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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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瑾說完這話便不見了蹤影, 江之初問過小廝後才知道她是入宮了,可這一去就是一天直到晚上才回來,江之初等的無聊了神不知鬼不覺的就睡著了,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魏昭瑾已經躺在她的身側。

魏昭瑾向來覺淺身邊一有點什麽動靜便會醒過來,無論聲音大還是小。

江之初見魏昭瑾睜開了眼睛還以為是自己聲音太大把她吵醒了,一臉歉意:“抱歉啊阿瑾, 給你吵醒了。”

魏昭瑾悶悶的哼唧了兩聲像是在對她撒嬌:“沒有,這個時辰也該醒了。”

江之初看著她這幅剛剛睡醒軟軟糯糯的樣子與她平時那副清冷的模樣大相徑庭,一個沒忍住在她的臉頰上“吧唧”了一口,美其名曰早安吻,實際上就是耍流氓。

不對, 親自己媳婦兒怎麽能叫耍流氓呢?

“快!陛下親自下的旨意我看誰敢攔?”

院內闖進來一隊士兵,帶頭的人推倒了攔路的小丫鬟, 惡狠狠的模樣像極了一個穿鎧甲的山大王。

怡秋站出來擋在了小丫鬟的面前, 魏昭瑾的模樣她也算是學去了三分:“這裏是長公主府, 就算你帶著聖旨也得恭恭敬敬的進來!”

打頭的領兵從腰間掏出一個明黃色的腰牌,怡秋一怔雖有萬般不願但還是彎膝行了叩拜禮, 其餘的人雖不認識這塊令牌但還是照著怡秋的樣子跪了下來。

“見禦牌如見陛下,爾等還有何話要說?”

怡秋咬著牙道:“不...不敢。”

領兵冷笑一聲隨後一個手勢士兵便快步跑到魏昭瑾的房門前面對面站好,一個個表情繃的死死的,沒有一絲笑容。

領兵走到門前清了清嗓子, 哄聲喊道:“長公主殿下,末將稍有得罪了!”

說完他便擡起手想要推開門,可手還沒觸碰到門,虎口處便被人狠狠咬住,怡秋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領兵將她甩開時竟然生生的咬下了一塊肉。

“呸!”怡秋將嘴裏的汙穢吐了出去, 一臉的嫌惡。

“他娘的!”領兵被激怒,額上青筋暴起快步上前掐住了怡秋的脖子。

一口氣沒上來怡秋的臉憋的通紅,雙腿不住的往地下蹬。

“放肆!本宮的人也是你能動的!”

一聲怒喝嚇得院裏的士兵猛地一顫,魏昭瑾打開了房門走了出來,雖未施粉黛但仍是盛氣淩人,一個個都將頭低了下來不敢只是他的怒顏。

魏昭瑾的手段他們多少有所耳聞,自叛臣鄭允諾被削成白骨的事情流傳出來後,他們對魏昭瑾更是聞風喪膽,如見又何幹直視其怒顏呢?

領兵雖有禦牌在身但仍是懼怕魏昭瑾,他忍下了怒意松開了掐在怡秋脖子上的手,恭敬的行了一禮。

怡秋摔在地上大口的呼吸,好像剛從鬼門關跑了一遭。

“長公主殿下,奉陛下口諭前來緝拿罪臣江之初!”

江之初剛剛穿好衣服從屋裏出來,身子猛的一激靈,不知道是凍的還是被院內的情形嚇到了。

她剛想上前卻被魏昭瑾攔在了身後,只聽那人聲音陡然變高,霎時增上了肅殺冷冽之色。

“江之初是本宮的駙馬何來罪臣一說!誰給你們的權利在本宮府上耀武揚威的!”

領兵的胸前快速的起伏,一直壓制著憋心裏的火氣,陛下的口諭是緝拿江之初,可對於魏昭瑾他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長公主殿下,有怨氣您與陛下去說,何必難為我們這些跑腿的呢?”

他試著和魏昭瑾商量,但那女人根本就是油鹽不進。

“沒見到聖旨...本宮決不放人!”

“你!”

