲聲震天吶喊,震動四野。

謝滌塵眼看著秦玖率兵如同一支支楔子般深入了敵軍之中,耳畔 還回蕩著她方才那句話。

回京後,記得向昭平提親。她怎麽曉得昭平對他依然有情?她如 此沖殺進去,可知道這是一條死路?他想,她應該是知道的。

他是無計可施才鋌而走險,想要帶領這些精兵殺入敵營內部,以 亂了敵軍陣形。這沖殺,靠的是驍勇之氣。這是死路,但唯有這條死 路,才是大煜的求生之路。

作為將領,他可以去赴死,可是她一個女子怎會有如此大的勇氣 ?不得不說,在這一刻,謝滌塵終於被秦玖震撼了。她,到底是怎樣 一個女子?

秦玖帶領的數百人雖然沖開了敵軍的攻勢,但是殺入敵軍中的士 兵卻陷在了包圍之中,不斷地有士兵死傷,卻也不斷地有士兵替補了 上來。

那抹銀白色的身影奔到哪裏,士兵們便追隨到哪裏。

這一廝戰很快便破開了北燁國整齊的隊形,形成了一場亂戰。謝 滌塵和謝濯塵率領著後面的兵將及時攻了過來。

秦玖很慶幸,她這條殘命在最後一刻還派得上用場。這樣也好, 這一條命,死得也算值得。

秦玖不知道自己沖殺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的力氣在一點點地散 盡,也隱約感覺到,身上一陣陣好似血管爆裂的疼痛不斷地蔓延開來 。她明白自己這一陣沖殺,又加速了經脈爆裂。就算此刻能安然而退 ,也不用等到連玉人所說的那麽久,她便會全身經脈盡斷而亡。況且 ,她根本不可能安然而退。就在此時,又一陣沖殺聲傳了過來,秦玖 瞇眼望去,看到黑壓壓的黑甲軍沖了過來。這不是顏夙的軍隊,但顯 然是大煜的援兵,這一股軍隊全力推進,將北燁國殺得東奔西逃又哀 號遍野。就在這時,一把長刀閃著幽冷的寒光向著秦玖揮了過來。

秦玖看著這揮來的刀,她已經無力躲閃了。她隱約聽到有人說: “是閻王爺來了!”

大雪早已經停了,日頭高高掛在天上,白花花的日光灑下來,在 刀刃上暈開無數個光點。那利刃帶著風聲轉瞬就到了秦玖面前,四周 的聲音和廝殺聲都聽不到了,四野好似寂靜一片。

在這最後一刻,秦玖想的是,閻王爺來了?

果然是她快死了嗎?

只是為何勾魂的不是黑白無常,而是閻王爺?地府裏的閻王爺難 道也管勾魂嗎?眼前的白光忽然被人擋住,淩厲逼人的殺氣鼓蕩而來 ,一把長槍挑開了正砍向秦玖的大刀。

眼前黑影一閃,秦玖看到了顏聿的臉。

依然俊美,依然邪魅,只是他那雙一貫帶著魅惑笑意的黑眸中卻 深邃如海,那裏面奔湧著滔天的怒氣,讓人忍不住心驚。

在這一刻,秦玖笑了。

一身黑衣的他,此刻看上去還當真像勾魂的閻羅王啊。她覺得很 歡喜,因為在最後一刻還能再見他一面,真好。她也覺得好心痛,她 原本想躲開他,不讓他看到她最後的樣子,不讓他心痛,可還是沒躲 過。

“玉衡,要好好活下去!若有來世,我一定會嫁給你!”她低低 說道。

日光明麗,秦玖在光彩中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大煜大敗北燁國,接下來一些議和的事情,顏聿都沒有參與,他 日日都守在秦玖身邊。

秦玖摔倒後,就再也沒有醒來。在戰場上,她明明受的只是皮外 傷,可是她卻依然宛若活死人般昏迷著。她的全身經脈時而好似充血 般顫抖,時而微弱得好似游絲,隨時都有斷裂的危險。

