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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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聖元聽到女人驚慌的哭泣聲, 忙走了過來。

他的眼睛吃驚地瞪大了。

若是火勢小,他可以勉力一試,助其滅火。可火躥得又快又急, 主屋和廂房近乎被火海給淹沒了。若是此時相救,無疑是杯水車薪,不僅救不了火, 可能還要無謂地搭上自己的性命。

火勢蔓延, 紫葉拉住程佩佩的胳膊,“小姐,咱們逃命吧!”

她不由分說把程佩佩拉出院子。

葉聖元和隨從各自退後,看著兩名淚水漣漣的弱女子跑了出來。

紫葉瞧見他們, 吃驚地問道:“你們是何人?”

葉聖元忙施了一禮:“在下葉聖元,見過程姑娘。”

程佩佩微微側頭, 柔柔弱弱地施了一禮:“見過葉公子。”

豆大的淚珠掛在眼睫上, 只落不落, 惹人垂憐。

葉聖元從懷中掏出上午的針線盒子, “上午遇急, 幸得姑娘相助,特來奉還。”

程佩佩哭哭啼啼,“不必了。”

連家都沒有了, 要個針錢盒子有何用?

紫葉道:“小姐, 咱們走吧。”

程佩佩眼淚唰地滾落, “哪裏, 是我的歸處?”

紫葉吸了下鼻子,“房子失火,咱們,只能另尋他處。”

程佩佩的眼淚如雨霧般下落, “老天為何不能饒過我?失去父母雙親不算,還意外失火,失去唯一的容身之地。紫葉,我是不是不該活著,追隨父母而去吧?”

她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了幾步,“我是不是得向命運低頭,去做林屠戶家的兒媳,或者做張財主家的小妾?”

“小姐說什麽呢,林屠戶的兒子長得肥頭大耳,光看著就怕,你怎麽能嫁過去?張財主家的兒子,不學無術,成天吃喝玩樂,醉酒之後對那些小妾拳腳相加,姑娘萬萬不可啊!”

葉聖元光聽著,內心便疼得一抽一抽地,再看到程佩佩嬌滴滴惹人憐愛的樣子,心軟得一塌糊塗,他急忙上前,朝著程佩佩深深施了一禮,“程姑娘,在下葉聖元,乃當今葉太尉之子。若是姑娘不嫌棄,可否容在下幫忙安排一住處?”

程佩佩臉上淚水嘩嘩在流,心裏其實激動壞了。

一切都在按照飛鷹的計劃,有序進行著。

她抹了把淚:“我跟葉公子只是初識,怎可貿然前往?”

“姑娘莫急,”葉聖元急道,“在下之所以亮明身份,是為了消除程姑娘的顧慮,家父在朝野為官,廉潔正直,襟懷磊落。姑娘若是聽聞過家父大名,便可相信在下並非歹人。若在下對姑娘有任何不軌之言行,不用別人懲處,家父便會嚴加懲戒。還請姑娘安心隨我前往。”

他言辭鑿鑿,不惜搬出父親令她信服自己。

程佩佩只哭不回答。

紫葉在一旁問道:“葉公子,您說的住處在哪裏?我們小姐方便打擾嗎?”

此時不能一口答應,得抻抻才行。

葉聖元忙道:“離此十裏左右,是我們葉家的一處院子,平時無人居住,但有專人打掃。在下閑來無事,偶爾去住。有家丁和看護,安全無虞。葉姑娘不嫌棄的話,想住多久便可以住多久。”

“那,”紫葉瞧眼程佩佩,“院子大小,我們小姐定是不在乎的,有所安身之所便可。只是,這銀兩,怎麽付?”

她怕葉聖元管她們要銀子。

葉聖元道:“不需銀子,程姑娘能屈身前往便是在下的榮幸,定當派人好好招待,姑娘放心居住便可。”

“那,外人若是問起我們家姑娘的身份……”

“葉某的表妹,葉某的貴客,任何人若是慢怠,嚴懲不貸!”

葉聖元就差下跪求著程佩佩去了。

上午,她身段柔軟搶彩球,柔中帶剛的氣質一下就吸引了他。初見美好,再見,更是歡喜。

能入得了太子的眼,程佩佩的美貌自是不必說,身量纖纖,杏眼嬌媚,紅唇誘人,她不必做什麽表情,光是側身站在那裏,便是一副美不勝收的畫兒。

葉聖元的魂兒都被勾了去。

程佩佩拿完喬,拭拭眼淚,福了福身子,“如此,多謝葉公子費心了。”

葉聖元大喜過望,“不費心,不費心,姑娘請!”

