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沂的記憶是淩亂的。

關於徘徊在黑霧之林的片段，不停浮現腦海。

他跑著，逃著，那些又長又粗的觸手都能精準地抓住他的腳踝。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它沒傷害過他。

但它總喜歡纏繞住他，不顧他的反抗與他交配。

起初那段時間，它就像是山洞中的某種大型野獸，舉止粗魯又蠻橫，但偶爾它又嘗試對他悉心相待。

他一次次被003拉入森林。

他一次次地驚恐逃離。

再一次次被強占。

這是他記憶的初始。

後來，他被扯進的地方不再是迷霧森林了，反倒為不同的溫馨場景，比如說郁郁蔥蔥的公園，書聲瑯瑯的學院，和波光粼粼的墨藍湖泊邊。

觸手試探又靦腆的靠近，它們藏在樹上，藏在門後，藏在湖底，它們希翼給谷沂驚喜。

觸手爬過翠綠的樹葉，鉆過細小的門縫，如魚兒般躍出湖面。

它竊走了谷沂關於它的全部記憶，滿懷欣喜地以為谷沂能接受嶄新的它。

谷沂完完全全地忘了小怪物，又何談接受這一詞。

人面對出乎理解範圍之外的生物，第一反應便是遠離。

它一次次看見谷沂的背影。

它一次次失落地垂下觸手。

直到精神觸手難以控制，它背著紀澤將谷沂扯進迷霧森林，粗暴地又一次占有，它將怨氣盡數撒在谷沂身上，但又不忍心弄傷它的人類。

紀澤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趕到精神世界，谷沂已經昏迷，他惱怒地驅趕黑色觸手，把谷沂抱回了他建造的那座小房子裏。

他細心地替他擦拭身體，輕輕把他放到柔軟的大床上，幫他按摩手腕處的紅痕。

卻聽見了他讓他滾開。

谷沂當時閉著眼，語氣痛苦又抵觸。

為什麽呢？

他想發生的事總是適得其反，他想要新的開始結果得到了失望，他一遍遍變成自己憎惡的人類去見他，卻也被識破。

他怕谷沂那顆心。

太堅定了。

他一遍遍拿柔軟地身體去撞，希望能看見一絲裂縫，但它就和石頭一樣，尖銳的棱角刺傷了他，再讓他獨自躲著舔舐傷口。

以前的人類傷害的是他的身體，眼前歡喜的人碾磨的是他的心臟。

被逃離的多了，紀澤也習慣了。

但他那顆心還是毫無理由地朝谷沂傾倒。

還是會因為谷沂一個淺淺的笑容呼吸停頓。

他學會了什麽是愛。

但他愛的人對他並沒有愛意。

紀澤倚靠著窗邊，他讓透明觸手偷偷看著谷沂，再把谷沂正在做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告訴他。

他折疊了一個紙飛機，指尖劃過紙張邊緣，微微用力，投了出去。

精神觸手手忙腳亂地控制紙飛機的方向，讓紙飛機在燦爛的陽光下飛到了谷沂手邊。

谷沂坐在一樓外面的臺階上，支著下顎發著呆，白色的紙飛機忽然闖進他的視線，歪歪扭扭地落到了大理石臺階。

紀澤走了出來，陪著谷沂坐下，他們中間隔了莫約兩個人的距離。

紀澤拾起紙飛機，假裝著繼續疊那張紙，實則在不停偷看谷沂。

谷沂沒有看他。

他就朝谷沂挪動一點距離。

骨節分明的手悄悄放到身側，緩慢地覆上另一個白皙的手背，希翼可以抓住對方。

谷沂在快到接觸到的前一秒，挪走了手。

他露出了一個疏離又溫和的笑。

“紀先生，我們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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