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倏止。

盈盈停止撫琴，眉角微微顰起：“絮兒，外面是什麽人？”

被稱作絮兒的婢女走到窗前，向外張望了一眼，驚呼：“聖姑，有人暈倒在咱們門前了！”

盈盈起身。

絮兒連忙攙扶住她，勸道：“小姐，藍教主吩咐過，您一定要在屋子裏好好養傷，不能隨便出去。”

盈盈冷笑：“藍鳳凰竟會如此天真，以為我聽從她的安排。”

絮兒見她動怒，心中害怕，低聲央求道：“聖姑，奴婢求您別出門了。若是藍教主知道了，責怪奴婢事小，若再像上次那回一樣，一直在您耳邊念叨……”

上次聖姑獨自一人跑出去散心，被藍教主知道了，整個叨叨了一天一夜，莫說聖姑了，就是她們這些當下人的，耳朵都快起繭了。

盈盈果然皺起眉頭，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扔給她：“罷了，你出去看看那人死了沒有，若是沒死，就把這藥丸給他服下。”

絮兒見盈盈不再堅持要出去，拿著藥瓶欣喜地道：“奴婢這就去。”

通過這些天和聖姑的相處，她發現自己認識的這個聖姑並不像表面上那樣冷漠無情，其實內心深處頗為善良，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非要把自己偽裝成這個樣子。

絮兒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拿著藥丸走出門外，只見一個人容貌俊美的年輕男子昏倒在地上，面色蒼白如紙，胸口處有一處劍傷，整個衣襟都被鮮血染紅。

這人正是東方白。

絮兒嚇了一跳，手中的瓷瓶差點沒掉在地上，她壯著膽子去試了試東方白鼻息，發現氣息十分微弱，但總算人還活著。

“聖姑！人還活著！”絮兒連叫帶跑回到屋裏，“但是他流了很多血！”

盈盈倚在榻上，手中握了杯暖茶，頭也沒擡：“櫃中有金創藥，你取了吧。”

絮兒連忙將金創藥拿了，又從桌上倒了杯清水，以最快速度跑回屋外。

“醒醒。”絮兒晃了晃東方白的身體，東方白仍是緊閉著雙眼，沒有半分反應。

絮兒甚苦惱，費力地搬起東方白的身子，將金創藥撒在了她的傷口之上。

東方白嘶地一聲疼醒，看了絮兒一眼，馬上又昏了過去。

絮兒洩氣：“我長得有那麽嚇人嗎？”拿著瓶子抖啊抖，把整瓶子金創藥都撒在了東方白傷口處。

金創藥發揮了效果，傷口處血液頓止。

絮兒對這效果很滿意，把瓷瓶的藥丸倒出來，塞到東方白口中，也不管她咽沒咽下去，就把清水又灌了進去。

“咳咳。”東方白一陣咳嗽，吐出一口水，藥丸卻已順著喉嚨咽入肚中。

東方白隱約睜開眼睛，見身前站著一個婢女打扮的小姑娘，喘氣道：“有你……有你這樣給人餵藥的嗎？”失血過多，聲音十分虛弱。

絮兒把瓷瓶往地上一放，學著她的語氣道：“有你……有你這樣的人嗎？救了你都不說聲謝謝！”

東方白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姑娘說的是，多謝相救。”

絮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是我救的你，是聖……我們家小姐救的你。”

東方白點了點頭：“替我……替我謝謝你們家小姐。”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吐出一口血，體力不支，又昏迷過去。

絮兒見她再次暈倒，連忙試了試她的鼻息。

有呼吸。

絮兒放下心來，再試試她的額頭，又皺起眉來。

糟了，這人發燒了。

“聖姑聖姑！”絮兒飛快地跑進屋裏，“那人發燒了！”

盈盈抿了一口溫茶，淡淡地道：“隔壁不是你們藍教主的房間麽？把他扔過去好了。”

“這……”絮兒躊躇。要是藍教主知道自己扔了個男人進她的房間，會不會先過來殺了她？

盈盈放下茶杯，慵懶地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們家藍教主這樣一個大好人，自然是不會生你的氣，反而會大大誇獎你。”

是嗎？絮兒心中懷疑，但她可不敢把這懷疑表現在臉上，連忙一溜煙去照辦。

沒事沒事，等到東窗事發的那一天，就說是聖姑的吩咐好了。反正她們家藍教主也拿聖姑沒轍。

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那人搬到了隔壁屋子，絮兒抹了把汗，顧不上休息，馬上跑到盈盈那裏匯報：“聖姑，一切都照您的吩咐，把他安置好了。”

盈盈手裏正拿了本書在看，聞言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絮兒有心想讓她高興些：“聖姑，這人算是您救的，您要不要去看看他？”

盈盈擡起頭來，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又重新低下頭，吐出兩個字：“懶得。”

絮兒一噎。

盈盈把書合上，放在一邊：“等他好了，就讓他趕緊走吧。”

