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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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妝的啟動儀式結束意味著項目步入正軌。

產品首發的策劃方案推廣部已經批準,下面就是活動的執行階段。敦盛那邊陸楠升至VP,早已不用親自牽頭項目,淩藥的這次推廣活動由張放主牽。

這天,張放過來匯報執行方案。首發儀式的方方面面基本上都敲定了,唯有新品的代言人懸而未決。推廣部那邊拉著許然和張放討論了一整天,仍得不出什麽結論,合適的代言人不是太貴,就是檔次太低,不合符淩藥藥妝的定位。

眼看到了下班的點,許然只好說:“我們回去把候選人的資料整理整理,最後還是請淩董定奪。”

推廣部的幾人覺得這也是最穩妥的辦法,紛紛點頭,這才散會。

散了會,張放邊收拾東西邊問許然:“你以後就base在淩藥了?要我說這兒也沒什麽好的,離市區遠,交通不方便,最多就是離客戶近點好溝通。”張放收拾好東西,把電腦包的拉鏈拉上,又說“其實離客戶近也不見得好,屁大點兒事兒都被使喚來使喚去。”

許然不願意回到敦盛自然別有原因,只是當下卻笑笑:“我身先士卒,還不是為了配合你,讓你老人家一心一意牽項目。”

張放聽了直接抱拳道:“那就有勞許大俠了。”

許然被他的樣子弄得忍俊不禁,笑罷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問道:“公司那邊還好吧?”

張放冷笑一聲,忍不住爆了個粗口:“好個屁。”

“策劃總監的位置空出來了,老羅連個競聘上崗都不搞,直接提了郭永浩當總監。”張放想到這個就來氣,“他郭永浩算老幾,他在敦盛才幾個年頭,他不就仗著是老羅的舊部下在那兒狐假虎威,他和陸總那時候簡直沒法比。”

許然前些日子也收到了郭永浩的人事任命郵件,她當時第一反應便是詫異。

郭永浩在敦盛不過三年,論資歷不及劉雲,論勤奮不及張放,手裏牽頭的項目不多,出彩的更是寥寥無幾,讓他坐總監的位置,恐怕難以服人。

張放話匣子一開便合不上,這會兒不在敦盛,說起來更是無所畏懼,許然送他出門,他便抱怨了一路。

許然問這話倒不是真的想知道公司的現狀,只是希望能旁敲側擊知道些陸楠的消息。眼見著要出了大門,她實在忍不住,問了句:“陸總……他還好嗎?”

對郭永浩的不滿算是發洩了一下,說到陸楠,張放又不由替他抱不平:“陸總這個VP當得也窩囊……基本上算是被老羅架空了,郭永浩也他媽不是東西,仗勢欺人,仗著老羅給他撐腰,不少項目都越過陸總。”

“陸總不是還有人脈嗎?總不會接不到項目的……”

這會兒兩人已走到了集團門外,張放嘆了口氣,道:“客戶也是見人下菜碟,真的留到陸總手裏的客戶也就那麽幾家厚道的了。”張放揮揮手招了輛出租車,“陸總這回也不知道發了什麽神經,要是在以前,早就據理力爭了,這次居然沈得住氣……”

許然把張放送上出租,心裏記掛著陸楠,不由惆悵。如今,她想幫他,卻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麽,更不知道以什麽立場。然而不幫他,她一想到陸楠頹廢的樣子,心裏就一陣不忍。

許然不敢在寒風中逗留,往手心裏哈著氣,快步走回辦公室。她走到集團一樓的大廳發現進門刷卡的閘機附近圍了一群人。她剛才走的出口,光顧著和張放說話,竟是絲毫沒有註意到。

她原本也不愛湊熱鬧,只是這群人擁在入口處,堵了她的去路。

許然湊過去,問了句:“怎麽回事?”

前臺的一個小姑娘認識許然,便說:“那個阿姨,她非說要見淩董,都等了一下午了,勸也勸不回去。”

小姑娘腦子裏轉了轉,想起許然和淩海彥的緋聞,便說:“許小姐,要不您去勸勸?”

許然往入口處的閘機那裏看了一眼,果真有個中年婦女在那邊巴望著,身邊還圍了幾個前臺的工作人員,再外邊一圈站了幾個保安。

許然看著那中年婦女眼熟,走上前去扒開人群,才認了出來。“阿姨。”

幾個月不見,馮錦慧像是老了四、五歲。頭發已經花白了,皮膚黯淡無光,眼睛裏掬著淚,眼淚順著眼角的紋理慢慢延展著。許然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女人全然一個普通老太太,遠沒有馮錦慧從前雍容華貴的樣子。

許然又叫了聲“阿姨”,馮錦慧這才回過神來,看著面前的女人,一把抓住她的手,道:“許然,你去和阿彥說說,我想見見他。”

許然雖然早就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但仍被馮錦慧的突如其來嚇得不由往後退了幾步。“阿姨,淩董還不知道這件事……我那時候只是猜的……我不知道……”

