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累急了，這一睡就是半日，醒來時床邊已無人，隔著一扇門，隔壁廚房的米香味一點點飄了進來。

莫子言整理好衣衫下地，還沒進門就聽見陶陶的聲音:“爹爹，晚上要吃肉嗎？”

莫雲欽嗯了一聲便又聽見陶陶的聲音:“爹爹，你做的肉有沒有娘做的好吃？”

莫雲欽拿著勺子的手一頓，還沒做就被嫌棄了嗎？袖子一擼道:“哪裏那麽多話，出去玩，煮熟了吃就成了，聲音小點，別吵醒你娘。”

陶陶悄悄的吐了吐舌頭，轉身就朝外跑去，跟立在門旁邊的莫子言撞了個滿懷。

“娘，你醒了！”

莫子言摸摸他的頭隨著他去院子裏撒歡，自己邁步進了廚房。

莫曉荷乖巧的縮在竈臺後燒火，只看了她一眼便將目光轉向鍋底那紅彤彤的火了，目不轉睛的樣子仿佛盯著那堆火就能參禪悟道。

莫子言假裝沒有看見她徑自與莫雲欽站到一處，看著他高擼的袖子忍俊不禁:“還是我來吧，你歇會，忙了這老長一段時間了，好好歇上一歇。”

“我自己來，你若是要幫忙就幫忙燒火，平日裏你做飯我也看了不少，難得有機會好好做一頓飯給你吃。”

莫子言拗不過只能認命，但是到底不好跟一個八歲的小丫頭搶活幹，看了一眼在鍋裏煮的泛白的兔子湯，頓到案板底下翻騰了半天，撈出一小碗泡菜和曬幹的山椒。

院子裏種的菜已經能吃了，順道拔了一些出來清炒，待再回廚房的時候竈臺後面已經沒有了莫曉荷的身影。

“阿言！”

莫雲欽看了她一眼，似有話要說，只是吞吞吐吐半天卻說不出個所以來。

“相公，你這是怎麽了？”

莫雲欽抿嘴半天終於開了口:“阿言，曉荷她還是個孩子，難免會犯錯，可說到底我有責任，是我那些年忽略了他們姐弟 沒有好好的教導她，你能否……”

“相公的意思是讓我原諒她，好好對她？”莫子言一楞，繼而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一冷，半點不顧及的打斷了他的話。

“人都會犯錯，可錯有大小，有的可以原諒，有的卻不可以。相公，從我決定留下來的第一天開始，從他們回來開始，我難道沒有好好對他們嗎？她是你的孩子，可我肚子裏沒有了的那一個難道不是你的麽？我倒是想好好對她，可她有沒有把我當做長輩，有沒有一點做錯了的自覺性？”

話到最後聲音明顯的打顫，咬牙轉身，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丟掉手中摘了一半的菜奪門而出。

“阿言！”

身後傳來莫雲欽的聲音，可她卻不想聽，原本以為的憐惜和呵護原來都是假的麽？到底是他的骨肉，自己一個外來人如何比的上。可是自己的痛有誰明白，她的孩子沒有了，兩輩子等來的孩子沒有了。

莫雲欽楞神之際，莫子言便已經提著羅裙沖出了院子，家門口有兩條路，一條通往村裏，一條通往村外。她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兩條路都沒有選，順著大路邊的小田坎快步走了過去。

村外那條路她不敢走，走出去就是茫茫人海，她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村裏那條路她也不想走，怕被人看見淪為笑話，此刻她不過是想靜靜而已。

莫雲欽顯然是沒有想到平日裏溫順的小媳婦竟然有這樣倔強的時候，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方才說錯了話。

原以為過了這麽久她早已經從那次的陰影中走出來了，所以剛剛才有那麽一說，沒有想到她心底裏還是埋的那麽深。

沒有不在意她不在意她肚子裏沒有了的那個孩子，可曉荷也是自己的，哪怕不喜，也終究有責任養育教導。同一個屋檐下兩看相厭終究不是長事。

也罷，若是她過不了心裏的那道坎，這件事情便再也不提了。

定了定神這才攆了出去，可站在院子門口舉目四望哪還有她的影子，目光瞟向那條通往村外的大道心中一緊，毫不猶豫的跟了上去。

穿過橫縱交錯的田坎，盡頭是一條蜿蜒的小河，莫子言沒有來過此處可是卻聽大嫂趙氏說過，這是村裏唯一的水源，平日裏漿洗衣物村子裏的婦人都會來這裏。

不過那應該是稍稍靠下游的地方，此刻自己站的地方是一塊巨大的石頭，石頭之下是一處看不見底的水潭。

水潭之上連著山，水從山澗裏流下來，而後流出化作一條小河。

流水的叮咚聲稍稍撫慰了她心中的些許煩悶，尋了一處幹凈的地方靠著水潭坐了下來。

此刻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為何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跑了出來，想了想，大概自己心裏還是倔強的。不過是重新來過一回，換了個皮囊，內裏的底子還是原來那個她。

那個莫曉荷，她心裏清楚的很，無論自己如何的對她好，揭過前世不提，怕也是不能親近半分。她這個人從來都不會弄虛作假，那種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事情她做不來也不會做。

都說後娘難當，果然如此。

“喲，原來是莫二嫂，雲欽哥舍得讓你出門了？”

身後一聲戲謔的女聲猛然響起，莫子言回頭，一個身著鵝黃色長裙的女子正一臉嘲諷的看著自己。半響才記起，這不是姜家那個許久沒有露面的姜雲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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