顏聿已經派人四處去搜尋楚鳳冷的下落,卻遲遲沒有消息。

這一日,聶仁忽然帶了荔枝過來。他們離開天宸山時,遇到了荔 枝,荔枝有心悔改,顏聿便帶了她而來。她看到昏迷中的秦玖,忽然 直挺挺跪倒在地。

“王爺,荔枝說曉得九爺為何會這樣。”聶仁道。

“你說!“顏聿擡起頭,布滿了血絲的眸盯住了荔枝。

“奴婢覺得,九爺或許是修習了補天絕脈大法。補天絕脈大法和 補天心經練法幾乎相同,而這種功夫平日若是不用,根本無法察覺。 所以,奴婢認為九爺一定是修習了補天絕脈大法,否則,九爺不會那 麽輕易擊敗宗主,因為宗主練了絕魂功。但九爺勝過了宗主,而此時 卻昏迷不醒,經脈欲斷,這和使用過補天絕脈大法後的癥狀是一樣的 。這種功夫只能使用一次,而後果便是在一個月內,經脈寸斷而亡。 ”

顏聿聞言,面上戾氣橫生,手指摳住了桌面,指骨幾乎要攥裂。

她當時笑意妖嬈地對他說,要想擊敗連玉人,需用女人的魅力, 這一點只有她能做到。

他當時並不太相信,可事實擺在眼前,她畢竟勝了連玉人,由不 得他不信。可到了如今,他方知曉,她是用了補天絕脈大法。

“王爺,九爺她本可以不用的,倘若早就想用,她去了天宸宗數 日,怕早就已經殺了連玉人了。她曾刺殺過連玉人,可是她並沒有用 補天絕脈大法,可見,九爺並不想以死搏殺。可是,在王爺受傷後, 她卻用了,可見九爺對王爺一片真心,求王爺一定要救救九爺。”

“你們都出去!“顏聿神色平靜地對聶仁和荔枝道。

聶仁和荔枝憂心地退了出去。

室內瞬間只餘顏聿和床榻上毫無生機的秦玖。

他撲倒在秦玖身前,緊緊抓住了她的手。

他想起她對他笑著低語:“要好好活下去。”

她明知道自己將要死了,卻要他好好活下去。

她還對他說:“玉衡,若有來世,我一定嫁給你!”

他仰起臉,悲涼的眸光滑過她蒼白的容顏。

他說:“素素,我不要來世,這一次,就算到了陰曹地府,我也 要抓你回來。”

“素素,我的淚珠兒……”這一聲哽咽,猶如失去伴侶的孤獸, 嗚咽悲鳴。

一一一一一一題外話一一一一一一

下章是不同於出書稿的新寫內容。

番外 窈窕君子,淑女好逑

兩年。

本王在楚鳳冷的山谷外,搭了座小茅屋,一住便是兩年。

當日,阿玖傷重,需“天香一線”才能醫治。我拼了命弄到天香 一線,交到了楚鳳冷手中,盼著他早日將玖兒治好,豈料那廝卻對我 說:“她雖無性命之憂,但何時能醒過來,我卻不知道。或許,這一 輩子就醒不過來了。

本以為有了天香一線,玖兒便無大礙,這會兒說什麽一輩子不醒 是怎麽回事?

一顆心瞬間便浸在了冰水裏,“什麽叫一輩子醒不過來,你說有 了天香一線就能活,本王現在給了你,你卻說一輩子醒不過來?!你 是什麽狗屁神醫?”

“我帶她回谷中醫治,醒或不醒,皆看她的造化了。”狗屁神醫 用一貫的狗屁神醫的語氣淡淡說道。

我一把抓起楚鳳冷的前襟,“我告訴你楚瘋子,你說有了天香一 線就能活,本王現在給了你,你若不還本王一個活生生的玖兒,我一 把火燒了你的谷,誅了你的族,本王說到做到。她活你全族活,她死 你全族死,這兩條路你自己選!”

面對我的咆哮,楚瘋子只伸出兩根手指,“兩年!若想她活,兩 年不準見她。”

撂下這句話,楚鳳冷便帶著玖兒走了。

其實我心裏清楚的很,玖兒病情很險,就算是神醫,怕也不能保 證可以醫好。可我除了等,什麽也不能做。

兩年不見面。

一日一刻便不知如何煎熬,兩年要我怎生熬?