“許然,你幫幫阿姨好不好……”馮錦慧央求著,又把許然的手攢得緊了些,“以前是我的錯,我不該丟下他,你讓我見見他……”

許然的手已經被馮錦慧捏紅,她忙把手抽出來,說:“您先回去吧,我抽空和他說說……”許然想起那副碎了玻璃的相框和姑媽的話,又不由湊到馮錦慧跟前,壓低聲音說,“他對您像是有成見,您要讓他慢慢適應……再怎麽也不能來公司鬧……”

馮錦慧在這裏呆了一下午,本來想著讓前臺放自己進去,能看一眼淩海彥,苦口婆心說了半天,前臺的工作人員連通報一聲都不願意。馮錦慧心裏又惱又急,隔著入口的閘機一點辦法沒有,只能流一把老淚搏一搏同情。

這會兒許然來了,跟她說了這些話,想起蘇萌在她跟前說許然和淩海彥的種種親密行徑,又聯想到小兒子的死,讓她不由惱火起來。

馮錦慧紅著眼瞪著許然:“你這是在教訓我?”

許然被她沒來由的戾氣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阿姨,不是……我只是為淩董考慮……”

馮錦慧這會兒早沒了理智,不聽她說話,反而向前逼了一步:“許然,你害死了朗朗還不夠,還要再禍害阿彥嗎?”馮錦慧怒氣上來,伸手推了一把許然。

許然那天雖然穿的是利落的長褲,但腳上踩了七八厘米高的高跟鞋,被馮錦慧這麽一推,不由往後退了幾步,站立不穩,要往後倒去,好在身後還有前臺的工作人員,這才沒有摔到地上。

但是慌亂之中,還是崴到了腳。許然被前臺的人扶住,剛一站穩,腳腕一陣鉆心的疼,她不由倒抽一口氣。

前臺那邊見馮錦慧對著許然紅眼,早就撥了董事長辦公室的電話,電話那邊的工作人員很快把信息轉達給了淩海彥。

淩海彥聽著摸不出頭緒,怎麽憑空就出現了個中年婦女要見自己,還和許然起了沖突。但他也不敢怠慢,放下手裏的事就到了大廳。

大廳裏一團混亂。馮錦慧被幾個保安攔住,卻仍不肯善罷甘休,嘴裏嚷嚷著:“許然,你心太黑,一定要讓我們家破人亡才甘心……”

許然那邊被前臺的幾個工作人員扶著,一瘸一拐地往邊上挪動著。

淩海彥走到當中,問了句:“怎麽回事!”

大廳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良久,有人低低地喚了聲“阿彥”。

淩海彥順著那聲音看過去,便看見了一個中年婦女。馮錦慧此時也在看著他,眼裏滿是愧疚,仿佛一下子要把她虧欠了多年的母愛一股腦給面前的兒子。

淩海彥皺皺眉,又問了句:“行政的負責人在哪兒,解釋一下,怎麽回事!”

“淩董……”行政部的經理這會兒從人群裏鉆了出來,點頭哈腰道,“這位……這位女士想要見您,我們勸了,她不聽,在這裏妨礙辦公……”行政部經理又看了看許然,說,“許小姐也勸了這位女士,她們起了點爭執……”

淩海彥回頭看了看許然,她已經被人扶到大廳一邊會客區的椅子上,坐在那裏揉著腳踝。

“誰先動的手?”淩海彥問。

沒人說話,但卻都把目光看向馮錦慧。

淩海彥揚了揚下巴,示意行政部經理:“妨礙辦公,你知道怎麽處理。”

行政部經理抹了把汗,支支吾吾地,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這老太太可不是什麽善茬,剛剛嘴裏一直嘟噥著自己是淩海彥的母親。淩海彥的身世早就不是什麽迷了,公司裏已經傳開了,早年父母離異,自小跟著父親長大。這老太太要不是淩海彥的母親也就算了,可萬一真是……

行政經理瞥了眼淩海彥,他眼神倒是決絕得很,連看都不看一眼那個老太太。行政經理揣摩了一下淩海彥的意圖,招呼了個保安過來,低聲耳語了幾句。

這時許然推開扶著她的前臺小姑娘,歪歪倒倒地從會客區走了過來,把那個匆匆離去的保安攔住,道:“不是什麽大事,要不算了吧……”

淩海彥過去把她扶住,沒說別的,先問道:“你沒事吧。”

許然搖搖頭,說:“這事算了吧,別鬧大了,萬一被媒體知道了,影響藥妝新品上市。”

淩海彥看了看她,嘆了口氣,揮揮手道:“都散了吧。”

淩海彥發話,沒人再敢看熱鬧,大家都紛紛散了個幹凈。幾個保安也把馮錦慧往大廈外邊拉。

馮錦慧剛才一直在盯著淩海彥看,看著他如今長得如此高大,也變成了一個呼風喚雨的人物,心裏由衷欣慰。但看著他對許然無微不至的那種關切,卻又沒來由地生氣。

她這會兒被保安往外拉著,嘴裏仍在罵:“許然,你別假惺惺的了!你這個禍害……小心沒有好報……”

