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他的印象這才慢慢好了起來，直到有一天，他告訴我，我有些像她的一名故人，特別是在醫館幫忙做些雜務的時候，我問是誰，她笑笑卻不作答，那時候我就知道他心裏有一名女子，然而卻不知道究竟是誰。

我那時的心情……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他心裏裝著一個人，這也不會影響什麽，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往醫館去，父親告訴我可能要把我嫁到秦府的時候，我首先想到的也是他……後來的事情郡主多少也知道一些吧。”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段祺恩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點頭，夜風裏，她的話也有些單薄，仿佛吹著就散了，段祺恩一邊聽著一邊覺得真是能折騰。

“可是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是郡主你。”方文熙埋下頭，嘆氣道，“不，我早該料到，只是我自己不願去多想，每次郡主你出現的時候長清的表現都有些不一樣，我早該想到。”

段祺恩想說話安慰她，但是絞盡腦汁也沒有想出什麽安慰的話，只能緘口不言。

方文熙又仰起頭，看向漆黑的夜空，繼續道：“但是當時那一劍刺過去的時候，我不偏不倚得什麽都明白了，刺到胸口的那一劍好痛，真的好痛，我都覺得自己一定活不過來了，我有時醒著有時睡著，根本就睜不開眼睛，昏迷的那段時間我並非毫無意識，我也能聽到一些外界的聲音，我覺得自己快死的時候想看見他，可是沒有又不願看見……”

“郡主，我真的好羨慕你啊，你要嫁到侯府了，明明不應該忌憚你，可是我就是想不通，郡主，你說啊……

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該這麽做，就該繼續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那麽是不是就能繼續大大方方出現在他面前了呢？”

最後這些話讓人聽的心酸，段祺恩沈默地看去，卻發現她已經淚流滿面，遠處微弱的光照的這淚水無比晶瑩，段祺恩本想將手帕遞過去，但想想還是猶豫的。

她想起前世自己生命燃盡的時候問過天佑的一句，就這麽喜歡我嗎，他的回答……

是愛啊。

愛一個人，如此卑微，又如此斤斤計較，怕錯，怕看不見，怕得不到回應，想她方文熙是個心氣何等之高的人，現在這樣子，都是因為愛之一念。

“你……沒錯。”段祺恩緩緩道，心中拿捏著措辭，“但是你要想清楚啊，你是在怪他，還是在怪自己？你不知所措，可知他能瀟灑自在，你真的認為，他心裏完全沒有你嗎？”

一句話似乎撥動了方文熙心裏最脆弱的那根弦，一滴清淚伴著壓抑的嗚咽落在地上，她舉起雙手埋住臉，哽咽的聲音響在段祺恩耳邊，還有斷斷續續有些破碎的話語：

“我想見他，真的好想見他，我、我不知道怎麽找到他……”

段祺恩慢慢拍著她的肩膀，她雖然穿得很厚，還裹著袍子，但還是給人一種單薄的感覺。

“想見的話，不如就去見吧。”

段祺恩看著離這裏越來越近的燈火，語重心長地說道，腳步聲越來越近。

段祺恩做了個手勢，示意讓影衛們不必攔截。

她松開方文熙的手，朝來者微微點頭。

於長清也回以感激的眼神，她不動聲色地讓開，畢竟現在是他們二人的私事，她負責找到人然後稍稍開導一下就是。

於飛月很失去地站在一邊，畢竟她也知道這些事旁人插手會越來越亂。

“誒呀，沒想到郡主還是出來了，鎮南王也放心？”於飛月感慨道，段祺恩聳了聳肩：

“父王休息了，不然我可沒機會出來了，只能讓影衛給佘不真送信，說起來這麽近的地方你們都沒有想到？”

於飛月無所謂地看著似乎在說些什麽的兩人：“這話你該問我師兄，哎哎哎果然是醫書讀多了什麽都不會了。”

五十步笑百步……段祺恩腹誹。

“現在天色不早了，既然找到了方文熙，你們也來了，那剩下的事情你們自己處理吧，我得先回去了。”段祺恩說完，配合地哆嗦了一下，她裹得還沒方文熙厚，剛才沒感覺到，現在冷的夠嗆。

於飛月打了哈欠，眼裏閃過不爽，自然不是不爽她，而是那邊兩位：“說的我也想回去了，大冷的天，雖然客棧菜色不怎麽樣但被窩卻是暖和的啊。”

這話說的多可憐，段祺恩都覺得自己沒眼看。

“罷了罷了，都已經出門了還有什麽好說的。”於飛月又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道，“郡主先回去吧，這裏我看著，雖然平日裏看不慣師兄的作風，但畢竟同門一場，還是不會拋下他們不管的，你就放心吧。”

這麽說就代表你這麽想過了……段祺恩維持著臉上的微笑想到。

既然話也挑明說了，段祺恩沒有多待下去，雖然相信於飛月的武力，但還是私下安排了兩名影衛暗中護送。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著方文熙說給自己的話，簡直是卑微到了塵土裏，愛一個人，真的是如此。事出於己，而錯不在己，佘不真也說過此事與自己無關，這些日子應該也想清楚了。

可是只要一想起來，段祺恩就覺得心裏阻得慌，她記得前世的時候天佑也是這樣的吧。

從回到煙雨城，就沒有再見到天佑了，算日子，也有一段了。

“郡主，你怎麽樣？”未汐聽到段祺恩嘆氣的聲音，還以為是方文熙責問自家郡主了。

而段祺恩只是搖頭不語，似乎是怕未汐擔心，又像是自言自語地喃喃道：

“沒什麽，我只是……”

我只是很想見他，天佑，我很想見你……

段祺恩裹緊衣衫，冬日的風吹的烏發飛揚，她微微轉頭，若未汐註意就會發現那是上京城的方向。

她回過神2發現自己的可笑，現在想也沒用了，還是要等到開春之時，他如約來娶自己。

“公子，您真的沒看錯，真的是郡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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