到如今,兩年之期,終於到了。

這兩年,於別人,或許只是白駒過隙,彈指一瞬間,可於我,卻 是日日煎熬,夜夜相思。

玖兒,不管她是白素萱,還是秦玖,總是有能耐讓我的心,忽而 浸在冰水裏,忽而滾在油鍋裏。

今日,已到兩年之期,我日日守在谷口,等待。

當日將茅屋建在這裏,便是為了方便第一眼看到玖兒出來。我沒 敢去谷中探望玖兒,因為楚鳳冷說,我會刺激到玖兒,於她的病不利 。我著實不知這是楚鳳冷對我那一番恐嚇的報覆,還是真的,卻終究 不敢去。

一大早,我將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這兩年,不管是回京襄助顏 逸,還是在此等待,我都沒有整理過自己。摸了摸削瘦的臉頰,我自 覺還算過得去,便守在了谷口。

這會兒我的心是在油鍋裏翻滾著的,當我覺得快被炸透時,從谷 內走出來一道人影,人影很纖細,依稀是個女子。

我的目光緊緊黏在那道纖細的人影上。

已是春日,日光和煦,百花綻放。

那人便在花香光彩中,緩緩走近。樹梢上傳來鳥兒的鳴叫聲,“ 嘰啾,嘰啾。”似乎是在說,“是玖,是玖。”

我的心在油鍋中滾得更歡騰了。

那人漸漸走近,先是看到了繡花的羅裙,再看到墨發如雲,及至 看清了面容,我的心瞬間從油鍋中浸到了冰水裏,沒來由的冰冷和失 望緊緊攥住了我。

那不是秦玖。我從未見過她。

“你是誰?”我攔在了她面前。女子朝我微笑施禮,“你就是嚴 王吧?奴家是谷中的藥奴,要出去采藥。

我不知楚鳳冷谷中還有這樣一個藥奴,我有些疑心秦玖又換了容 貌。在我心中,只要玖兒能活,怎麽都可以。

“你真的只是一個藥奴,那本王問你,谷中醫治的那位姑娘,可 是醒了?”

“王爺是說九爺嗎?”藥奴嫣然一笑,朝著我身後望去。

很遠的山坡上,站著一個人,手中提著籃子,正朝這裏望來。逆 著刺目的日光,我仍一眼看出了她是誰。

我怔立在那裏,雙足忽然變得無力,身子也變得僵直,唯有一顆 心急促地跳動起來,一下又一下,跳得那樣歡快有力。

她好了。

她提著籃子似乎在采藥,這麽說,她已經完全好了。

兩年來,思念如跗骨的蟲,日日在噬咬著我。這種折磨,沒有經 歷過,誰也不會知道是何滋味。我日日夜夜盼著玖兒醒來,盼著和她 相見,想著相見後要說什麽。

當日,她說,“我幫你除去連玉人,只是不想再欠你什麽,從此 我們兩清了。”

我曾想,她醒來後,若還這麽說,我就說,我們沒有兩清,雖然 楚鳳冷救的你,但“天香一線“是我找來的,你又欠我一條命。

當日,她說,“你要好好活下去,我下輩子再嫁給你。”我該說 ,你又重新活了一回,這回算下輩子了吧,你該嫁我了吧!

荔枝說,“九爺為了救王爺,用了補天絕脈大法。”

我要問她,“你為什麽要用補天絕脈大法,是為了救我對嗎?你 心中是有我的,對嗎?”其實,這句話在我腦中憋了兩年了。我心裏 篤定她就是為了我,可有時又有些不敢相信。

玖兒與我,似乎永遠都是一片虛影。

她曾在就要嫁給我時,隕於一場大火。她曾拼了命救我,下一刻 卻說,我們自此兩清了。她也曾說過喜歡我,可我知曉那不過是逢場 作戲。

那些話在心中過了千遍萬遍,可這會兒見了她,我卻什麽也想不 起來了。腦中一片空白,只覺得這樣真好。

真好,只要她活著,就好。

就算要我永遠像看著一片虛影一樣看著她,也好。

我還在傻站著,玖兒漫步朝我走來。

天地間似乎籠上了一層輕紗,就連刺目的日光似乎變得溫柔起來 。

她走來的樣子,很像當年初遇時她的樣子,俏麗,灑脫。

“你就是那個嚴王?”她看著我,丹鳳眼微彎,唇角上揚,疏懶 又俏皮的笑容溫柔綻放在她臉上,嫵媚了陽光。

你的傷已經好徹底了嗎?你還疼嗎?你知道我多想你嗎?

這些話一股腦從腦中冒了出來,卻是擠在了唇齒間,一句也說不 出來。

她說,你就是那個嚴王?

