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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隱匿彭城掩蹤跡(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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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隱匿彭城掩蹤跡 (11)

,聲音有些疲憊:“太傅可知朕特意召你入宮所為何事。”

寧致遠點頭,“微臣願意一試,說不定可以延緩瘟疫的播散。”

“這本與你和朕的約定無關,你想要什麽賞賜,只要朕賞得起,絕不吝嗇。”宋成寅眉宇之間終於有了些欣喜之意。

寧致遠望著那雙與連晏極為相似鳳眼,片刻後,收斂心神拒絕道:“身為醫者,身為太傅,微臣義不容辭,不求賞賜。只望三年之期一到,微臣可以離開京城這方嘈雜之地。”

宋成寅以為他會擔心太子過分挽留,便承諾道:“這個你不必擔心,屆時你若要走,有朕在自然無人敢攔你,哪怕是連兒。”

“謝皇上。”

.........

寧致遠要去淮南醫治瘟疫之事不時便傳入了連晏的耳朵。

“你真的要去?”連晏看了他一眼,問道。

寧致遠笑:“身為醫者,義不容辭。”

連晏挑眉:“那好,我與你一同去。”

“咳咳...殿下,瘟疫不是兒戲,莫要玩笑。”寧致遠無奈地勸道。

似笑非笑,“呵,玩笑?本宮身為太子,莫不是更加義不容辭。”他說什麽也不會讓寧致遠一人去的。

“......”

連晏想與寧致遠一同去淮南,第一個反對的就是宋成寅。

宋成寅一直想要彌補連晏,他不想納侍妾,可以。太子妃側妃什麽自行挑選,也可以。但他想去瘟疫之地,絕對不行。自己就一個皇兒,若是有什麽不測....總之,連兒要去那裏,除非他駕崩了。

皇上不同意,太子怎麽折騰都無用。

最後,父子倆人各退一步。宋成寅允許連晏送寧致遠出京郊十裏。無可厚非,太傅去淮南醫治瘟疫,太子理應送行,以借此彰顯太子的尊師重道。

連晏早就料到宋成寅不會答應他的要求,不過能爭取到京郊十裏也極為不錯呢。

此事過後,連晏愈發繁忙了,小全子差點都要忘記自己是太子的貼身太監了。前段時間,他好歹還可以見到太子的蹤影。可最近,不知太子在忙什麽,就算不在禦書房議政,也不回東宮來,倒是從庫房拿了不少銀票。

除了小全子疑惑,連晏的暗衛也疑惑。如今國之有難,可他們的太子卻迷上了花街柳巷,每每總去一個叫“尋芳閣”的花樓,且一待就是好幾個時辰。

不過,主子的嗜好與否,也不是他們這群暗衛可以置喙的。

作者有話要說: 呃,草稿箱忘記設置時間了,錯過了十點鐘的更新。咳咳...手動更新上來。親們麽麽噠!

☆、吾本將心付明月

送行的那天,不可不謂聲勢浩大。十裏長街,禦林軍全數出動,將圍觀的百姓們擋在街道兩旁。兩隊人馬陸續穿過寬敞的街道,當頭的是太子一行人馬,隨後則是太傅的馬車及護衛。

馬車駛出城外,在官道上徐徐前進。

連晏穿著朱色的禮服,斜躺在太子寬大奢華的馬車上,不時挑開車簾向窗外看去。夏末秋至,樹葉仿佛還沈浸在夏日的餘溫中,依舊蔥翠。殊不知百日後,會是什麽樣的光景呢?