江之初見兩方僵持不下,氣氛一時僵到了冰點。

“阿瑾...我就隨他們去一趟吧。”

她不想讓魏昭瑾和她皇兄的關系破裂,怔了好久才說出這句話。

她也害怕,怕自己回不來了,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麽事就被扣上了罪臣的名聲,索性就去那一遭,最重要的是她相信她的阿瑾一定會救她。

江之初笑著抱了抱魏昭瑾,在她耳邊輕聲說:“阿瑾別怕,我去去就回。”

她說的淡然好像是去參加什麽宴會一樣輕松。

“小初!不行...”

魏昭瑾拉住了江之初的手,與剛才不同,面對江之初時她的眼裏總是多上幾分柔情,此時被蒙上了一層水汽看起來更是楚楚可憐,江之初邁出的步子又慢慢縮了回來。

領兵上來拽住了江之初的胳膊,力氣大到將兩人緊握的手生生的分了開來:“得罪了,殿下。”

後面的士兵得到了長官的命令,哪怕對方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他們也得硬著頭皮上去。

魏昭瑾被控制住不能抽身,府裏的丫鬟小廝都是遠遠避開,只有怡秋一股腦的沖上去,但無論她如何拉扯踢打,控制住魏昭瑾的士兵都沒有松開手。

“小初!快...快把小初帶回來!”魏昭瑾嘶喊到,眼裏的淚滾滾而落,哪怕哭到聲音沙啞那個人也沒能回來一步。

看著江之初被押出了府,扣住魏昭瑾的兩個士兵才松開了手:“殿下,多有得罪。”

他們尊敬的行了一禮便匆匆的跑了出去,頭都沒敢回。

魏昭瑾癱軟在地上,怡秋不敢置信的站在旁邊腿還在不住的打著哆嗦。

“殿下...駙馬她究竟犯了什麽罪啊!”

魏昭瑾哭了好久才站起身來抹了一把眼淚,方才的悲痛早已消失不見頂替的又是一副冷清的面容。

怡秋慌了...殿下莫不是失心瘋了!?

——

大殿內,江之初的手腳被拷上了鐵鏈雙膝跪在地上,只是那雙眸子仍是清澈有神。

她挺起腰背,洪起聲道:“陛下,臣何錯之有!”

皇帝冷笑一聲似乎早已料到她會說些什麽。

“何錯之有?”

寂靜空曠的大殿時不時傳來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

“你覺得侮辱皇室這一條罪名可以治你的罪嗎?”

江之初霎時嚇出了冷汗:“我...我何時侮辱皇室了!”

皇帝瞬時拍案而起指著江之初的鼻子怒罵道:“男扮女裝入朝為官還娶了朕的皇妹!這難道不是侮辱皇室!我大魏的名聲都險些被你搞臭!”

江之初的瞳孔頓時收縮,冷汗順著臉頰流落了下來打濕了地面:“我...我...”

“你想說此事朕早就知道了為何早不治你的罪?”

江之初點了點頭,想說的話卡在了喉嚨裏說不出來。

“整個皇宮都傳遍了!大魏的長公主嫁了一個女駙馬,你說朕是該殺了瑾兒還是推出一個你來平息此事呢?”

大魏的民風雖然開放,但女女相愛仍是讓人不恥,是人們茶餘飯後談論的笑柄。

江之初哪裏舍得讓魏昭瑾受這個委屈,只要她能平安無事自己即便是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這麽一想她突然就不在那麽畏懼了,左右自己都是一個將死之人,早死晚死不都是要死嗎?

江之初突然平靜了下來,雙手因被扣住而難以張開固然只能弓下身子把頭磕在地上:“罪臣江之初,期滿陛下欺瞞了長公主殿下,臣...甘願受罰。”

睫毛被熱淚打濕,眼淚“啪嗒啪嗒”的落在了那片曾經沾染血汙的地上,她本不想哭,為魏昭瑾而死本就不該哭,只是一想到她又要食言便覺得難過與不甘。

皇帝坐了下來看樣子很是平靜,他沒再說什麽只是擺了擺手,站在門前的侍衛便快步走了進來,兩人托起江之初的胳膊便將她脫了出去。

江之初沒有哭喊沒有求饒,和往常即將被處死的犯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路上,不少宮女太監看見了她都停下了步子竊竊私語。

“沒想到江大人竟然是個女子?”

