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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此傅緒乃彼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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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換作旁人, 可能會認為皇上將雞爪叫去不算什麽大事。

左右葉芷是沒出過面,皇上找算不到她頭上。

她乖乖躲在自己宮裏,明哲保身就好。

可葉芷不這樣想。

皇上能狠心將傅緒給殺了, 就說明皇上是個極其記仇小氣的人。他不念及傅緒對自己的救命之恩,不念及傅緒在賑災時的助力,僅憑一時之氣便能將人給殺了。實在算不得光明磊落。

葉芷認為皇上將雞爪叫去, 對自己來說, 是滔天大禍,自己害了雞爪不說,恐怕自己也難逃責罰。

臨去找皇上之前,葉芷摘去簪珥珠飾, 散開頭發,脫去華貴衣物, 僅著素服。

她做這些的時候, 梅花幾乎看呆了, 她吃驚地問:“娘娘, 您, 您這是怎麽了?”

好好的,又是脫簪,又是散發, 甚至脫去了華服, 竟要素面朝天去見皇上。

難不成, 難不成芷妃娘娘犯了什麽大錯?

葉芷並不解釋:“你們別去了, 我自己去就好。”

桃花和梅花哪能放任主子自己前往?她們驚慌莫名地跟在了後面。

不懂不明白,就只能閉緊嘴巴。

葉芷走到禦書房門口,便看到跪在大太陽底下的雞爪,頂著一腦門子的汗, 跪得筆直筆直的,都不知道躬肩駝背地偷點兒懶。

葉芷走到他面前,還未說話,眼睛先紅了。雞爪有些不知所措,仰頭看著葉芷,輕輕叫了聲“娘娘”。

葉芷心裏非常難過,她聳了下鼻尖,低聲道:“雞爪,我對不起你。”

她當上芷妃沒多久,還不習慣以“本宮”自稱,每每與下人說話時,都是以“我”自居。

雞爪受寵若驚地搖頭:“娘娘,跟您無關。雞爪犯錯,皇上責罰,都是應該的,跟娘娘沒有半點兒關系。”

葉芷就知道雞爪不會提到自己,她心裏愈發感到抱歉,她側頭,微微閉了下眼,使勁咬了下嘴唇,再次說了聲“對不起”。

自己安排雞爪辦事的時候,其實就將他置在了風險當中,事情順利便罷,若是不順,雞爪性命堪憂。

她肅了臉色,一步一步向禦書房走去。

皇上跟前攤開了一本奏折,他眼神盯在上面,但其實沒在看奏折,眉頭皺著,不太高興。

聽到門聲響動,他神色不悅地擡起頭。

逆著的光線中,他看到脫簪散發身著素衣的葉芷,慢慢走了進來。

他表情疑惑。

葉芷一步一步走過來,在離著皇上三步遠的地方,屈膝跪下,重重地磕了個頭。

皇上身子起了一小半,又緩緩坐了回去,他右手攥緊,神色莫名地看著葉芷。

葉芷磕完頭,目光直視皇上,道:“皇上,臣妾犯了錯,特來請罪。還請皇上看在往昔的情份上,只罰葉芷,饒過雞爪。”

她竟是為雞爪而來。

皇上表情平靜地看著她:“愛妃何錯之有?”

在這種時候,他竟然稱呼她為“愛妃”,葉芷頭一次聽到這個稱呼,不覺得親切,反而有些諷刺。

她使勁挑了下眉:“皇上,臣妾與傅緒已有夫妻之實,對皇上不忠,當是死罪。”

皇上虎目圓睜,呆楞住了。

她在說什麽,他這個所謂的傅緒本尊,竟然聽不懂。

葉芷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臣妾犯罪,理當受到責罰。若是皇上念及往日情份,葉芷請求皇上饒過一命,讓葉芷剃度出家,青燈古佛度一生。雞爪只是奉臣妾命令辦事,與他無關。若是皇上不能免了臣妾死罪,那就請皇上饒過他吧!”

葉芷說到激動處,眼淚撲簌簌掉下來。

臨來之前,她才做好決定。

皇宮不是她能待的地方,宮裏人瞧不起她,大臣們小看她,她長此以往地待在宮裏,有皇上的一時寵愛,尚且可以茍且偷生,若是皇上的新鮮勁過了,被那些嬌嫩的鮮花給吸引了去,她在皇宮裏便沒什麽存在的意義了。

能靜靜老死便是幸運,若是惹怒了皇後貴妃什麽的,遭受酷刑而死,豈不是更慘?

料想到以後的生活,再想想傅緒和眼前的雞爪,葉芷便覺得這皇宮她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說完,葉芷再次沖皇上磕了個頭,磕完,腦袋低垂著,等待皇上的發落。

一頭黑絲披散著,從皇上的角度看過去,就看到了葉芷如瀑布般的長發。

他沈默地盯著她,眼睛裏翻湧著莫名的情緒。

這女人,倒底是想幹什麽?

他找雞爪問詢褲子的來歷,是猜測著會與葉芷有關,但還是想親耳聽聽雞爪怎麽說。

雞爪這口尚未開,葉芷卻披頭散發地請罪來了。

這一請,不是小罪,竟是紅杏出墻的大罪。

她這是寧死也不想待在宮裏了?

