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東方白喃喃地重覆道，為什麽這個名字聽起來如此的陌生？

目光落到大廳中央的那堆屍體上，她忍不住問道：“這裏……這裏怎麽會有如此之多的死人？”

林震南嘆了一口氣，緩緩講道：“那日平兒你和史鏢頭外出打獵，在城外的酒肆裏遇到兩個漢子調戲賣酒的姑娘。你為了救那姑娘，失手將其中一個漢子殺死。唉，從此我們福威鏢局便惹上了麻煩，好好的人莫名其妙便死了，全身上下半點傷痕都沒有。我和你娘一檢查，這才發現他們是中了青城派的摧心掌。原來你那天殺的那個人，竟是青城派掌門餘滄海的兒子！”

東方白怒道：“這姓餘的怎麽如此不講理？冤有頭債有主，既然是我殺了他的兒子，他來殺我便是，為什麽要牽連這麽多無辜的人？”眼見這二十多件屍體死狀甚慘，她不由心中十分愧疚，心道若不是因為自己，這些人也不會枉死。

林震南嘆道：“平兒，這件事並不像你想得那麽簡單。萬幸……萬幸你那天臉上起了疹子，帶著鬥笠，所以並沒有暴露真實相貌，只是……”

東方白打斷他道：“我這就去找那餘滄海對質！一人做事一人當，要是連自己做過的事情都不敢負責任，我又有何面目面對這些死去的人？”

林震南聞言，面色微變。

東方白見他表情大變，心中不由頗為忐忑，心道難道自己剛才的那番話將他得罪了？

林震南卻很快便恢覆常態，嘆道：“你這番話說的很好，只可惜平……唉，罷了，眼下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我們林家一脈單傳，怎麽也不能在你這輩上絕後了。”

東方白見他言辭懇切，只得道：“那便聽你們的。”

林夫人上前將東方白摟在懷裏，慈愛地道：“孩子，苦了你了。”嗓音竟已哽咽。

東方白擡起頭來，見林夫人眼中淚光閃動，顯然是真情流露，心中不由也頗為難過，低聲道：“那……那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林夫人柔聲道：“餘滄海武功太高，我們只能暫時躲避一下，去洛陽找你外公，希望憑他金刀王家的大名，能夠設法和青城派和解，這便是最好的了。”

東方白看著地上的屍體，眉頭越皺越緊：“可這些人呢？難道就讓他們白白的死了嗎？”

林夫人勸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平兒，等我們到了洛陽，你再慢慢苦練武藝，給史鏢頭他們報仇也不遲。”

東方白想想確實別無他法，便只得點點頭，最後看了那些屍首一眼，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給他們報仇。

三人顧不上收拾金銀細軟，只撿了幾件貼身衣服，便悄悄地牽著馬從後門離開。

林震南跨上馬，看著身後隱沒在黑暗中的鏢局大院，嘆道：“想不到我林震南英雄一世，竟然落得如此地步，要悄悄從後門離開自己的家！哈哈！”他大笑兩聲，笑聲中卻疏無歡喜之意，眼中怔怔流下淚來，揚起鞭子，向大道上馳去。

東方白和林夫人騎馬緊隨其後，心情俱是十分沈重。

一路策馬向北，三人初時十分緊張，生怕道路兩旁有青城派的埋伏，待走了幾個時辰後，見始終平安無事，索性放下心來。

因是逃難，所以在路上三人不敢多做休息，除了偶爾停下來吃口幹糧，剩下的時間便都在馬背上拼命趕路。這樣趕了一天一夜，東方白和林震南還好說，林夫人卻是有些受不了了，搖搖欲墜地騎在馬上，似乎隨時都要從馬上摔下來。

東方白心中不忍，正好見路邊有一酒家，便提出停下休息，林夫人還要推辭，東方白卻已經跳下馬來，道：“若是再這樣繼續趕路，餘滄海那廝還沒來，我們自己便先累垮了，還是吃點東西再趕路不遲。”說著把馬栓好，走進了酒家。

林夫人和林震南見狀，只能也跳下馬來，跟著她走了進去。

三人走入店中，林震南隨便點了幾道菜讓店家去準備。林夫人卻是坐立不安，道：“萬一青城派這個時候追上來呢？”

林震南笑道：“夫人是被那幫狗賊嚇怕了。沒關系，我出去門外守著，夫人盡管放心吃飯。”

東方白見林震南一天以來第一次露出笑容，心道還是讓他陪陪林夫人罷，便站起身來，道：“我不餓，所以還是我出去吧。”說著便一溜煙跑了出去。

林震南和林夫人相視一眼，心中都感欣慰。林震南讚了句：“好孩子！”走到桌前坐了下來。

林夫人看著東方白的背影，嘆道：“如果我們的平兒也能像這孩子一樣該有多好。”

林震南嘆道：“夫人切莫婦人之仁，為了能保住平兒的命，犧牲一兩個人又算什麽。更何況若不是我們把這孩子從江中救了起來，她左右也是葬身魚腹。今後不管發生什麽事，也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東方白走到酒家外，在門口臺階上坐了下來，盯著面前荒無人煙的大道，微微出神，驀地從後面伸出一只手來，將她嘴巴捂住。

東方白一驚，心道：“難道是青城派的人呢？”剛掙紮了兩下，卻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道：“別亂動，我是來幫你的。”

東方白心中驚疑不定，卻不再掙紮，任由那人將自己拉到酒樓後的一處隱蔽場所。那人見兩人的身影都被周圍蔥郁的樹木遮住，這才將東方白的嘴巴松開。

東方白轉過身來，看清眼前的人，不由微微一驚。

只見眼前的少女身姿妙曼，臉上卻是坑坑窪窪長滿了痘痢，看上去十分醜陋，只有一雙眼睛甚是靈動，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那少女見東方白也在盯著自己看，臉上浮起一絲紅暈，但仍是毫不畏懼地與她對視：“你便是林平之？長得也不嚇人，那天幹嗎要蒙個大鬥笠？”