“是啊,可憐了長公主殿下,竟然被蒙在了鼓裏這麽久。”

“江大人其實也是可憐啊。”

“可惜了,她若是個男子就好了。”

她若是個男子就好了...這句話聽起來多麽令人心寒啊,她永遠都不會成為男子,永遠都無法跟魏昭瑾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她們之間的隔得不是一條河而是一片海,性別...時空...都是她們不能相愛的理由。

江之初縮在一片枯草堆上,眼睛一直盯著高高的窗戶,明明什麽都看不到卻還是在看,獄卒看見她心裏有一絲心疼,即使她犯了罪不可赦的大罪。

呵,什麽大罪...竟然能和殺人是同等的刑罰。

“江大人...吃點吧,總不能餓著肚子,來生投個男胎吧。”

江之初餘光掃了一眼,很是豐盛,但她此時根本一點胃口都沒有。

“我不吃。”

獄卒皺了皺眉沒再管她。

江之初起身將飯菜扣在了地上,片刻後便有幾只老鼠爬了出來,將那豐盛的吃食一掃而空,外面的獄卒看見了頓時心疼了起來。

他低聲咒罵了幾句:“怕不是瘋了?好好的飯菜不吃拿去餵耗子?”

他的同伴懟了懟他,附和道:“一定是瘋了,不瘋怎麽能娶長公主呢?也不怕被削成白骨。”

“是嫌命太長了嗎?議論皇室?”梁實的聲音傳了過來,隨後她便黑著臉出現在了二人面前。

“不敢不敢。”獄卒低下頭趕忙道歉。

“滾出去!”

“這...”

“我還會放她走?”

不會,誰都有可能放江之初走,唯有梁實不會,她在大理寺是出了名的廉潔奉公,哪怕犯罪的是她的親人她也會將那人送進牢獄。

兩個獄卒對視一眼隨後便退了出去。

“江之初,沒想到和你會在這裏以這種方式見面。”

江之初的嘴角扯過一抹苦笑:“梁大人來是來教育我的嗎?”

梁實搖了搖頭:“這世上本就不公平,男人只能和女人相愛,只能說你...很大膽。”

“謝謝。”

“長公主知道嗎?”

江之初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頭,她雖然沒說但梁實從她的神色中也能捕捉到真相。

梁實長嘆了一口氣,悵然道:“我愛先皇後,就如你愛長公主一樣。”

江之初有些震驚,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她,那副樣子好像是在說:你在跟我開玩笑?

“是真的,我們自幼相識,她是府裏的千金,而我只是一個窮酸書生,我們是在貢院認識的,她說她不想嫁到太子府做太子妃,所以她要考取功名,那年女子做官少之又少,她...沒考上。”

“然後呢?”江之初問到。

梁實的眼角劃過晶瑩,整個人惆悵了起來:“然後?你應該都能猜到,我們沒敢同世俗對抗,她嫁到了太子府做了太子妃,而我也做了女官,我們一年也很難見上幾次,她多次同我提出私奔但我拒絕了,我怎麽能那麽自私呢...我不能。”

空氣再一次沈靜,時不時的傳來陣陣淒慘的哭聲。

梁實理了理情緒,繼續道:“她生了孩子,是個兒子,我知道那是未來的太子...我和她徹底沒了可能。”

“就...就這麽錯過了!”

江之初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資格來質問她,但江之初知道若是當初梁實答應了私奔,那長孫皇後一定不會經歷後來的事情了吧。

梁實點了點頭,道:“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麽多。”

“應該是我謝謝你,肯浪費時間跟我一個死人說話。”

梁實遞給她一個木盒,裏面是一顆藥丸。

“吃下去便不會再有痛苦了。”

江之初握住木盒的手緊了緊,指尖發白:“這是阿瑾的意思嗎?”

梁實點頭不語。

江之初自嘲的笑了笑幾乎想都未想便拿起了藥丸放在了口中...咽下。

不來也好,省的看見她狼狽的樣子。

“能替我跟她說一句話嗎?”

“好。”

江之初剛想開口,腹中火燒一般的感覺讓她疼的發不出聲音,她捂著肚子跪倒在了地上,好像只有這樣才會好受一些。

“噗。”

一口黑血從口中噴出,眼前的視線漸漸模糊,面前的人漸漸成了虛影,她擡起手卻什麽都抓不住。

她倒在了幹草堆裏,嘴角還噙著笑意,不知道是在笑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不是刀!這不是刀!這不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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