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這個夜晚太過漫長

關燈
葉芷踟躕一會兒, “那就謝過傅大哥了。”頓了下,她有些難以啟齒,“如此, 就麻煩傅大哥,行個方便了。”

他在,她沒辦法洗澡。

傅緒走到兩個木桶前, 手伸進去, 分別試了試水溫,道:“左邊這桶水正好,右邊則稍燙,你全部用了吧。”

在山林間的茅草屋裏, 能夠提供兩大桶熱水,葉芷覺得這待遇很高了。

她連著說了幾聲“謝謝”。

傅緒走了出去, 帶上門之後, 人立在門外, “不用怕, 我就在門口, 你可以放心大膽地洗。”

葉芷悄悄呼了口氣。

這男人,對自己未免太好了些。

若是自己的丈夫或者兄弟,她不會覺得奇怪, 只會覺得感動。

可他是初次見面的男人, 如此言行便顯得有些詭異了。

她私心裏覺得傅緒一定有所圖, 可具體圖什麽, 她又不敢確定。

葉芷溜達著走到木桶邊,桶裏的水很清澈,徐徐冒著熱氣。

這間屋子不大,很簡陋, 只一排炕、一張破舊的桌子和兩條小凳子,除此之外,幾乎沒什麽東西了。

傅緒待她好,卻忽略了一些細節,只給了衣服和水,沒有皂角,沒有巾子,她怎麽洗?

他人就在門口,但她不想麻煩他。

她站到木桶旁邊,手伸進去,輕輕擺了兩下,水聲嘩啦,真舒服。

她沒進桶,只站在桶旁,撩水洗臉、脖子,簡單洗完,她也沒擦,直接就著裏頭的濕衣服,將傅緒準備的舊衣套到了身上。

這是套男式衣服,黑色全新。

但不是她自己的,她不想貼身穿。

傅緒說了早上送她回去,她就想堅持一下。

穿好衣服後,她拿了條凳子,坐到木桶旁邊,挽起袖子,兩只胳膊在水裏不停地劃拉著。

唰啦唰啦,立在外頭的傅緒,聽著像是她在洗澡。

約摸過了小半個時辰,葉芷停止了劃水的動作,她對著外頭,輕聲問道:“傅大哥,你還在外頭嗎?”

傅緒幾乎是馬上回答:“在。”

“我已經洗過澡了,可不可以繼續讓傅大哥給行個方便,讓我自己在這個屋裏休息一下?”

反正熬到天亮就可以回王府了。

她這麽說,意思是不希望傅緒再進來了。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歸不好。

外頭沈寂了一會兒,傅緒簡短有力地回答:“好。”

葉芷放下心來,悄悄爬到了冰涼的炕上,歪趴著,閉上了眼睛。

身處陌生的地方,身上又濕又臟,她根本睡不著。

心裏默默數數,熬時間。

傅緒像根柱子一樣立在屋門口,一名黑衣人跑進來,單膝跪下,“主子,人已經按計劃帶回來了。”

“咱們的人呢?”

“全部返回,無一傷亡。”

“那個女人呢?”

黑衣人頓了下,“在後面的屋子裏,屬下嫌她聒噪,用布堵了她的嘴。”

傅緒嗯了聲,指指自己旁邊:“你在這裏守著,任何人不許進去,我去去就回。”

男人起身,規規矩矩地站到門口。

傅緒出了院子,往後走了幾十米,眼前出現又一處茅草屋,這處茅草屋建造得比前面那處要精致些,房子外頭都覆上了綠綠的草,遠遠看著,根本不像是房子。

茅草屋共有三間,他走進最右邊的那間。

燭光下,屋內站著三名黑衣人,都像他一樣蒙著面,地上蜷著一個女人,一臉淚痕,可憐巴巴的,嘴巴被堵了,只能無聲地流淚。

傅緒蹲到她的面前,扯開她口中的布巾。

布巾剛一離開程佩佩的嘴,她便哇哇地哭開了,“你們是些什麽人,為何要欺負我一個弱女子?我和你們無冤無仇,為何要如此待我?你們就不怕太子問你們的罪嗎?”

女人的哭聲的確令人煩燥,傅緒神色不耐地起身,吩咐一旁的人:“給她堵上吧。”

“別,別,不用……”

程佩佩只說了幾個字,嘴巴重新被堵上,她睜著一雙漂亮的杏眼,眼淚流得更歡了。

傅緒對三個黑衣人使了下眼色,幾人出來,一同走向了最左邊的那間屋子。

進屋後,其中一名黑衣人再也忍不住,小聲而擔憂地說道:“王爺,此次行動太過危險,您還是趕緊回王府吧。夫人那裏,奴才在此陪著就好,保證萬無一失。”

傅緒皺了下眉,“葉芷熟悉你的聲音,你一去,她豈不是就認出來了?”

