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幾日，網絡上的流言愈演愈烈。淩藥推廣部那邊用官微發布了幾條澄清性質的微博，卻沒有起到絲毫幫助，反而有些推波助瀾的架勢。虧好敦盛熟稔危機公關，陸楠調動了媒體部那邊的資源，找了些微博大V，牽出幾個有爭論性的話題，這才緩解了淩藥的燃眉之急。縱使如此，想要在這樣的逆勢中召開產品發布會，恐怕也難獲得理想效果。

許然耐著性子等了幾天，終於在某天早上接到了馮錦慧的電話。蘇萌那邊勉勉強強算是應下了差事，就等著和她的經紀公司簽下合約。

馮錦慧這邊的電話剛放下沒多久，薛銘鑫那邊又來了電話，大體意思便是收到了經紀公司的合約，淩海彥那邊他也做好了疏通，他們會在這段時間利用蘇萌展開反擊，只等著發布會召開，一改淩藥現階段的頹勢，等著翻盤掌握勝局。

許然不敢怠慢，前段時間擱置下來的新品發布會又重新提上了議程，預示著接下來一段時間又要開始馬不停蹄的準備工作。想到這裏，她有些高興，又有些擔憂。高興的是忙碌也許能夠沖刷走煩惱，擔憂的卻是不知道陸楠會不會像往常一樣來掌控全局，如若這般，她真的有些不知道如何才能與他像上下級那樣溝通了。

然而，事實證明，許然想多了。

活動的前期溝通，張放主牽項目，負責與供應商對接，許然則負責與淩藥對接，兩人配合倒是相當默契。即便到了進場當日，陸楠仍然不現身影。

中午吃飯的間隙，許然按耐不住，問了句：“這麽大的項目，陸總怎麽不來指導一下？”

張放扒拉著盒飯，笑笑：“你見過VP親自督導活動的嗎？”

許然失笑，也埋頭吃飯。確實，他都已經是VP了，怎麽會來這種場合。

張放那邊還在說：“陸總最近可忙了……杜汐妍你記得吧？天天下班來公司報道，看來好事將近了。”

許然手捏著筷子，動作明顯一頓。她想喬裝無恙，眼前卻不由模糊起來，當下只好把頭埋得更低。

張放心粗，什麽都沒察覺，還在感嘆：“真是商場失意，情場得意啊！”

一下午，許然心不在焉，即便握著對講機順著隔天發布會的流程，腦子裏仍然閃爍著陸楠和杜汐妍在一起的畫面，擾得她心煩意亂。

張放在對講機那邊喊著：“該淩董出場致辭了。”

說了一遍，許然沒有反應，張放又說了一遍，許然這才緩過神來，發現追光燈沒有下，扭頭去提醒燈光師，卻看見會場入口處一個高挑瘦削的身影。

許然怔了怔，揉了揉眼睛仔細看過去，那身影卻一閃即逝，亦或者是從來沒出現過。

許然放下對講機，朝入口走了過去，出到大廳，四下裏張望，哪裏會有陸楠的身影。她自嘲似的笑了笑，眼底又不爭氣地變得濕潤。她扭頭跑到洗手間，打開了涼水，往臉上潑了幾捧。

擡頭時，她對著鏡子，警告鏡中的自己，既然已經是覆水難收了，應該懂得迷途知返。

發布會當天，許然振作起精神，早早起了床，正準備趕去會場再順一遍流程，卻接到淩海彥的電話。“來一趟我辦公室。”

“我昨晚住在會場，現在不在公司。”

淩海彥沈吟了片刻，說：“那就回公司一趟，我有話跟你說。”

許然在會場門外檢查著展廳的布置情況，抽空把手機換到了另一只手上：“發布會馬上就要開始了，我走不開，有什麽事手機裏說吧。”

“要走就走開了。急事，我讓小趙去接你。”淩海彥不等許然反應，直接把電話掛斷。

許然再打過去，那邊已經變成忙音了。

沒過多久，小趙的車開到了會場門口，許然心一橫，把手裏的活交代給別人，坐著小趙的車回了淩藥集團。

車開到淩藥集團樓下，淩海彥正巧從大樓裏出來，打開門，上了車，和許然並排坐在後排。他看了眼許然，吩咐道：“去會場。”

許然這會兒自然沒什麽好脾氣：“一會兒發布會流程出了漏子可別怪我！”

淩海彥神色鎮定，目視著前方的道路，說：“我有話要和你說。”

小趙跟著老板多年，自然識趣，這會兒打開了音響，把音樂音量調到了不大不小的幅度，正好使得坐在駕駛座的人聽不清後座人的談話。

音樂放的是Adele的《Someone like you》，悲傷痛苦卻又深情的女聲縈繞在密閉的車廂中：

Never mind, I'll find someone like you.

I wish nothing but the best, for you too.

