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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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晗背著籮筐一路蹦到了藥鋪門口。他先是探了個頭往裏邊看了一眼,沒有病人,說明這會兒要幹的活不急也不多。於是他很放心地走了進去。

一個竹籃子非常準確無誤地飛過來砸中了他的前額。

幸好是竹籃子,不是師父平時常用的那個硯臺。

不過師父也舍不得用硯臺來砸人。

白晗松了口氣。

“讓你采藥!你采屎去了是吧?”馬仁坐在藥鋪小堂裏的桌邊上瞪著他,“藥呢?”

“這兒。”白晗把籮筐放下來,蹲在地上開始挑揀。

“分好藥,把樓梯去掃了,西街那邊吳老板進的一批藥材還等著你去拿,還有後院那一堆的,今天必須都煎好了倒進壺裏。”馬仁一口氣說完,又瞪了他一眼,“磨磨蹭蹭,今天不幹完別想領一分工錢。”

“知道了。”白晗悶著頭回答,挑完藥準備去後院。

適逢文秀從裏屋走出來,皺著眉頭看了白晗一眼,又轉頭向馬仁:“爹,你好歹也是個大夫,脾氣能不能收著點啊,老朝小白發什麽火,小白要是被你罵走了我看誰來給你幹活采藥的。”

“我自己!”馬仁非常倔強地喊了一嗓子。

文秀跟著白晗進了後院,靠在門邊看著他幹活。

“小白,別理我爹,他就這屁樣,別往心裏去。今天的活慢慢幹,他不給工錢姐給你。”

“謝謝文秀姐。”白晗擡起臉朝她笑了笑。

等把馬仁吩咐的活都幹完,天也差不多黑了,神奇的是連著數天的雨也停了,出了幾顆星星。

藥鋪裏依舊沒有病人來。馬仁撐著個腦袋坐在桌邊發呆。

白晗覺得藥鋪生意不好的原因並不是元城百姓一個個身體有多麽地好,而是主治大夫脾氣太嚇人,把病人都嚇跑了。誰願意看個病還被大吼大叫地罵一頓呢。

文秀給他結了當天的工錢,還送了他幾個剛出籠的熱乎著的白饅頭。

“趁熱吃,小孩忙一天累壞了,還要長身體的。”文秀看著他笑笑。

“我也就比你小兩歲。”白晗啃著饅頭,“能別老叫我小孩嗎?過了今年我就十八了。”

“我可一點都看不出過了今年你就十八了呀。”文秀驚奇地拍拍他的肩膀,“你這個子一看就是十五十六的小孩。”

“長得慢嘛。”白晗皺皺眉頭,又笑起來,“說不定哪天就跟竹子似的拔節了。”

“行行行。”文秀推了他一把,“天快黑了趕緊回家去吧。”

“謝謝姐。”白晗朝她鞠了一躬,很愉快地蹦著回家去了。

白晗家離馬仁藥鋪有五條街的距離,不過七彎八拐來來回回也五年多了,對於他這樣的路癡而言,找到家不費力。而且吃了文秀給的幾個大饅頭,渾身有勁兒,一路蹦回去的速度也很快。

他推開家門,就看到母親就板著個臉坐在小廳裏。母親聽到動靜,擡頭看他。

“今天工錢結了沒有?”

“結了。”白晗從兜裏掏出錢放到桌上。

母親皺著眉頭伸出手指劃拉了一下,數了數,很不高興:“才六錢?你今天是不是偷懶了?”

“上山采藥去了,上午的活沒幹。”白晗不打算繼續跟她說話,轉身回了房間。

“輕點兒聲!你弟睡著了,敢給他吵醒看我打不死你。”母親探出身子來喊了一嗓子。

白晗想說自己吵不醒他,你這一嗓子是絕對可以沒問題的。但是最後也沒說出來。

房間是他和弟弟白子柯兩個人的房間,很小,一張矮桌子兩邊床,除此之外就沒什麽別的家具了。

因為年代久遠,在屋裏說話聲音都不能太大,一大就震得四邊墻皮嘩啦啦地往下掉。

矮桌上點了盞昏暗的小油燈,白子柯在桌子左邊的床上睡的正香,胸口很有規律地上下起伏,還發出了頻率極高的呼嚕聲。

什麽時間啊就睡覺。白晗有點嫌棄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把自己的床收拾了一下,脫了鞋子躺上去。

好累啊。

這一躺,感覺一整天的疲憊都釋放在床上了。

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明旌。

白晗腦子裏又想起這個名字。居然忘記問文秀姐旌字怎麽寫了。真是的。

明天可一定要記得。

白晗點點頭,又不自覺回想起明旌在雨霧綠野中牽著頭白鹿像神仙一樣朝自己走過來的模樣。

可真好看啊。還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少年。

這麽一想,自己人生前十七年在元城見過的都是些什麽歪瓜裂棗啊。不過也許元城的男人都長得很磕磣,元城之外就不一定了。

元城之外是什麽樣的世界呢?真想去看一看啊。

就這麽亂七八糟地想了一會兒,白晗合上了眼,裹著一被子的疲倦睡了過去。

三十九,四十,四十...

