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淩海彥周末的那句話，許然鼓足了幹勁，想要盡快將藥妝的項目拿下，以便早日簽署戰略合同。

淩海彥看著她廢寢忘食、加班加點地忙工作，豈能不知道她什麽心思。沒城府，藏不住事，這是淩海彥心裏對許然的評價，倒也像是他願意關註她的原因。

這天晚上，淩海彥下了班，經過戰略規劃部門口，見裏邊還亮著燈光，便猜測多半許然還沒有走。果不其然，他往裏探了個頭，看見許然工位上還亮著臺燈，不時傳來劈裏啪啦的打字聲。

淩海彥停住腳步，敲了敲門。許然聞聲，打字的間隙瞥了眼門口的人。

“還不走？再不走沒地鐵了。”

許然這才看了一眼屏幕右下方的時間，已經過了九點。

淩藥地處在市郊，通勤全都依靠地鐵，此時在集團和地鐵站之間的擺渡車早就不運行了，出租車這個點也不多見，許然想著一會兒還要走去地鐵站，便是一陣心煩。“大不了叫車，我寫完報告再走。”

“你天天加班到這麽晚，不怕陸楠懷疑我們關系？”淩海彥見許然不走，反而走到她桌前。

他語氣難得輕快，像是在開玩笑。許然也笑笑：“他才沒這麽小氣。”

淩海彥走近時發現，許然桌上還放著傍晚從食堂端上來的飯菜，飯盒蓋子卡著，一口都沒動。他皺皺眉，伸手撥開了飯盒蓋，裏邊的飯菜蔫蔫地耷拉著，沒什麽生氣。“沒吃飯？”

“沒胃口。”許然嗅到了飯菜味，油膩又冰冷，不由鼻子眉毛都皺在了一起。許然下意識伸手把它往邊上推了推，繼續敲著鍵盤。

“回家去。”淩海彥伸手把電腦合上，“想簽合同也不在這一兩天。身體是你自己的，為了誰累壞都不值得。”

淩海彥不容分說，連拖帶拽把許然拉出了辦公室。

這幾日北京開始降溫，秋天裏的風不同於平日，帶了些凜冽，變得刺骨起來。

許然忙了一整天，渾身疲憊，此時說什麽也不想再走去地鐵站，淩海彥提出送她，她也就不再拒絕。坐在車上，許然盯著窗外發呆，沒多會兒，眼皮發沈，但睡不了三五分鐘又覺得渾身發冷。

淩海彥見她緊了緊外衣，又死死抱著懷，便吩咐司機小趙把空調打開。車裏不多時就開始吹熱風了，許然手還是冰冷，便湊到出風口吹了吹。

吹了半晌，許然忽覺得身上多了件外套。她扭頭看，淩海彥把自己的衣服搭在她肩上，又幫她緊了緊，說：“怕冷就多穿點，你這體質真是不行。”

許然撇撇嘴，不再推辭，拉緊了外套。

回到家，屋裏一片漆黑，陸楠顯然還沒有到家。許然倦意襲來，也顧不上那麽多，沖了個澡，上了床。她本準備邊看看電視邊等陸楠，卻不料頭剛挨著枕頭，就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門口有了動靜，緊接著臥室的電視就被人關掉了。許然微睜著眼，正巧陸楠也坐在床邊看著她。

“幾點了？才回來啊。”許然伸手把床邊的杯子裹在自己身上，覺得還不夠暖和，又往裏邊縮了縮。

陸楠見她臉色有些發白，又像是畏寒，伸手摸了摸她額頭，卻沒有發燒的跡象。“不舒服？”

“可能白天穿少了。”許然說著打了個哈欠。

陸楠理了理她的頭發，又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說：“最近有些棘手事，會很忙。你好好照顧自己。”

許然這會兒清醒了些，也適應了明亮的光線，才睜著眼看陸楠。他近幾日也是忙，忙到眼底都布滿了血絲，看來每晚她睡了後，他還起來熬夜加了班的。

許然點點頭：“知道了，我會照顧好自己。”

話雖這麽說，可她自己著實有些不爭氣。起初幾天胃裏偶爾難受，吃些胃藥還能頂得住，到後來竟有些愈演愈烈，胃藥都不起作用，基本上吃什麽吐什麽，連一點油腥都聞不得，一聞就反胃。

這天早上，有人帶了早點來辦公室吃。許然剛進門，聞見了不知是油條還是蛋餅的味道，胃裏一陣惡心，跑到洗手間吐個不停，卻又吐不出什麽東西，只是一個勁兒在水池邊嘔著酸水。

陳如蘭這時恰巧進來，看見許然關心了幾句。

許然擺擺手，道：“沒事，胃炎。”

陳如蘭抽了張紙出來擦手，邊擦邊說：“你呀，年紀輕輕的可得註意身體。不過……要說是胃炎，你這反應也太大了點……”她側臉看了看許然，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我懷孕那會兒和你現在這反應倒是挺像……不過也說不好……”