十裏京郊說近不近,說遠亦不遠。

兩隊馬車靠路邊停了下來,浩浩蕩蕩的立成一排。

連晏掀簾下車時,寧致遠正巧下了馬車朝這邊過來。

兩人相隔較遠,連晏索性就待在原地等他過來。

“殿下...”寧致遠走近連晏身邊,正想說些告別的話,卻被連晏打斷了:“告別的話就不必說了,我只是順便送你一程罷了,你走吧。”

“......”殿下難道不是專程來送他的嗎。

不過臨到訣別,寧致遠還是生出了幾分惆悵:“殿下保重。”

連晏並沒有回話,而是回以妖嬈一笑,讓寧致遠有種不好的預感。

“殿下如果沒有什麽要對下官說的,下官便啟程了。”見連晏好像沒什麽話要對自己說,寧致遠雖有不舍,但也不好再耽擱。

“嗯。”連晏漫不經心地應著。

“...再會。”寧致遠說完轉身朝馬車走去,才走了幾步就聽見連晏在身後道:“寧致遠,再會。”聲音不大,但足夠讓人聽清。

寧致遠頓了頓腳步沒有回頭,而是繼續朝前走。

連晏半瞇著鳳眼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被馬車的布簾隔絕。

寧致遠的車隊很快便啟程了,他們與連晏的馬車擦身而過,最後消失在官道的折角處。

“殿下,可否啟程回去?”禦林軍首領陸平見連晏一直望著官道的遠處,忍不住上前提醒。

“急什麽,本宮還從未好好觀賞過此地,方才來時的路邊好像有一個小茶寮,不妨去那裏坐坐。”

“....遵命。”陸平只能從命:“殿下有令,啟程前往茶寮!”

........

一炷香過後,一大隊人馬將茶寮圍得水洩不通,場面頗為壯觀。

說是茶寮,還不如說是個路邊小攤

小攤的攤主是個二十來歲的女子,面色黝黑,五官卻很是清秀。見到這麽多人光臨,霎時又驚又喜:“各位官爺裏面請,裏面請。小梨兒快去沏茶!”攤主一邊招呼客人,一邊吩咐小廝沏茶。

陸平率先走了進去,環顧小攤的四周,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才示意其他人進來。

攤主眼色尖,立馬看出眾人簇擁而來的連晏才是大人物,剛想上前殷勤一番時,卻被陸平動手攔住了。陸平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有警告的意味。

攤主轉了轉眼珠,嘿嘿笑道:“官爺們自行入座,妾身去看看茶水準備好了沒有。”轉過身的那一刻,她收斂起笑容,無聲地道:死人木頭臉,看老娘毒不死你們。

小廝端著茶水出來的時候,連晏一行人已經就座。陸平從小廝手裏接過茶水,親自送到連晏的桌上。荒郊野外的,平白出現一個茶寮,攤主還是個過分殷勤的詭異女子,他不得不妨。

盛好茶水,隨行的小太監拿出銀針試了試,“主子,茶沒有問題。”

連晏擡眸看了眼說話的人,這個太監他有印象,那日假扮自己出趙府的正是此人。自己不讓小全子來,他倒好,硬塞了這個小太監進來。

“你叫什麽名字?”連晏抿了口茶,不經意地問。

小太監有些激動地回道:“奴才小六子...”

見連晏問了一句就沒了下文,小六子不由有些失望,越發殷勤地端茶倒水。

連晏瞟見陸平滴水未碰,不由挑眉:“陸副將為何不喝上一口,味道還不錯。”

陸平只好拿起一杯,象征性的喝了一點。

趕了這麽遠的路,眾人早已口渴萬分。攤主也照顧的很是周到,連站在外邊看守的侍衛都一人分到了一杯茶水。

這一喝就是一個時辰,口渴到最後變成肚餓,眾人只能一杯接一杯以茶充饑。沒辦法,殿下不說走誰敢走。

“喲,時間不早了呀,官爺們不趕時間麽。”連晏不肯走,攤主倒不耐煩地打起了哈欠,逐客意味十足。

陸平皺了皺眉,站起身剛想開口,卻被連晏阻止了:“不喝了,回城。”

陸平巴不得趕緊離開,立即傳令下去,即刻啟程。

上了馬車,才走了幾百米,就陸續有人開始出現腹痛。

就連陸平也覺得腹痛難忍,不由暗道糟糕,定是那賊婆在茶裏下了瀉藥!

其中一些人喝了不少茶水,此時早已腹痛難耐,當即脫了褲子就地解決了。

“殿下沒事吧!”陸平捂著肚子,掀開車簾問道。

“你說呢。”連晏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

“那...殿下是不是也想....”