絮兒連忙答應。

屋內光線有些昏暗。

東方不敗靜靜地坐在桌前，纖長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杯沿，沒有說話。

伏在地上的黑衣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因為他知道，教主是動怒了。

良久，東方不敗終於開口：“連跟人都會跟丟，本座要你這種飯桶做什麽？”

黑衣人心中害怕至極：“教主，是……是屬下無能，將白兒姑娘跟丟了，屬下……屬下願意戴罪立功，將白兒姑娘找回來。願……願教主再給屬下一次機會。”

“罷了。”東方不敗站起身來，拂袖道，“本座現在有急事去福州，你留在此處，務必要將白兒找到，否則便自行了斷罷。”

黑衣人大喜過望：“多謝教主不殺之恩。”

東方不敗淡淡地道：“你去罷，別讓本座失望。”

黑衣人又施了一禮，這才去了。

東方不敗坐在桌前，倒了兩杯清茶，看著緩緩騰起的熱氣，淡然道：“既然來了，就出來罷。”

話音剛落，長劍破空之聲傳來，一柄長劍直直地向他刺來。

東方不敗看著來人，淡淡一笑：“是你。”兩根手指已夾住劍尖，微一使力，長劍應聲而斷。

“你殺不了我。”東方不敗說，手指隨意一擡，斷掉的劍尖啪地一聲嵌入身後的墻壁上。

岳靈珊看著斷掉的長劍，心中恨意更甚，握著斷劍便向他刺出第二劍：“殺不了也要殺！”

東方不敗坐在桌前，表情悠閑，甚至抿了一口清茶，待長劍快要接近時驀地出手，點中岳靈珊穴道。

岳靈珊立刻全身麻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恨聲道：“技不如人，我認輸，你殺了我罷！”

東方不敗終於認真地看了她一眼：“這麽說，你是知道本座的身份了？”

心中恨意如此強烈，岳靈珊恨不得把眼前這個人千刀萬剮：“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我會殺了你！”

東方不敗笑了：“如果你是個聰明人，就會明白，在自己沒有能力之前，說這些空話是多麽的無用。”

每個字都像在把她的尊嚴生生踐踏和碾碎，岳靈珊從來沒有這樣恨過一個人，她一字一句地說：“你不會有好下場，東方不敗，你不會有好下場。”

東方不敗冷冷地笑，薄唇抿起一個極冷的弧度：“沒有人能夠決定本座的命運，岳靈珊，你別忘了，你的命還在本座手裏。”

岳靈珊大聲說：“沒錯，我的命在你手裏，你要殺便殺！”

東方不敗輕輕一笑，走到她身前，纖長手指輕輕拂過她的發梢，如情人低語般：“本座怎麽舍得殺你，畢竟，昨夜是你同本座……”

“夠了！”岳靈珊打斷他，身體忍不住發抖，“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東方不敗輕輕地笑，語聲暧昧：“怎麽，你難道忘了，昨夜是如何求著本座嗎？還有，”他湊近幾分，看著她毫無血色的嘴唇，眸中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真沒想到，那居然是你的第一次，果然是岳不群的女兒，如此端莊正派，真是令本座驚喜。”唇角雖然在笑，眸子卻一片冰冷。

岳靈珊大腦一陣暈眩，半晌，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東方不敗看著她，眸中笑意更濃，也更冷：“本座知道，若直接殺了你，妹妹反而會生氣，好罷，你這條賤命，最好自己好好留著。”再不理她，轉身徑直走出房去。

時間過了很久，久到連穴道都已經解開。

岳靈珊跪在地上，雙手遮住眼睛，淚水順著指縫緩緩流下。

明明是最可怕的記憶，可大腦卻強迫她不斷去回想那可怕的一夜。

報仇，我一定要報仇。

指甲狠狠地嵌入掌心，刺破嬌嫩的肌膚。

她今天所受的一切，必定要讓東方不敗和東方白百倍千倍地還回來。

從今天起，覆仇就是她岳靈珊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小師妹！小師妹！”遠處傳來熟悉的呼喊聲。

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令狐沖看到她滿臉的淚水，嚇了一跳：“小師妹，你怎麽了？”

岳靈珊伸出手，一點一點抹去臉上的淚水，看著令狐沖：“大師哥，你見多識廣，有沒有什麽方法，能夠快速提高武功？”

令狐沖聳了聳肩膀：“街上賣的小說裏寫著，主角跳崖或者在深山迷路，都會……哎呀！”他突然想起來在破廟時東方白塞給他的劍譜，忍不住一拍腦袋，“我怎麽把它忘了！”

岳靈珊道：“這是什麽？”

令狐沖將懷中劍譜掏了出來，放在桌上：“這就是我們華山派失傳已久的絕世劍法——獨孤九劍。”

岳靈珊狐疑的道：“獨孤九劍？很厲害嗎？”

“那是！”令狐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道，“獨孤九劍威力無窮，據說當年華山派先祖曾憑借它縱橫武林，罕逢敵手！”

岳靈珊怔了怔，臉上忽然露出微笑。

“大師哥，我要練獨孤九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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