Don't et me, I beg, I remember you said:

"Sometimes it lasts in love but sometimes it hurts instead"

副歌階段，淩海彥終於開口了：“許然，我要結婚了。”

許然還沈迷在歌聲帶來的悲傷情懷中，猛地聽到這個消息，嚇了一跳。她扭頭看著淩海彥，發現他並非在開玩笑。

淩海彥對著她滿是驚訝表情的臉，又重覆了一遍：“我就要結婚了。”

許然回過神來，想了想，說：“恭喜你。”

淩海彥眉頭皺起來，難掩失望之情：“只有恭喜？”

“嫂子是……”

淩海彥聽到“嫂子”二字，心裏失落。他嘆了口氣，道：“你也認識，徐柏珊。”

許然頗感驚訝，但想到徐柏珊對淩海彥的愛慕，倒覺得這也不失為一段美好姻緣，便說：“嫂子對大哥是真心實意的，值得恭喜。”

淩海彥眼神淩厲了幾許，伸手蓋住許然放在腿上的手，“許然，我說過，不要挑戰我的底線，你知道我要的不是你的恭喜。”

許然低頭看著淩海彥的手，說：“血緣親情是改變不了的，即便你們素未謀面，但始終是兄弟。”說著，她將自己的另一只手也蓋在了淩海彥的手上，“大哥，柏珊是好女孩兒，值得你好好對她。”

淩海彥看著她，眼神僵了僵。“如果沒有蘇朗，我有機會嗎？”

“我原來不相信命中有定數，現在想想，好像真有那麽回事。如果沒有蘇朗，恐怕也不會有今天的我。”許然擡頭看淩海彥，“就像如果我當初沒有把你當做他，你恐怕也不會留心我這樣一個人。”

淩海彥看著許然，眉頭漸漸展開。他嘆了口氣，把手抽了回來，道：“結婚這一步，走得實屬無奈，我不能讓淩藥就這麽夭折了。”

許然看著他，似懂非懂，心底約莫出現了個事情大致的輪廓。

“藥妝項目是筆大投入，渠道建設、銷售網點全部要重新來過，徐柏國的資金對我們很重要。”

商業聯姻，沒有感情基礎，卻有利益關系。淩海彥和徐柏珊的結合，是徐柏國資金源源註入的動力，也是徐柏國用來牽制淩藥的工具。

許然又看了眼淩海彥，忽覺得他有些可憐，身家性命全都身不由己，受到集團的羈絆。而他以往霸氣、甚至有些王者般的風範，此刻也不過淪為了一個連婚姻都不能自主的無奈角色。

“代言人的事謝謝你。”淩海彥說，“我知道她對你不算友好，你肯這樣幫我，我已經很滿足了。”

“這事我不過順水推舟，蘇萌性格倔，若非親近之人的話是很難聽進去的，幫你的另有其人。”

淩海彥轉頭看了一眼許然，像是明白了些什麽，緘了口，不再說話。

車子轉了一圈回到會場時，發布會已經快要開始了，來賓也陸陸續續到場了。

許然沒耽擱，回到了現場，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雖然中途缺席了進一個小時，但整場活動流程基本順遂，到了中間冷餐的時段，許然才想起來早上還是顆粒未進，肚子裏空空的。

她正準備去拿點吃的，卻和迎面走來的陸楠撞了個正著。

這種時候，匆忙躲開便會顯得心虛。陸楠看見她，神情微滯，卻還是邁步走了過去。狹路相逢勇者勝，許然腦子裏不合時宜地蹦出了這句話。她努力從嘴角擠出了一個微笑，也朝著陸楠走了過去。

兩人在中間的位置站定，誰也沒有開口。

許然心裏“砰砰”亂跳，想到張放說他好事將近，心才沈寂了下來，低低喊了聲“陸總”。

陸楠眼睛盯著她，深邃又溫柔，看得她心裏發毛，便急忙撇開臉，假裝有人在呼喚她，按了按耳塞，煞有其事地對著麥克風說了兩句話，從陸楠身邊匆忙溜走。

陸楠想伸手去拉住她，手還沒有舉起來，便又重重垂了下去。

許然從冷餐區拿了兩塊蛋糕，分明是法國大廚的手藝，吃到嘴裏卻味同嚼蠟。她胡亂塞了兩口，正準備進到會場，卻看見徐柏珊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過來打招呼。

徐柏珊這些日子患得患失，一會兒得知淩海彥要和自己成婚，像被送上了雲端，飄飄然像個神仙，可沒過幾日，又發現這一切不過是一場□□裸的交易，又覺得自己墜入了惶恐不安的現實。

她之前心裏就猜想著，秦晴願意和淩海彥撕破臉，估計多半是找到了更加有力的靠山。她心裏也有數，這個靠山多半就是自己的哥哥。如今，幾件事情串在一起，徐柏珊覺得哥哥有些不擇手段，利用秦晴逼迫淩藥同意他將資金註入，多半連她自己都成了徐柏國手裏的一枚棋子，幫著他給淩海彥通風報信、煽風點火。

徐柏珊原本不想出席發布會，但徐柏國執意要她代表自己，這才不得已來了現場。

她剛才便瞧見了許然，看她一臉傷心落寞，自然以為她是得知了淩海彥婚期將近的消息，才悶悶不樂。徐柏珊總覺得自己是橫刀奪愛，這才站在邊上踟躕不前，深怕許然以為她是來向她耀武揚威的。

誰料許然看見她，笑著招了招手。

徐柏珊這才有勇氣走過去，走到許然面前，第一句話便是：“許然，對不起。”

許然拉過徐柏珊，笑道：“我以後該叫你嫂子了。你比我還小一歲，我這樣叫你可是真虧了。”

徐柏珊看著她玩笑似的態度，不明所以。許然知道她在想什麽，說：“我一直把淩董當哥哥，你千萬別誤會了。”

徐柏珊半信半疑，還是點了點頭。

許然笑笑，拉著徐柏珊的手，道：“恭喜你們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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