連晏睨了他一眼,“你也想什麽,本宮便想什麽....”

陸平立馬心領神會,將連晏扶下車,命令道:“兵分兩路,一路負責追那賊人,另一路人負責護送殿下出...出恭....”

“放肆!”連晏臉色刷得一下紅了,哼聲道:“本宮自行去便可。”

陸平忍著腹痛解釋:“殿下情況危急,萬萬不可單獨行動。”

連晏蹙了蹙了眉,卻一眼瞧見了縮在人群中的小六子。小六子戰戰兢兢地看著周遭叫苦連天的侍衛,連晏忽然想起他好像一口茶也沒喝,瞇了瞇鳳眼道:“讓小六子一人陪本宮去樹林那邊即可。”

“殿下...”陸平還想再勸,卻被連晏六月飛霜的冷冷一瞥,頓時失了聲。

小六子依照吩咐,攙著連晏朝樹林裏走去,走了很遠,也沒見連晏喊停。越往裏走,小六子就越是提心吊膽,“殿下您看這裏成嗎,已經離他們很遠了。”

連晏沒有答話,而是擡首望著頭頂騷動的樹葉,緩緩地勾起嘴角。

“咚——”

小六子甚至還不知道發什麽事,身子就直挺挺的倒下了。

“大功告成。”樹上的女子嬉笑一聲,從樹上一躍而下,落到了連晏面前,“藥童美人兒,事情進展的如此順利,你該如何報答老娘。” 此人正是方才的攤主,或者應該叫她尋芳閣姽婳。

“暗中的人也解決了?”

“當然,我家戌梨兒出手,你家那兩個暗衛根本不夠看。”

連晏妖嬈一笑:“很好。”

“餵餵,老娘幫你這麽大的忙,你可得報答我,陪睡香吻任你挑一樣。”姽婳剔了剔指甲,十分不滿連晏事後不認賬的態度。

“姽婳姑娘莫要忘了我給你的銀票。”連晏提醒她。

“算了算了,”姽婳掃興道:“也不知窮鬼寧明月修了幾輩子福挖到你這塊寶,長得美且不說,關鍵是有錢。”最重要的是,這麽美的太子居然對人前人模人樣,背地裏一肚子壞水的寧致遠一往情深,簡直是暴殄天物!難道他都沒有察覺老娘也長得貌美如花,怎麽就比不過寧致遠那個小白臉了!

郁悶歸郁悶,姽婳還沒有忘記正是要辦,“千裏良駒已經備好,我讓戌梨陪你一塊去,寧明月正午時分應該會抵達容城,到時你們再依計劃行事。”

連晏點頭,在姽婳的指示下,與戌梨一同騎上千裏馬抄近道趕往容城。

.......

等侍衛們痛苦萬分地捂著肚子,‘步履蹣跚’地趕到茶寮時,卻早已人走茶涼。然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陸平一直觀註著樹林那邊的風吹草動,而殿下進入樹林已有一盞茶的時間了。陸平終是放心不下,朝樹林裏疾步走去。

走了一段距離後,陸平就發現暈倒在樹下不省人事的小六子...而殿下,早已不見了蹤影。

太子殿下失蹤的消息很快便傳回了皇城,宋成寅只差沒把滿桌的奏折全掃到地上,“一群廢物,朕養他們有何用,連太子都保護不了!”

東福本想意思意思一下,象征性的來一句“皇上息怒”,可看到對方滔天難平的怒火,識時務的打了退堂鼓,默默地掏出手絹擦了擦額上的冷汗。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又是草稿箱君,祝大家五一假期快樂,如果可以抽出一點點時間來看瑤池的文,那自然是極好的!!