此人正是王爺裴霧,而剛才說話之人便是常青。

常青跺了下腳,“王爺,俞先生說了,您的安危最重要。您要救葉芷,先生同意了,可您不能置自己的安危於不顧。萬一今晚太子派人去王府,遍尋不見王爺,豈不是會起疑心?”

“那封信射進去了嗎?”

“是,已經派人射在了宴客廳正門之上,太子必定會看到。”

裴霧眸色深沈,“想必,太子此刻正在發怒吧!”

裴霧猜得沒錯。

行宮內,太子像一頭狂躁的獅子,在自己的寢宮內來回踱步。

“放肆,簡直是放肆,”他停下,用手指著下面跪著的幾人,“你們無能,實在是無能,竟然讓人在眼皮底下,將兩個大活人給擄走了!實在是天大的笑話。”

太子從未遭受過此種奇恥大辱,在他的宮宴之上,有人膽敢闖進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擄走了他的小妾和那名燒火婆子。

燒火婆子本就該死,他不關心她的死活,可程佩佩呢?她是他的小妾,欺辱她,豈不是就是欺辱他?

外頭跑進來一名太監,手裏舉著一封信,戰戰兢兢地稟報:“殿,殿下,宴客廳正門上有,有封信。”

“信?”太子氣惱地伸手,“呈上來!”

太監躬著身子,小心謹慎地將信放到了太子的手上。

太子唰唰拆開,裏頭只有一張紙,上頭龍飛鳳舞寫著:天明之前,千兩黃金置於春山入口處,換得小妾平安回。過時不候!

太子憤怒得表情扭曲,五指收攏,薄紙被攥成了一團。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竟然,竟然勒索到本王頭上了!”

太監刺柏小心翼翼地說道:“殿下,會不會是春山上的山賊,搶錢不成,想,想以此索點兒銀兩?”

“只是為了錢?”

“不為錢,又能是為何?”

“若是為錢,搶走佩佩即可,為何要搶走燒火婆子?燒火婆子本就命不久矣,搶走她作甚?”

刺柏抹了把頭上的汗,“奴才覺得,燒火婆子還算有幾分姿色,會不會是山賊遠遠瞧了幾眼,打算搶回去自己享用?畢竟山賊沒見過什麽世面,稍有幾分姿色便覺得是國色天香了。”

刺柏分析得有幾分道理。

“那這些人,真是狗膽包天。”太子恨恨地說道。

“那,殿下,這金子,是出,還是不出?”刺柏思思量量地問道。

太子不缺女人,心性上來,可能會對某個女人喜歡些日子,可一旦新鮮的勁頭過去了,他便將人甩到一邊,不以為意。

了解太子的刺柏覺得,這個程佩佩逍遙不了幾天。

只是不知道太子舍不舍得用千兩金子把她給贖回來。

“天下女子多的是,可程佩佩是本王的女人,哪怕她是本王養的一條狗,本王也不許任何人覬覦她,不但要救,還要把那些山賊一網打盡。”

太子表情陰狠,“速派人去找沈國狀,讓他派一千精兵,將春山給我團團圍住,一只蒼蠅也不許飛出去,寅時,派人送一千兩黃金到春山入口處,本王倒想看看,誰敢來取本王的黃金!”

刺柏頭上直冒冷汗,大著膽子諫言,“殿下,此等小事,讓沈將軍勞師動眾,會不會不妥?”

太子大喝一聲,嚇得刺柏渾身直哆嗦。

太子怒道:“這算小事?有人騎到本王頭上,戲耍本王,這怎麽可能是小事?傳出去,豈不是令天下人恥笑?誰膽敢在本王頭上動土,本王必須讓他死無葬身之地,讓普天之下,再無人敢如此。”

太子脾氣暴戾,哪能咽下這口氣?

他要不惜一切代價,處理了那些山賊,不為小妾,只為胸中那口惡氣。

刺柏知道勸不動,只好唯唯諾諾地下去了。

春山深處的茅草屋裏,葉芷半夢半醒,睡一會兒,睜開眼瞟向外面,天還是暗沈沈的,她便重新閉上眼。

這個夜晚太過漫長。

一門之隔,裴霧筆直站立,像一棵屹立不倒的松樹。

醜時,常青鬼鬼祟祟從外頭進來,看到他,裴霧眉頭緊皺了下,慢慢向他走去。

“都安排好了嗎?”

“一切都按照王爺的指示,安排就緒。只是,奴才,奴才還是擔心……”

為了救一個葉芷,他知道,裴霧付出了怎樣的代價,若是中間出現什麽紕漏,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子時,俞虎便派人遞來消息,太子已派出千名精兵準備在寅時前後布下天羅地網,將春山團團圍住,誓要把昨晚夜闖行宮的人悉數抓獲。

“果然是太子的行事風格。”裴霧聽到這個消息時,面色無波無瀾,只淡淡地說了這麽一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