什麽意思?

“我是哪個嚴王?“我楞然問道。

玖兒歪著頭,“難道你不是在這裏守護你娘子的那個嚴王嗎?”

教…娘子?

我的小心肝跳了跳,玖兒,這是你答應做我娘子的意思麽?

我說:“是,我是!”

玖兒唇角的笑容忽然消失,表情變得很凝重,“我曉得,你對你 娘子用情至深,可是,還是有幾句話要和你說。楚神醫雖然醫術很高 ,可他畢竟不是神仙,不能起死回生。你總這樣生活在虛幻裏自欺欺 人如何是好,你娘子在天之靈也不會安息的。你還是放開些吧!”

原本見到她我腦子就不夠使了,這會兒更蒙了。

藥奴捂著嘴笑了,對我道:“王爺,我們聽楚神醫說,他曾經救 治過你的娘子,可惜,你娘子受傷過重,已經故去。如今,都兩年了 ,你還這樣守在這裏,實在不好!”

“誰說我娘子故去了?”楚鳳冷這個瘋子,居然這樣咒玖兒,我 要去扒了他的皮。

玖兒怎能信楚鳳冷這樣的胡謅,這是我覺得最嚴重的問題。

“我等的人其實是你啊!”她並沒有回答我的話,只是看著我的 目光中滿是憐憫。

藥奴已經背著藥婁遠去,谷口只餘我和秦玖。兩年來,我思她念 她如狂,我有太多的話想問,可是,她看我卻猶若陌生人。

楚鳳冷說,玖兒因為用藥的緣故,失去了之前的記憶。

我問他玖兒什麽時候能想起來,楚鳳冷再次用狗屁神醫的狗屁語 氣道:“或許明天,或許一輩子都好不了。但那不管我事,我總算依 言還了王爺一個活生生的秦玖,保住了我的九族。”

我擡手給了他一拳,本王想揍他想的手都癢了。

玖兒明明好了快月餘了,他卻告訴她,外面有一個瘋子王爺,因 為思念娘子,見到誰都看著像她的娘子,為免糾纏,叫玖兒最好躲著 我。

這樣劈劈砰砰打了一會兒,心中覺得好受了些。

或許,忘記,對玖兒來說,是一件好事。這些年她背的包袱太重 ,活得太累。這樣或許能夠一身輕松。況且,她不是光忘記了我,也 忘記了顏夙。

這樣一想,我心裏更好受了。

我告訴玖兒,我等的人就是她。我將過去我和她之間的美好的事 情說了些,譬如,一起種花,一道賞牡丹,她曾救我,我曾救她,等 等。她卻看著我道:“你說的這些事情,真的發生過嗎?我怎麽一點 兒也記不起來?就像是聽別人的故事。”

“那玖兒還記得黃毛和白耳是如何親近的嗎?“我問道。玖兒蘇 醒後,我還未曾看到黃毛出現。

“黃毛是誰?”玖兒挑眉問道。

“就是你那只紅嘴鸚鵡,會說話的那個。”我道。

“它告訴我它叫鳳凰。”玖兒微笑著道,“難道它以前叫黃毛? 嗯,這個名字挺可愛,不如以後就叫黃毛吧!”

我曉得黃毛最喜別人叫它鳳凰。玖兒失去了記憶,叫它鳳凰,如 今又改了黃毛,那只鳥不定多麽恨我,本打算還讓黃毛幫幫我的,這 回怕是不行了。我心想著改日讓侍從將白耳送來,豈料玖兒接著道, “它看上了谷裏一只白鸚哥兒,這幾日正忙著呢。”

怕是我的如意算盤又要落空了。

“王爺這般窈窕,可是吃的不好?“玖兒忽問道。

我,窈窕?

我低頭打量自己,身上穿的還是以前的衣衫,原本很合身,如今 穿著,卻好似掛在竹竿上一般。

不知不覺,我竟如此削瘦了。反觀玖兒,倒是纖濃有度,氣色也 好,倒好像是我病了兩年一般。

我倒不是吃的不好,實在是吃不下。嗯著玖兒在裏面生死未上, 我寢食難安。起初,還有王府廚子在這裏,後來我就攆了他走,餓了 自己做著吃。左右山珍海味和吃糠咽菜於我沒差別。

我要馬上飛鴿傳書,讓王府廚子快些趕來。

玖兒嫌棄我瘦了。

王府廚子沒來,玖兒倒來了。

彼時,我正坐在屋內,心頭三十六計陰謀陽謀來回盤算,想看到 底用哪一計快些將玖兒追到手。就聽得柴門吱呀一聲,有人在院內問 道:“王爺可在?”