☆、奈何明月照溝渠

容城,亦如它的名字,包容萬象,是貫通南北必經要道之一。

連晏與戌梨策馬飛奔了近一個時辰,終於在正午前抵達了這裏。城中不許騎馬,他們只好牽著馬步行入城。

沒用多久,連晏就找到了寧致遠一行人打尖的客棧。因為目標太大,幾乎不用刻意找。戌梨朝連晏點點頭,按照計劃從客棧的後門摸了進去。

話說,寧致遠一行人幾乎將整個客棧的大堂擠滿。寧致遠與侍衛的頭領坐一桌,很快就有小二將茶水送了上來。小二將茶壺放到桌上,順手遞了一張紙條給寧致遠:“客官,外頭有人讓小的遞這個給你。”

寧致遠接過紙條展開一看,臉色一變,問道:“那人可還在外面!”

“那小的就不知道了。”小二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李侍衛,本官有事出去一趟。”寧致遠突然起身,一邊交代,一邊匆匆向外走去。

李侍衛忙追問道:“大人有何事?需不需要派幾人隨你一同去。”

“不必了。”留下三個字,人已經消失在客棧門口。

出了客棧,寧致遠微斂著神色,疾步穿行於人來人往的街道,視線不停地在往來的人群中搜索,卻沒有發現他要找的人。

“呵,”從背後傳來一聲輕哂,接著熟悉的聲音響起:“你可是在找我?”

寧致遠轉頭便對上一張極致張揚的面容,他牽著一匹棗紅色的馬,站在一尺開外的地方,身長玉立。朱紅色的禮服早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藏青色長袍,出色的容顏在人群中分外顯眼。

寧致遠見到他,不由暗暗松了口氣,“你.....”

“再會。”連晏挑眉一笑,牽著馬上前來。

“你一人來的?”寧致遠無奈地詢問。

連晏彎了彎唇角:“怎會,一個人來怎麽擺平你身邊的那群人。戌梨姑娘估計將護送你的那群人解決的差不多了。”

寧致遠不禁扶額,他是不是將殿下教得太好了,連天一蹤都被殿下挪來做幫手了。

連晏擡手摸了摸馬鬢,“放心好了,只是讓他們多睡幾個時辰罷了。”

“你來這裏可有其他人知曉?”

“沒有。”

寧致遠不由正色道:“那京城豈不要大亂了。”

“等到了淮南一帶,我再傳信回去也不遲。”

寧致遠搖了搖頭,“不行,我不能帶你去淮南。”

“好,”連晏半瞇著鳳眼,神情有些不悅:“我自行前去便可。”

兩人僵持不下,最後寧致遠嘆了口氣,到底還是妥協了,與其讓殿下一人胡鬧,還不如讓他跟在自己身邊。

“正好,現在就去馬市再買一匹好馬。”見寧致遠同意了,連晏牽著馬朝馬市的方向走去,還沒走幾步就被寧致遠扯住了。

“殿...小連你受傷了...”寧致遠皺起眉擔心道。就在方才,他嗅到了對方身上彌漫的血腥味。

連晏第一次見寧致遠如此嚴肅,兩道裊娜的遠山眉似乎要絞在一處似的,頗為有趣呢,“沒有,我好得很。”連晏矢口否認。

“跟我來。”把馬留在路中央,寧致遠不由分說的拉起他朝小巷子裏走去。

走到巷子深處,寧致遠一把掀開他長袍的下擺。縱使寧致遠已經意料到,看到眼前的一幕時,還是忍不住吸了口氣。

千裏策奔,早讓連晏大腿的兩側磨破了皮,白色的裏褲早已被血水浸紅。

連晏忙扯過衣擺,退了幾步,怒道:“寧致遠你作甚!”不知是不是他看錯了,寧致遠的眼角似乎有些泛紅。

“你這是何苦呢...”寧致遠怔怔地望著他,良久後幽聲道。

連晏垂下眼眸,片刻後自嘲一笑:“如果我說我只是想與你一同去,你信嗎。”

又是一陣沈默過後,“....我信。”

連晏本以為他不會回答,不由一楞。

“我們走吧。”寧致遠輕輕地嘆了口氣,轉身朝巷口走去。

連晏在原地停駐了一會,默默地跟了上去。誰知已走到巷口的寧致遠突然止住了腳步,背對著他語氣似無奈又似惆悵:“小連,如果我說馬被人牽走了,你信嗎。”

“......”

........