許然被馮錦慧歇斯底裏的罵聲弄得心煩,背過身去不再看她。淩海彥見她心煩,索性扶著她往樓上去,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淩海彥攙著許然進了他的辦公室,扶她坐到沙發上,他按下內線,吩咐道:“拿些冰塊過來。”

許然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微微發腫的腳踝,伸手去揉。手剛碰到腳踝,卻被淩海彥拉住。“別瞎動。”

這時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敲門進來,送來了冰敷包。

淩海彥把許然的鞋脫了下來,拉過她腳放在自己腿上。許然不由往後縮了縮,卻被淩海彥一把固定住,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腳踝,道:“別動,小心骨頭接歪了。”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嘎嘣”一聲,緊接著許然猝不及防的一聲慘叫。

淩海彥把冰敷包敷在她的腳踝上,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許然的腳踝這會兒正從骨子裏往外發著燙,皮膚上卻往裏滲著一股股冷流,冷熱相遇,不由讓她打了個寒戰。她把腳抽回來,整個人縮在沙發一邊,心裏猶豫著怎麽和淩海彥開口。

這件事發現的過程其實並不光彩,按說沒有獲得主人的批準,淩海彥的書房她不應該隨便進去,更不應該窺見他不願意被人看到的相片。可若是沒見過那淩家三口的老照片,她也不敢有這樣大膽的猜想。

“那次在你家,我看見你書房裏有張照片……”許然說著偷偷瞄了一眼淩海彥的表情,繼而說,“你記得我曾經說過,你和我未婚夫長得很像吧?我一直覺得這事兒太湊巧了,太稀奇了……看了那張照片之後,我大概明白了……”

淩海彥坐在沙發另一邊,皺著眉看著許然,一臉困惑,顯然不明白她在講什麽。

許然想了想,又說:“我之前管你叫大哥,也不是平白無故的……要是這會兒蘇朗還在世,我恐怕也得跟著他叫你大哥……”

“大哥”兩字聽得淩海彥心裏惱怒,他猛地站了起來,膝蓋磕在茶幾上,震得茶幾上的杯子碟子跟著發出了幾下清脆的碰撞聲。淩海彥居高臨下看著許然,顯然有些急了,聲音不由大了起來:“你少拐彎抹角,把話說清楚!”

許然沈了口氣,道:“剛才樓下那女人是你母親,也是蘇朗的母親。”

淩海彥聽罷,沈默了半晌,冷笑了一聲:“你說我和你未婚夫是同母異父的兄弟?許然,你早就把我拒絕得幹凈徹底,用不著編這種瞎話來挑戰我的底線!”

“你母親是叫馮錦慧吧?在你兩歲時改嫁去了武漢。”許然倒是沒被淩海彥的呵斥聲嚇唬住,此刻還是鎮定地應答著,“蘇朗比你小兩歲,如果我沒猜錯,你們應該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否則不會長得這樣像。”

許然原本也不敢有這種大膽的猜測,只是那天在淩府,姑媽告訴她淩海彥的母親在淩海彥兩歲時才離開淩家,而蘇朗也只比淩海彥小兩歲。加上聯想到之前在武漢遇到蘇父蘇柏傑時,他和馮錦慧之間的奇怪對話,以及他落寞的神情,這才逼得許然不得不往那個方向去想。若非如此,蘇朗忌日,作為父親的蘇柏傑怎麽會不願意去上墳,第二天又怎麽會把她約出來對她說“蘇朗的命也不好”……

“你再說一遍!”淩海彥此時已湊到許然面前,一手支著沙發扶手,一手支著靠背,把她環在當中。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道:“這種謊話你敢再說一遍嗎!”

“我知道這事很難接受……我也想了很久,覺得這應該是最合理的解釋……”

淩海彥在她面前喘著粗氣,隨手將沙發邊茶幾上的茶杯一掃,繼而墻角處發出一聲巨響,緊接著是碎片相撞的聲音。淩海彥低沈著嗓音道:“別說了。”

許然想說的話卻還沒說完,被淩海彥氣焰威嚇住,聲音變得有些虛:“她再對不住你,好歹是你的母親……她已經失去一個兒子了……”

還沒等許然說完,淩海彥直起身子,笑了笑,“她早些年去哪兒了?失去了一個兒子才來找我,我就該理她?”淩海彥說罷指著門口,“你不用再說了,出去!”

許然還想再勸,卻被淩海彥捉住手腕,整個人都被他提了起來,拉著扔出了門外。

屋裏的動靜大了些,這時董事長辦公室外已圍了零星幾個人。淩海彥關門之前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眼神便已把這些閑雜人等嚇得散了個幹凈。

門“砰”地一聲合上,門裏便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音,顯然屋裏的人正在發洩自己的情緒。

許然在外邊拍了拍門,剛想開口,裏邊就罵了聲:“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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