夜幕中,一輛馬車在路面上緩緩行駛。

飛鷹自火光的側面走了出來,他輕輕吹了聲口哨,一名黑衣人慢慢落到了他的旁邊。

“傳信給主子,事已妥。程姑娘住進葉家別院。”

葉芷從來沒這麽難受過。整個後背不是疼,而是一種說不出的不舒服,心裏像百爪撓心一般,難受,煩燥。

她睡一會兒醒一會兒,整晚都不安穩。

桌上的蠟燭燃至半夜,火苗漸弱,噗地一聲,熄了。

這微弱的聲音,睡夢中的葉芷竟感覺到了。

腦袋偏向外側的她突然就睜開了眼睛。

眨巴幾下之後,眼睛適應了四周的黑暗。

緩了好半天,才意識到是屋內的光亮沒有了。

她打了個深深的呵欠,準備起來穿上睡衣,再接著睡。

可腦袋一偏,差點兒把她給嚇暈了。

裴霧正側著身子,歪坐在那裏。臉朝向葉芷這邊。

光線有些暗,葉芷看不到他的眼睛。可瞧著他的姿勢,定是沒睡的。

葉芷輕拍胸口,聲音惱怒地問:“你沒睡?”

裴霧音色果然是清晰的,他只說了一個字:“沒。”

身體的不適令葉芷內心無名火起。

她噌地坐起來,被子攏到肩膀處,命令他:“下去站著!”

裴霧:“……”

他不知道葉芷這是怎麽了,先前誤會他,這會兒又趕他下床。

他沒動。

葉芷徹底惱了,擡腳,摸黑就踹了過去。

這一腳踹到了他的腿肚子。

裴霧不痛不癢,葉芷卻疼得直皺眉頭。

這傻王爺,身子是鐵打的吧?她愈發煩燥,“不讓你來,你非來。你來了又不好好睡覺,生生攪了我的睡眠。你不是不睡麽?現在給我下去,在窗口處罰站。”

沒睡好,心情格外煩燥,葉芷把一切歸咎於裴霧。

都是這個傻王爺的錯。

她現在就想把他趕下去,自己好好睡一覺。

裴霧楞了楞,起身下了床。

於黑暗中慢慢走到了窗口處。

葉芷摸黑找到自己的睡衣,窸窸窣窣穿上,仰面一倒,自顧睡去。

說來也怪,葉芷難受了大半個晚上,等把裴霧趕下去罰站,她自己躺在床上時,竟然很快睡去,而且是一覺到亮。

覺是睡舒坦了,可早上一起來,葉芷半天沒爬起來。

胳膊、腿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樣,疼得比昨晚還要厲害。

她平躺在床上,發出難受地“嗯嗯”聲。

院子裏的梅花神情懵懵地自地上爬起來,她就跟做夢一樣摸摸自己的臉,呆楞片刻,才傻呆呆地去打開了院門。

在院門外蹲守了一夜的常青打了個呵欠,問:“主子都醒了?”

梅花奇怪極了,“你怎麽在外頭?有事要見夫人?”

“王爺不是在內屋麽?”常青瞟她眼,起身走向院子,“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啥?”梅花更懵了,她摸摸自己的頸側,“我好像是真睡糊塗了,怎麽什麽都想不起來,好像脖子這兒還挺疼的。”

常青斜了她一眼,“你是睡落枕了吧?”

梅花表情呆呆懵懵的,說不清楚。

兩人一起站在內屋門口,等候主子差遣。

葉芷哼哼兩聲,費了老大的勁兒爬將起來,頭一扭,窗戶那杵了道黑影,她嚇了一跳,眨了眨眼睛,“王爺?”

裴霧背窗而立,眸色微微垂著,聽到葉芷的喊聲,他緩慢地擡起頭,沈默地看她。

葉芷詫異過後,腦袋嗡地一聲,她張口結舌,“你,你,你該不會是一直在那兒站著吧?”

她好夢被擾,瞧見他一直不睡,歪在旁邊看著自己,又氣又煩的,便順口說出讓他罰站。說完自己就睡了。

裴霧輕輕“嗯”了聲,“罰站。”

音質朦朧,發澀。

葉芷懊悔不已,下了床榻去拉他的胳膊,“哎呀,你是真傻啊,我說讓你罰站你就罰站?我都睡了,你自己不知道上去的?”

一想到他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傻站了半宿,葉芷心疼不已。

她將他推到床榻邊上,“快,上去。”她幫他撩開被子,又蹲下,搬起他的雙腿,把人塞進被子裏,等他躺好了,她用手觸了觸他的額頭,涼絲絲的。

自己竟然欺負了一個傻子。

一想到這點,葉芷說不出的難受。

裴霧人躺好,眸子垂著,但沒閉上。

葉芷站在床前,歪頭瞧著他,“不困麽?”

裴霧:“不困。”

罰站半宿,還能跟自己一問一答,葉芷更心疼了。

她摸摸他的臉,“說吧,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想吃什麽喝什麽,想釣魚還是想去哪裏玩?”她承諾,“只要你能說出來,我都滿足你。”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吃。

葉芷想彌補對他的虧欠。

裴霧不動,葉芷表情希翼地看著他,“乖,說說看,”她語調溫柔地誘導他,“想要什麽都可以。”

一個傻子,能提出什麽要求?

葉芷猜想,頂多是吃的和玩的。

玩的方面,他就只喜歡釣魚。

怕他聽不懂,她用手摸著他的臉頰,問:“聽懂了嗎?”

一直垂眸的裴霧眼睫慢慢向上撩開,黑色的瞳孔裏能映出葉芷的影子。

葉芷定定地瞧著他的眼睛,空洞,無神。

下一刻,裴霧薄唇啟開,輕輕說了一個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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