千裏馬千金難求,一匹上好的千裏馬被扔在鬧市,被人順手牽羊也是‘理所當然’的,而連晏目前的情況也騎不了馬。

最後,倆人在馬市買了輛馬車,出了容城一路南下。

一路上,塗了寧致遠特制的藥膏,連晏腿上的傷口很快便結痂了。對於連晏來說,風餐露宿又何妨,能和歡喜的人待在一處,心中自然亦是歡喜的。

疫情刻不容緩,他們也不敢在路上停留,不日便抵達了淮安。

淮安城地處淮河以南,雖未被秋洪所波及,但卻被瘟疫弄得滿目蒼夷。為了防止瘟疫的蔓延,淮安城已經被封了,裏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也不允進入,儼然一座死城。

連晏他們抵達城門時,除了看守城門的官兵,居然還有一大隊人馬等著迎接他們。

“裴文景,你為何會在這?”連晏下了馬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城門之下的裴文景,這廝依舊扇不離手。

裴文景行了一禮,把問題重新推還給連晏:“這個問題恐怕要問殿下自己才對。”

“你怎會知道本宮在這!”連晏冷聲質問,話雖是對著裴文景說的,可他真正想問的卻另有其人。

裴文景搖了搖手中的扇子,“這個嘛....”

“是下官傳信回京的。”寧致遠上前解釋道。

水眸中的哀傷一閃而逝,連晏閉上眼,原來在他不知曉的情況下,寧致遠早已經將自己的行蹤透露回京。

“....下官不能帶你一同去冒風險,殿下還是隨小景回京罷。”瘟疫不是人為可以掌控的,就連他自己都可能會喪命於此,更別說護殿下周全了。

可惜回答他的,只有連晏的沈默不言。

一名士兵上前詢問道:“太傅大人可否準備好入城了,幾名醫官已經等候大人多時了。”

寧致遠點點頭。

士兵示意手下將城門打開,城門後的場景讓人禁不住遍體生寒,灰沈的天色,蕭瑟的街道,惡氣熏天的屍臭味,毫無往日的生機,只餘可怖的絕望與死寂。

連晏沒想到城門後會是這般場景,緩緩地收緊手指,如果寧致遠進去了,只怕......

幾名醫官看到城門後的場景,小腿肚顫個不停,膽小的甚至開始抽泣。裴文景也撇過頭,不忍看眼前的一幕。

寧致遠溫聲道:“不用驚慌,瘟疫很可能是通過肌膚接觸傳延的,只要不直接觸碰患病之人就無大礙。”醫官們聽他如此一說後,才漸漸緩和過來。

“殿下保重,”寧致遠轉首對連晏微微一笑,梨渦綻放在嘴角,清淺的眸子裏暗藏著不舍:“等我回來。”說完跟在那群醫官的後面,向城門走去。

連晏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依舊是一襲白衣,梨花般的顏色,亦如自己初見他的模樣。

...不可以,如果他進去了,只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眼看寧致遠就要進城門,連晏想也沒想就要上前,卻被裴文景攔住了:“殿下不可——”

“讓開!”

裴文景擋在他前面,正色道:“殿下不能過去。”

連晏從一旁的士兵腰間抽出劍,指著裴文景道:“本宮再說一遍,滾開!”

裴文景看了他一眼,默默地退開兩步,讓他過去了。

寧致遠聽見後方的爭執,不由停下了腳步。連晏已將劍扔下,疾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不要去,我們一起回京,我讓他重新派人過來。你本只是我的太傅,根本不需要管這些事情。”

寧致遠擡手覆上連晏的手,溫聲道:“我不會有事的,兩個月後我便會回來。”松開連晏的手,寧致遠眼裏溢滿溫柔:“小連,等我回來。”

寧致遠終究還是走了,連晏靜靜地佇立在城門口,望著淮安城向內延伸的街道,直到看不到那一抹白影。

城門重新合上的那一刻發出了沈悶的響聲,如同叩擊在他的心口。他才發現,雖然他與寧致遠只有一門之隔,卻好像隔了千重山水一般,遙不可見。

........

