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中的朔風停止了呼嘯，它的恐怖程度下降，反倒增加了一種無形的神秘感。

“為什麽這裏沒有白天？”

谷沂還沒完全理解精神世界，但四木那裏，有陽光，有動物，還有溪水和一切溫馨的事物。

相比之下，紀澤的精神世界卻只讓內心產生壓抑。

紀澤沒再對著谷沂撒謊，“這裏的地形，你不覺得有些像擴大百倍的模擬生態系統嗎？”

他不需要再用謊言掩蓋自己，“精神世界是最難忘的地方。”

紀澤不曾見過美好的畫面，沒遇見谷沂之前，他的眼睛裏裝的顏色都是黯淡的灰，汙穢和骯臟構成了他的視網膜，他所視之物，皆被醜化。

紀澤看了眼谷沂，又假裝撇頭。

“你能代表我的白天。”

“什麽？”

谷沂不懂他的意思。

紀澤耳朵尖微紅，頎長的手指緊張地交握著，“你可以代表一切美好的事物。”

谷沂噗呲一聲笑了。

“003你還是多去現實世界看看，我可以陪你逛一逛的。”

“嗯。”

谷沂想到了來這裏的目的，和他答應四木的事情。

“003，新中市的那些人……是不是在這裏？”

紀澤搖了搖頭，“在另一個地方。”

谷沂嘗試放緩語速，“能不能……”

紀澤忽然擡眸，目光沈著冷靜，谷沂被他看的心頭有種莫名的不自在，和……悸動。

他先一步開口，“003，你現在不用瞞著我……”

“我讓他們走了。”紀澤道，“還能拿什麽當底牌呢？”

谷沂毅然決然轉身的次數太多。

他看的見谷沂的神經末端，自然猜透他存的那點兒小心思。

可能他真的對這名人類傾註了太多感情。

就連他耍小心機的模樣，也能接納。

如果有怪物問紀澤什麽是愛呢。

紀澤定然說，“能夠接受他帶來傷痛，理解他的一切拒絕，即使他不同意成為你的人類，仍然願意守著他。”

怪物的愛直白又沖動。

但它們專一的程度是人類不可拼比的。

比如說曾經的337選定蒲涔斯，比如說現今的003確定谷沂。

它們不存在自然死亡。

所以直到最後一次閉上眼，伴侶也只會是最初選定的人類。

另一邊，四木在後院搖晃著秋千，蒲涔斯端著一杯茶，坐在走廊邊的小圓桌前，用藍色虛擬屏幕刷著新中市的最新消息。

“負責人又這麽不近人情。”

四木不滿地嘟囔著，“再這樣我就不喜歡負責人了。”

金色眼鏡框下的深眸擡起，蒲涔斯眉頭輕皺。

“他不會真的動那個人類。”指尖劃過屏幕，新中市的新聞又更新了，“可我擔心他害你。”

“可是……”

“你一直背著我聯系洪逾警官，給他們分院地址的線索，我有攔過你？”

四木漂亮的眼睛睜的老大。

“負責人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啊？”

“很早就知道了。”

蒲涔斯浸在陽光下，金絲眼鏡框折射著細微的光，“對你沒有危害的事，我準許你做，只要別傷著自己，這是一條不能越過的底線。”

“我知道啦。”

蒲涔斯揉了揉太陽穴，心底浮現少許煩躁，“人類確實太貪心了，因為新中市的情況，前天洪逾讓我把你交出去。”

那天蒲涔斯接收到消息，冷笑了一聲，如果不是為了四木，他根本沒空管這些破事。

誰都會產生惡念。

當時蒲涔斯打算就隨著紀澤了。

人類世界的秩序和他有什麽關系。

但是擡頭看看笑得燦爛的四木，那些不該有的想法瞬間消失的一幹二凈。

指腹劃過眉梢，四木不知道何時走到了蒲涔斯的面前，擋住了刺目的光線。

從蒲涔斯的角度上看，可以瞧見漂在日光中的幾縷發絲，他的少年眼角下彎的弧度讓人心動不已，唇邊噙著笑依然迷人。

“是四木沖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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