東方白遲疑地道：“你是……”

少女顰了顰眉，道：“你不認得我了嗎？我就是那個賣酒的姑娘。”

東方白想起林震南說過自己是因為救一個賣酒的姑娘而被打成重傷，登時恍然，頗有些歉疚地道：“這個……這個，我那天被打傷了，醒來以後就什麽都記不得了。”

少女低下頭，表情頗有些失望，低聲道：“原來你已經忘記了。不管怎樣，那天……那天多謝你啦。”

東方白微微一笑：“謝我做什麽，正常人遇到這種情形，都會出手相助的。”

少女仔細地看了她半晌，道：“那天雖然沒有看到你的長相，但，嘖嘖，似乎是瘦了不少，聲音也變了許多。”

東方白一怔：“這些日子疲於奔命，自然有些變化，你不要放在心上。”

少女眨了眨眼睛，終是忍不住道：“真搞不懂你這人，明明是三腳貓功夫，偏偏要學人強出頭，現在落得被人滿世界追殺，總算滿意了罷？”

東方白聞言，心道若不是幫你我至於這個下場麽，你還凈在這兒說風涼話，想到這兒，便沒好氣地道：“姑娘下次再被人輕薄，我一定在旁袖手旁觀，拍手稱快！”

少女自是大怒：“你說什麽？”

東方白朝她揚了揚眉，給火上又添了一把柴：“莫非姑娘天生就喜歡被人輕薄，所以我那天其實是壞了姑娘的好事？噢，難怪姑娘如此生氣。”

“你胡說！”

少女生氣至極，擡起腳來狠狠地踩了東方白一腳。

東方白忍痛道：“哼，說中你的心事，所以惱羞成怒了？”

那姑娘險些便想拂袖就走，按捺了半天怒火，才道：“算了，看在你救我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計較，現在你趕緊跟我走！”

東方白皺眉道：“我為什麽要跟你走？”

少女沒好氣地道：“你救了我一次，所以我也救你一次，這樣大家就扯平了。”

東方白嘆了口氣，這樣蠻不講理的姑娘，她還是第一次遇到。耐著性子道：“我們現在要急著趕去洛陽，用不著你救。”

少女哼了一聲：“你可知道，青城派已在路上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你們三人上鉤呢！”

那林震南夫婦豈不是很危險？！東方白身體一震，拔腿便往酒家裏跑去，那少女在身後叫她也不理。

跑進大堂，東方白登時呆住，只見大堂裏空無一人，方才林震南夫婦坐過的地方桌椅翻倒，杯碗碎了一地，又哪裏有他們二人蹤影？

少女緊跟著她跑了過來，看見大堂中的情景，也呆住了：“怎麽一眨眼的功夫，你爹和你娘就被抓走了？”

東方白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一言不發便向外走去。

少女跟在她身後，叫道：“餵，你要去幹什麽？”

東方白頭也不回地向前走。

少女委屈地道：“我是幫了你好不好？若不是我，你也被一起抓走了。”

東方白頓住腳步，冷笑道：“這麽說，我應該感謝你了？”說著她便轉身對著那少女長揖一躬，冷聲道，“麻煩你，不要再跟著我了！”

少女跑上去，攔在她前面，揚起臉道：“現在至少你沒被抓起來，還可以想辦法去救你爹娘！若剛才連你也被抓起來了，怎麽還能救你爹娘？”

東方白輕嘆一聲，其實她知道這少女說的正確，但不知怎地，她就是不想承認她說得正確，當下不再理她，大步順著道路向前繼續走去。

少女卻仍是不依不撓地跟在她身後，道：“你這個裝扮是不行的，現在青城派在滿天下找你，你這樣只會更快地暴露身份！”

東方白只覺煩悶至極，轉頭大聲道：“你知不知道你很煩！”

少女呆在當場，眼眶泛起濕意，眼淚撲簌簌地順著臉頰滑下來。

東方白只覺頭大如鬥，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道：“你怎麽哭啦？”

少女邊哭邊道：“從小到大，誰都沒有這麽吼過我，你……你……你可惡！”

東方白扶額，她怎麽就遇上了這麽一個煞星！她連忙溫聲道：“好好好，算我錯了，你別哭了！”

少女哭得更厲害：“什麽叫算你錯了！？明明就是你錯了！”

東方白哭笑不得，看著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少女臉頰上滑下來，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勁。

“你的臉……”東方白愕然地指著她的臉，只見淚水沖刷之處黑色痘痢脫落，露出嬌嫩如雪的肌膚來。

那少女聞言，茫然地摸摸臉，手上一片烏黑之色，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用來易容的顏料已被眼淚沖掉。她見東方白仍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頓時羞怒交集：“你還楞著做什麽！趕快給我找水洗臉啊！”

東方白心中頓起疑雲，心道：“原來她竟然是易容了，可她為什麽要易容呢？”心裏倒也有三分好奇這少女的相貌，便點點頭：“那你等著我。”

少女道：“你……你快點。”

東方白眺望了一下，正南方不遠的地方好像有一條很小的河流，她便朝那條河流走去。

不多時她便走到了那河流跟前，正想要蹲下身子取水，脖頸上卻忽然感到一陣寒意。她轉頭一看，一把鋒利的匕首正抵在自己脖頸上，緊接著便響起一陣低沈的嗓音：“站著別動。”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最近更新有些不及時，因為事情真的很多，再次謝謝每一個看我的文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