我按下洶湧澎湃的心潮,高聲道:“在,請進。”

玖兒提著一個籃子走了進來,我沒想到,玖兒會主動來茅屋找我 。

“王爺可用過飯了?”玖兒問道。她這麽一問,我忽覺腹中早已 饑腸轆轆了。方才只顧盤算,竟是沒察覺。

“還不曾,倒是餓了。”

玖兒瞥了我一眼,放下籃子,將裏面的東西擺在案上。

一大塊羊肉,蘑菇,褪了毛的野雞,還有強身健體的藥材,人參 又鹿茸、靈芝、獲苓及一些作料。

玖兒挽起柚子,洗凈了手,又將食材也清洗幹凈。將野雞放在案 上,朵成數塊。鍋內添了水,將雞塊放入水中,放在爐上燉了起來。

玖兒這是要為我做飯?我猶若被點了穴般僵立在屋中。目光在玖 兒那雙白玉雕琢般的手上和優美的側臉上來回游移。

白玉般的手指靈活地擇菜洗蔬,專註的神情使她看上去有一種說 不出的美。若說白素萱如隨時臨風而去的仙,秦玖如魅化的妖,那此 時的秦玖便如初初羽化成仙的妖,有妖的魅仙的純還沾人的紅塵味。

我覺得眼眶濕濕的,似乎有什麽東西即將流出來。

我的淚珠兒。

我從未想過,玖兒有一日會為我下廚。

“你過來,將這塊肉切成薄薄的肉片。”玖兒吩咐道。

我瞬間被解穴,歡快地應了一聲。擼起袖子,拿起刀,將肉切成 一塊塊的薄片。我首次發現,本王用劍的手耍起切菜的刀,刀工也是 極好的,片刻便將肉切好。

此時鍋內的水已經燒開,玖兒將蘑菇和老參放了進去,蓋了蓋子 ,小火燒著。

玖兒又命我出去找塊平整的石板過來,這山上倒是不缺石頭,片 刻我便搬了一塊回來。這會兒雞肉已經燉好了,玖兒將鍋端下來,將 石頭放到爐火上燒。及至石頭被燒得燙手了,玖兒便將我切好的肉片 一片片貼了上去。肉片極薄,只片刻便熟了,玖兒將肉片夾起來,放 到盤中,讓我蘸了作料趁熱吃。

“你不吃嗎?”我問。

“我已吃過。”玖兒淡淡說。

我吃了一口,差點咬掉舌頭。當真是鮮美無比,兩年不知肉味的 我,第一次吃到的,竟是心愛之人專門為我而做。

我吃完羊肉片,又喝了兩碗蘑菇雞湯,撫著鼓鼓的肚子,直覺這 肚子像懷了四五個月的小娃娃。

“玖兒何時學得做菜?”我記得她以前可是不會的。

“王爺這樣問,想必是我從前沒為王爺做過。日後一日三餐,我 都為王爺做吧。”

我心從未有過的雀躍。

這樣我和玖兒就可以天天見面了,不,是一天見三回面了。不, 若是再要個夜宵和午後茶點,那就是五回了。

只是,玖兒病才好,不能讓她累著。於是違心的說:“不,若是 累壞了玖兒……她瞥了我一眼,“王爺是不願了?”

“願,願,可……”。

“那就這樣定了。”玖兒說完,便起身離開,還是那樣的說一不 二。

自此,我過的日子,簡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一日三餐都在一起 用,一日便見三次面,這簡直是老天開了眼,補償我這兩年來的相思 之苦。