連晏一回京城,就被召入了禦書房。

連晏擡眼看向宋成寅,面上毫無波瀾。

宋成寅見到風塵仆仆的連晏一時心中五味交雜,擡手便想給他一個耳光,卻在連晏清冷的目光下,生生止住了動作。對這個孩子,他終究下不了手。

“你身為太子行事居然如此魯莽,不計後果。你可有什麽話要對朕交代的!”

連晏默然。

宋成寅有氣無處可發,只道:“現下局勢混亂,你反倒亂上添亂。哼,給朕跪在這裏好好反思,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起來。”

東福見狀忙勸道:“皇上息怒,太子身子單薄經不住跪呀。”宋成寅直接忽略他的話,轉頭對連晏道:“怎麽,還不跪下!”

連晏垂下眼眸,掩住神情,終是跪下了。

宋成寅哼了一聲,甩袖離開了禦書房。

雖然處罰了連晏,宋成寅的心裏卻並不好受。本以為是被人劫持,卻沒想到他的好皇兒是自行離開的。一想到大漠來侵,自己還要分出兵力尋找他的下落,宋成寅就忍不住讓他再跪上一跪。

直到夜間掌燈了,東福才一臉欲言又止的提醒:“皇上,秋日夜間寒涼....”

宋成寅嘆了口氣:“走罷,去看看太子。”

禦書房,此時已然燭火通明,燭光將連晏靜跪的影子拉長。

“起來罷。”宋成寅有些疲憊道。

連晏依言起身,卻因腳一連跪了幾個時辰而不堪重負,差點倒地,被東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宋成寅見狀嘆息:“朕本也不願罰你,但你這次實在太欠考慮了。正直大漠來犯,你卻在這節骨眼上鬧這麽一出,朕不得不分出兵力尋找你的下落,你這孩子為何這麽不叫人省心。”

“是啊殿下,皇上為了您的事,連續好幾夜都未曾合過眼了。整日整夜的擔憂,生怕殿下有個什麽閃失。”東福附和道。

連晏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選擇了沈默,宋成寅眼裏滿布的血絲讓他一瞬間不知該如何答話。

囑咐連晏回宮好好休整後,宋成寅又坐回了桌邊開始批閱奏折。

連晏跨出禦書房的門後,不禁回頭望去。

燭光下,年過五旬的宋成寅正端坐在桌邊一張接著一張的翻閱奏折,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偶爾還會輕咳兩聲。

連晏註視著禦書房裏的場景,沈默了片刻後,轉身步入濃濃的夜色中。

他想,這次終究是他任性了,對寧致遠是,對父皇...亦是。

........

瘟疫依舊在蔓延,與大漠之間的戰爭也開始了。連晏每日都盡量讓自己過得忙碌,卻仍避免不了在夜深人靜獨處時,回想起那一雙清淺的眸子以及梨渦淺笑的容顏。

而,他沒有回來....

九月,瘟疫持續向北方蔓延,他沒有回來。

十月,大漠從邊境長驅直入,奉朝派兵抵擋。瘟疫的蔓延似乎停滯了,他依舊沒有回來。

十一月,奉軍不敵大漠狼軍,節節敗退,城關持續失守。朝廷已無暇瘟疫,瘟疫的消息也好像也隨同某個人一般,消失無痕。他還是...沒有回來。

十二月,奉軍奮起反抗,大漠與奉朝元氣皆傷,奉朝使者赴大漠協議,大漠願意休戰。奉朝終得一絲喘息,百姓們舉國歡呼。而瘟疫,似乎已經淡出了人們的視線。直到淮南地區的官員奉上奏折,連晏才知道瘟疫早在十一月中旬就已殆滅。可他等的人,卻依舊沒回來。

連晏也曾派人去尋找他的下落,可惜卻絲毫無獲。

“我不會有事的,兩個月後我會回來。”記憶中,那人淺笑道。

可是他等了不止兩個月,卻依舊沒見他回來。

....寧致遠,你這騙子!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很肥喲!bzw,大家繼續假日快樂!明晚十點同一時間見!麽麽噠~

☆、金風玉露一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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