陳如蘭這話倒是提醒了許然，她心裏算了算，月事晚了似乎快有兩、三周，不過她的日子向來不是很準，最近忙起來作息不正常，晚了似也不奇怪。

心裏揣著事兒，許然就有些魂不守舍，一整天都沒什麽心思，同事找她說話辦事，也是心不在焉的。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回家，依舊是一個人，免不了胡思亂想。她做了點清淡的飯菜，邊吃邊想，上個月兩人都忙，陸楠中間又去了大連，總共也沒做幾次，況且每次也都有了措施，怎麽會懷上呢？但這回胃裏反應也確實不尋常，以往都是胃疼，這次倒真的不疼，就是惡心。許然想，剛才路過藥店，真該買個驗孕棒驗一驗。

剛收拾完碗筷，陸楠就到家了，帶進來一股子煙酒味，衣服上還沾了些飯菜的味道。許然聞著，又忍不住反胃。

陸楠剛脫下外套，就見許然鉆進了衛生間，良久，裏邊只傳來水流聲，卻不見人出來。陸楠有點焦急，在外邊敲了敲門，附耳上去，聽見裏邊一陣幹嘔聲。

好在門沒有鎖，陸楠打開門時，許然正埋著頭在池子邊幹嘔，臉色白得像張紙，額前的碎發被水流弄得透濕，死死貼在腦門上。

陸楠走過去把她的頭發挽住，輕拍著她的後背問：“怎麽了？又是胃不舒服？”

要在以往，許然倒是不反感陸楠身上的煙草味，興許連聞都聞不出來，但此時卻不由掩住口鼻，一個沒忍住，又嘔了起來。

陸楠還是拍著她的背，但眉頭確已皺在一起。見許然漱了口，又就著流水洗了把臉，他隨手拿過毛巾，幫她把臉上的水珠擦掉。

許然此刻還沒想好怎麽回答陸楠，一來她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懷孕了，二來也是怕陸楠沒有思想準備，她猶豫了一下，才道：“最近換季，胃不太舒服。”

陸楠沒搭理許然的話，反而問她：“然然，你是不是有了？”

許然楞了楞，連陸楠都覺得這像是懷孕的征兆，這怕是逃不掉了。許然咬了咬下唇，話就在嘴邊，卻仍沒勇氣承認，只說：“可能……是吃了不幹凈的東西……”許然說完，再也不敢看陸楠，繞過他，就往客廳走。

陸楠見她窩在沙發裏，漫不經心地折騰著電視機，呆了片刻，就去給她倒了杯熱水。許然接過水杯，握在手裏。水溫透過玻璃杯滲入掌心，讓她整個人都跟著熨帖起來。她喝了一口水，稍許定了定神，啟齒問道：“要是萬一有了，怎麽辦？”

陸楠聽了這問題，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走到她身邊坐下，伸手把她環在懷裏：“如果你有了，我當然高興。只是……”

這樣的轉折，只能說明前邊的話在令人憧憬和向往，也都不過是惘然。許然聽得心裏一緊，前半句話帶來的喜悅已涼了半截。

陸楠把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又將她抱得近了些。他小心確認了許然的情緒平穩，繼而溫言道：“只是現在不是時候。我這邊有個麻煩事，估計要處理一陣子……然然，我不想委屈你……要是有了孩子，生下來，有很多事要去準備……我現在真的沒有時間和精力……你能明白吧？”

許然心裏安慰自己，還好，他並不是在排斥，只是有苦難言。或許真的不是時候，他忙自己當然要體諒，而且他說不想委屈自己，也就是說，萬一真的有了孩子，那就要先有身份，所以還得在不顯山不露水之前把婚結了……但說到結婚，她總覺得，陸楠不像是要定下心來的主。想到這兒，許然眼底有些發酸，不管怎樣，如果這事兒是真的，陸楠都不是欣然接受的。

許然使勁眨了眨眼，像是要把眼淚咽回到肚裏。“我就是問問，你別多想。”

陸楠沈默了一下，嘆了口氣，說：“明天去醫院檢查一下吧，不管有沒有，都第一時間告訴我，好嗎？”

早上雖是請了假，但許然依舊磨蹭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她不愛去醫院，便到樓下藥店買了支驗孕棒。

正等著試紙反應，陸楠的電話就進來了。“去醫院了嗎？”

許然看著驗孕棒上顯示出的結果，支吾了半天，說：“你放心忙你的，我沒事。”

電話那邊，陸楠像是松了口氣，語氣也瞬時輕快了起來。他說：“那就好。”

掛了電話，許然對這驗孕棒上的結果怔怔發楞，呆了半晌，這才用衛生紙把驗孕棒裹好，丟到了垃圾桶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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