“小太子啊。”有人叫他。

四十一。

明旌堅持數完落下的花瓣,仰了仰靠在石亭邊椅上的脖子,然後擡起眼皮看了看一臉笑瞇瞇走過來的身穿袈裟的白胡子老僧人。

老僧人手上拿著件薄披風,遞給他:“深秋露重,夜裏可別著涼啊。”

明旌道了謝,將披風蓋在肩頭,準備繼續數花。

“小太子在老奴這破廟睡不好覺嗎?大半夜跑這來吹風啊?”老僧人笑了。

“沒有。”明旌繼續盯著樹下落英,“數落花兒,你打斷我了。”

“哦。”老僧人又笑了笑,“不過老奴倒是有些好奇,小太子今天遇上長靈大人之後發生了些什麽。”

“也沒什麽。”明旌把頭往亭柱上一靠,一點月光透過亭子落在他眼角上,“他現在挺慘一小孩兒,白天上山采藥迷路了我送他下的山。”

說到這他突然笑起來,伸手接住一朵隨風飄過來的落花:“還想著請我吃飯報答我,很熱情。”

老僧人在他身邊坐下來,笑呵呵地望著亭外:“那小太子想好怎麽報恩了沒?”

“老狐貍你能別一口一個太子地叫我嗎?”明旌皺著眉頭,終於忍不住了,“你離開渝地時間太久了落伍了吧,現在都沒人這麽叫了,土不土啊,叫名字就行了。”

“好好好。”老僧人想了想,“那少爺你想好要怎麽報恩了沒有啊?”

“沒有沒有沒有。回屋了別煩我了。”

明旌被這聲少爺叫得更渾身不適,起身跺著腳離開了亭子。

“脾氣還真是和老狐王一樣的臭。”老僧人笑著搖了搖頭。

怎麽報恩?

這是一個難題啊。

不能用法術,不讓他給人家送錢,改官運,牽姻緣。

那他媽還有什麽可報恩的啊?凡人一輩子不就圖這幾樣嗎?難不成一命抵一命啊?

明旌趴在床頭用指尖百無聊賴地玩著油燈裏的火苗,想破腦袋也沒想出來還有什麽可行方案。

個臭老頭自己欠的恩情還讓他來代報,一點都不誠懇,長靈大人回去以後一恢覆記憶肯定覺得他敷衍。

破事。都是破事。

明旌心煩意亂地踹了一腳被子,然後又爬起來把被子重新攤好,蒙過頭什麽也不想地睡了過去。

明旌是被門外老僧人一連串的“少爺”給喊醒的。

“少爺,洗臉水給你準備好了,山上溫泉源頭那打的,渝地可沒這麽好的洗臉水啊。”

“少爺,吃早飯吧。”

“少爺,早飯要冷了。”

“少爺,不吃早飯對身體不好哦。”

明旌忍無可忍,窩著一肚子火跳下了床,拉開門瞪著他。

“老餘你煩不煩啊?”

“少...哎,少爺你起床了啊?”老餘笑瞇瞇地看著他。

洗過臉吃過廟裏一點都不好吃的齋飯以後,明旌的起床氣還是沒下去。但是老餘沒在他跟前繼續晃,忙著打掃後院上香去了。

明旌散著步走到後院門口,靠在門口看他掃落葉。

“你說你一大把年紀的,幹嘛想不開要離開渝地來這破山上建個廟自己住著啊?”

“這兒空氣好啊。”老餘笑著回答。

“破理由好意思成立嗎?”明旌看著他。

“我跟你說了你也不懂,你還年輕。”老餘一臉高深莫測地搖搖腦袋。

“看不起本太子啊?”明旌挑了挑眉毛。

“到底叫您太子還是少爺啊?”老餘樂起來。

“都別叫。聽著都煩。”明旌不耐煩地擺擺手,“我下山找我爹救命恩人去了,晚上再回。”

“要給你留飯嗎?”老餘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

“不用,他請我。”明旌頭也沒回地再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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