其實,玖兒的廚藝不算特別好,有些飯食,我看的出她是第一次 做。或許有的飯菜做的不如王府的廚子,但吃在我口中,那絕對是天 上地下難尋的美味。

我怕累壞她,時常幫忙,她也不拒絕,如此歡快地住了兩個月。 我有時會跟玖兒提以前的事,但她還是說想不起來。

我想這樣也好,我其實願意一輩子這樣過下去。

這一日,我正盤算著怎麽樣讓玖兒嫁給我。

楚鳳冷氣急敗壞地來了。我這才知道,玖兒每日裏拿來給我燉湯 的藥材,竟是從楚鳳冷那裏偷拿的。

楚鳳冷悲痛欲絕地說道“人參又鹿茸、靈芝,這些都是救命的藥 材,你們竟然拿來當飯吃。王爺啊王爺,你看看,本醫不光醫好了你 家玖兒的命,還將你養的白白胖胖,都要賽過我谷中的肥豬了。我谷 中可養不起你們這兩尊佛了,玖兒,你的病也好了,你們倆這就下山 去吧。”

本王竟然被楚瘋子趕了,還被他比作肥豬。說出來真真丟臉,可 心裏怎麽就那麽甜呢!

我低頭看看,我確實胖了,恢覆了之前矯健挺拔的身姿,和兩個 月前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只是,這樣,會不會有些肥?這個,玖兒不 會又嫌棄我肥吧?

我忍不住問出自己的疑問。

玖兒迷人的丹鳳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點頭道:“甚好,甚好。 ”

“肥了也好嗎?”我問。

“肥了更好。玉衡這樣的身姿,我就不擔心你被別的女子搶去了 。”玖兒慵懶一笑,漫不經心地說道。

“是吧,哈哈。咦?“我好像仿佛依稀聽到了什麽關鍵的話。我 挖挖耳朵,不會是耳朵出毛病了吧。

“玖兒,你剛剛,剛剛說什麽?”

“我說你這樣的身姿正好。”玖兒一臉淡定地說道,只是眸中卻 閃過一絲狡黠。

“下一句。”我著急地問。

“還有下一句嗎,我忘了。”玖兒繼續淡定。

我繼續著急

“你說你怕我被別的女子搶去?”

“我說了嗎?”

“說了。”

“說了?好吧,就當我說了吧!”

“玖兒為什麽這麽說?”

“為什麽?“玖兒瞪圓了眼睛,“怎麽,玉衡,我追了你這麽久 ,你竟是不知道我的心意嗎?”

我瞬間再次好似被點了穴,楞在了山窪窪裏。

日光明媚,春光正好。

我們的幸福才剛剛開始.

一一一一一一題外話一一一一一一

還在看文的親,謝謝你們這麽長久的等待。感謝。這章修了好多 回,終於確定,讓七叔倒追一回,慰藉慰藉叔千瘡百孔的心。

【實體書番外】

番外一 許你來世

顏聿勒住了馬,回首遙望。

密林重重,雲霧繚繞,已經遮住了那處山坡,任他望穿秋水,也再看不到她的身影。

自從知悉秦玖被林昭媛帶出宮後,他便確定她是來找連玉人的。那時候,他心中既憂且急,星夜趕路,幾乎沒有睡過好覺。

當再次看到她時,這些日子一直被壓抑的情感再次迸發。當她為了助他和連玉人鬥在一起時,他心中升起了一絲奢望。當他擁她入懷時,她牽住了他的手,她的手那麽軟、那麽柔,那一刻,這奢望便被擴大了。可最終的結局,卻還是以失望而告終。或許,這一次將是徹底的絕望。

他終於下了決心,撥轉馬頭,向山下奔去。只是,奔了沒幾步,他卻忽然再次勒住了馬,看了看天色,對著緊隨其後的聶仁道:“聶仁,天色不早了。留一部分人在這山林間找一找,看有沒有天宸宗餘孽隱匿在其中。”

聶仁打了一個呼哨,笑道:“王爺,日光這麽好,離天黑還早呢,就算是有天宸宗餘孽,也是些小魚小蝦,成不了什麽氣候了。王爺這樣磨蹭著不走,是不是要等九爺下山啊?”

周勝笑嘻嘻地說道:“王爺既然不放心,便回去看看吧。”

顏聿擰了擰眉,手中的鞭子揚了揚,挑眉道:“讓你們去就去,哪來那麽多廢話!”

聶仁和周勝咧嘴笑了笑,派人自去搜查。

天色確實不算晚,但因山中林深,氣溫極低。他不想即刻就走,能多找一個理由在這裏多待一會兒也是好的。至少,他要看著她先離開。

密林之中有窸窣的聲音傳了過來,顏聿皺了皺眉頭。

周勝道:“難不成真的有天宸宗餘黨沒有除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