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言先生卻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一樣，漫不經心地搖了搖羽扇，說道：“不用多疑，現在南方的局勢，有什麽可以坐收漁利的嗎？”

“額……”段祺恩面色尷尬了一下，“應該是沒有的吧。”

“那就是了，要是別有圖謀，這滿是瘡痍的地方也得有點得天獨厚的優勢啊，可現在看看。”子言先生一邊說著，目光一邊掃視著四周，“大水灌城啊。”

他這麽一說，段祺恩就越發尷尬了，雖然這主意不是她出的，她堆笑道：“這不是情勢所逼嗎。”

子言先生點頭：“只不過百姓平時水源用度有些麻煩了，看來這個問題還需要解決啊。”

“你有辦法？”

“想想總歸是可以的。”他嘴上雖然是這麽說的，但是給人對的感覺還是那副志在必得的樣子，看來是的確有方法啊。

他們正談論著，就見大帳中有人出來了，看來是事情談完了，段祺恩正想去問問，子言先生卻將她攔了回去，示意她先回營帳，順便把董紅裳交給她照顧。

這是親叔叔嗎？段祺恩在心中腹誹道，不過看他的樣子，是肯定要和父王有一番交鋒了，不過到時候有寧州王和天佑，應該不會出什麽事吧，而且……父王可是有分寸的人啊，家醜不可外揚的道理還是懂得的。

段祺恩帶著董紅裳回自己帳內，剛才沒有好好看，現在好好看看，才發現原來這姑娘現在出落得越來越水靈了。

幾年前見到的時候，真的是個小丫頭，現在當真稱得上妙齡女子，再過一兩年估計就得和自己一樣高了，自己六叔的眼光真是不錯啊，從小就看中這個美人胚子，不知道董知府是如何想的。

這麽長時間沒見，見到熟悉的人，段祺恩自然也就多說幾句，也為了緩解一下淩晨那些緊張的情緒。

“你也是膽大。”段祺恩半責怪地說道，“軍中沒有女子，你就算跟過來，也不能這麽冒失啊。”

董紅裳臉上浮現疑惑的表情：“可是郡主啊，我如果不這麽做，子言他肯定不許我跟過來啊。”

“……”說的好有道理自己無法反駁，段祺恩嘆口氣，道：“行軍那麽艱苦，你竟然能堅持住，這不得心疼死先生。”

董紅裳臉上一紅，接著卻很是得意地說道：“其實還行啊，我同琳瑯姐姐習過武，在甲鄴也沒有荒廢，所以還能堅持。”

段祺恩覺得自己有些不想說話，她又想起月琳瑯說的，自己不適合習武，簡直是一開始就輸了。

接著她就同董紅裳嘮起了平時那些雞毛蒜皮的瑣事，董紅裳說的很多，都有自己那個六叔的參與，看來六叔平日裏是沒少活動，這死纏爛打的功夫簡直比天佑當初的作為還要厲害得多。

不過六叔他也算是寵著小紅裳的，不舍得她受半點委屈，董府留下來的那些爛事，他也慢慢拔出了，留給小紅裳的也算是個清平之地。

說著說著，她們還是談到了胡姬身上，董紅裳聽到胡姬死訊的時候，身形狠狠一晃。

段祺恩想起當時胡姬被害的一幕，渾身也是顫抖的，她知道胡姬生前也是很在乎董紅裳的，雖然嘴毒了點，但是也的確是把她看做自己的妹妹，多以董紅裳也應該知道這一切。

她將事情的原委告訴紅裳，說完之後，發現董紅裳眼圈通紅，咬緊牙關，楞是一滴淚水沒有留下，好像在逼迫自己不哭一樣。

這孩子，的確長大了。

“郡主，其實胡姬姐姐早就知道自己會死了。”董紅裳顫抖地開口道，“她之前一直陪在我身邊，留在甲鄴，但是有一天她突然不辭而別，我四處都找不到她，後來我在她房間裏找到她留下的信，才知道她一直都身患重病，一種叫繞骨寒的絕癥。”

“她說她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過幾年了，但是楞是這樣撐了幾年，在中原，她想拋棄曾經的自己，所以放縱自己，不過她說了，能遇到我們，是她想不到的意外，這一輩子，她早就值了，只是在天曜漂泊了那麽久，她還是想葬在出生的地方……”董紅裳抽了抽鼻子，“這是信裏的原話。”

聽完這些，段祺恩更是心疼，她想起那個做事囂張，說話諷刺一舉一動媚骨天成的女子，她是上天創造出來的一個奇跡，最終卻要受到那麽多不公。

天佑也曾查過胡姬的背景，她的原名是古再麗，在突厥語中，這就是美麗的意思，她也算是突厥貴族出身，但是十幾歲的時候內部發生意外，父母皆遇難。

後來她也經歷了很多，與大可敦，還有拓跋烈，只是拓跋烈真的將她害的不輕。

她正想著這些，董紅裳卻湊過來，用手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她開口道：“郡主，胡姬姐姐在信中叮囑過我，不要將此事告訴別人，也不要因為這件事哭泣，別讓她不安。”

這就是董紅裳一直都咬牙不讓自己落淚的原因嗎?

不過，胡姬啊，你覺得此生遇到我們是值得的，對我們來講，也是一大幸事。

……

她們正談論著此事，顧天佑就回來了，剛掀開帳子就發覺到了不對勁。

段祺恩看見他臉色有些不對，便問道：“怎麽了天佑？這麽慌張？”

“哎……”顧天佑嘆了一口氣，微微看向董紅裳，道，“子言先生和岳父起了點沖突，岳父沒忍住還是動手了。”

啊？

段祺恩覺得自己有點迷糊，剛才還在想應該不會有什麽事，怎麽說動手就動手了？

還不等他們有什麽反應，董紅裳便是一個利落地起身，招呼都沒來得急打，就往外去了。

顧天佑楞了一下，指著董紅裳消失的地方：“這是擔心了？”

“好歹是沒過門的妻子。”段祺恩呵呵笑道，雖然這話怎麽聽怎麽奇怪，她接著皺眉問道，“父王怎麽好端端和六叔動起手來了？”

顧天佑無奈地搖頭：“上一輩的那些恩恩怨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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