葉芷緊張地低著頭,不知命運會給她一個什麽樣的歸宿。若是死罪,她乞求能一刀了結地那種,否則錐心刺骨地死去就太可怕了。若是僥幸能躲過一死,她情願去寺廟裏當姑子。

傅緒的死,傷透了她的心。

良久,皇上重重地嘆了口氣,他揚聲對外面喊道:“常青!”

常青推門進來,“皇上,奴才在。”

皇上聲音冷凝地吩咐:“把去春山的衣服取來。”

常青楞了楞,瞧眼跪在地上的葉芷,似是明白了什麽,“哎”了一聲撒腿就跑。

葉芷跪得雙腿有些發麻,皇上不發話,她不敢動,只有垂頭靜靜地等著。

很快,常青取來了衣服,雙手捧著送到皇上面前。

皇上背轉過身,利落地脫掉龍袍,就在書桌前換上了他扮“傅緒”的那身裝束,穿好後,他拿過常青手裏的那塊面巾,有條不紊地蒙住自己的臉,只露出一雙淩厲深邃的眼睛。

他沖常青擺了下手,常青了然,躬身退了出去。

皇上緩緩走到葉芷面前,垂頭盯著這個披散著長發的女人,擰眉問道:“你因為傅緒的事情,生了朕的氣?”

她派雞爪去說了那番話,他的確是生氣。滿腔疼惜換來她一句“深不可測”,可他再氣,沒有薄待過她。

她竟然撒出彌天大謊來請罪?

那只有一種可能,她生氣了!

他盯著她的發頂,問:“你是因為見不到傅緒生朕的氣?還是因為真的想棄朕而去,跟所謂的傅緒在一起?”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她氣從何來。

皇上不提傅緒還罷,他一提傅緒,葉芷恨意陡生,那樣俠肝義膽的一個人,皇上竟然說殺就殺了,她憤然道:“皇上為何要殺了傅緒?”

她是垂頭說出的這句話,皇上聽後怔然,“你說什麽?誰殺了誰?”

葉芷傷心欲絕,猛地擡起頭:“皇上殺了……”

面前竟然站著一個蒙著面巾的男子,漆黑透亮的眼睛透著一股子熟悉感,那身黑色的衣衫,應當是傅緒穿過的不假。

葉芷嘴巴半張著,人像被什麽給劈到,啞在那裏。

皇上神色莫名地瞧著她。

葉芷像根木樁子一樣呆楞著,白皙的臉頰上還有斑駁的淚痕。

皇上嘆了口氣,“你認為,普天之下,能冒死去救你的,除了你的夫婿還能有誰?”話落,他手一扯,黑色布巾徐徐掉落,露出那張清朗俊秀的面龐,“你難道就沒想過,此傅緒乃彼夫婿嗎?”

葉芷清麗的臉上露出震驚莫名的表情,她兩只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皇上的臉。

尤其是那雙眼睛。

她努力回憶,傅緒的眼睛是什麽樣子來著?是這樣嗎?聲音呢?跟皇上相似?

她越想腦子越混亂,一時之間分辨不出倒底誰是誰了。

葉芷呆楞傻懵的樣子令皇上有些無語,他嘆了口氣,壓低聲音,淡淡地說道:“你若不洗澡,便不送你回去了。”

這句話成功地拉回了葉芷的辨別能力。

她從呆傻的表情中清醒過來,難以置信地喊了句:“傅緒!”

這句話是傅緒救她的那晚說的,當時只有兩人在場。這說明,皇上就是傅緒,傅緒就是皇上。

皇上糾正她,“不是傅緒,是夫,婿,你的夫君的意思。”

他伸出雙手去扶她,葉芷在巨大的震驚中慢慢直起了身子,跪得太久,雙腿有些麻木,一個站不穩,軟軟地撲向皇上的懷裏。

溫香軟玉入懷,皇上輕輕抱住了她。

葉芷腦袋俯在男人懷裏,難以置信地重覆:“皇上就是傅緒,傅緒就是皇上,皇上,皇上,一直是清醒的!”

皇上沒說話,以沈默表示認可。

葉芷忽然間就想明白了許多的事情,為何關鍵時刻會有人出來救自己,為何每每有難,所謂的傅緒總會及時出現。其實所有的這些都不是巧合,而是皇上有意為之。

她攥住皇上的袖子,“既然如此,皇上為何要罰雞爪?”

皇上不答她的話,反問道:“那你為何騙朕已與傅緒有夫妻之實,為何要讓人轉告傅緒,防著朕?還有,常青的新褲子是你親手做的嗎?”

他在意的是她不信他,不關心他。常青的褲子,那樣私密的設計,他這個日日與常青在一起的主子都不曾想到,葉芷竟然想到了。他送她那麽多禮物,她卻不曾回他什麽,反而總是考慮別人居多。更別提撒出那種彌天大謊了。

葉芷水汪汪的眼睛怔然地望著皇上。

原來,皇上氣的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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