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你們這些狗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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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腿傷所帶來的沖擊還在,葉芷面對春羽姑姑頤指氣使的架式竟未做任何反駁,耷拉著腦袋走了出去。

她這麽聽話,令春羽姑姑有些意外,等葉芷出了院門,她才輕嗤一聲,對常青道:“瞧見沒,就是這麽沒出息。”

常青沈默,慢慢扶著王爺起身,拿起一旁準備好的衣袍,一件一件幫其穿上。春羽姑姑瞅了眼跟木偶一樣任常青擺布的王爺,搖了搖頭,也走了。

葉芷拿著一根燒火棍,坐在竈火前燒火。

她表情木木楞楞的,透過竈膛子裏呼呼燃燒的火苗,仿佛看到王爺疤痕遍布的那條傷腿。

常青說的時候輕描淡寫,可她總覺得哪裏不對頭。

尋常人家的孩子被燙傷,可能是疏於照顧造成的。可王爺是皇子,太監宮女一大堆圍繞在身邊,吃飯穿衣都有專人侍候,他至於被燙傷?

生得那麽好看帥氣,卻偏偏……

葉芷心裏有說不出的憐惜。

臘梅從外頭進來,瞧眼竈火前的葉芷,幸災樂禍地問道:“喲,葉婆子還要重操舊業?不是攀高枝去了嗎?”

葉芷瞟了她一眼,沒吭聲。

臘梅眼睛一轉,掀開鍋蓋,從鍋裏往木桶裏舀水,幾乎舀幹了,她接著把鍋蓋給蓋上了,還煞有介事地對葉芷說道:“葉婆子,鍋裏還有水,你燒開就行。”

她提著一桶熱水走人了。

葉芷沒多想,繼續往竈火裏送柴火。

這燒火的事情,說簡單也簡單,說麻煩也麻煩。

只要生了火,再就往裏送柴就行。

麻煩之處在於,臟灰亂飛,幹凈不起來。

要不然,她也不會好好的二十八歲被搓磨得跟四十八歲差不多。

葉芷心不在焉地繼續燒火。

一陣糊味闖入鼻端,葉芷才楞楞地回過神。

屋裏不知什麽時候漫起了濃濃的黑煙,她直起身,揮了揮眼前的濃煙。

眼睛四下掃看,發現煙霧是從鍋蓋四周漫延出來的。

她趕緊掀開鍋,這才驚覺鍋燒幹了。

竈臺旁就有一盆水,情急之下,她手一扯一掀,將一盆水全倒進了鍋裏。

將鍋蓋重新蓋好,她一邊重重地咳嗽一邊要奪門而出。

可拽了幾下門,竟拽不動。

門外傳來嘻嘻哈哈的笑聲。

臘梅捂著嘴唇在院子裏吃吃直笑,“天哪,葉婆子這會兒熏成黑婆子了吧?”

百合跟著笑,“想不到她這麽傻的,煙霧這麽大了,她還在那兒燒。”

站在門裏的葉芷,明白了這是兩個丫頭捉弄自己的小把戲。

她穩了穩心神,不咣當門了,而是走回屋,把屋西頭的窗戶給打開,濃煙瘋也似地散了出去。

屋內的空氣漸漸有向好的趨勢。

她重新蹲到竈火前,用燒火棍把竈膛裏的柴木集聚到一塊兒。

屋外的百合和臘梅笑了一陣之後,沒聽到她繼續撞門的聲音,兩人便有些奇怪。

臘梅湊近門口,隔著門縫往裏瞧,表情詫異,“這個葉婆子竟然還在燒火。”

百合同樣湊過來,“她怕不是要瘋了吧?”

“算了,瘋不瘋的,不跟她一般見識。”膜梅掏出鑰匙開門,開了之後,拉著百合往外走,“走走走,才不在這兒沾她的晦氣。”

她們全然不拿燒火婆子當回事兒,嘻嘻哈哈地走遠了。

葉芷繼續守在竈火旁。

火苗快熄了,她拿燒火棍隨意攪一攪。

一個小太監提著個空桶走了進來,他瞧了眼葉芷,問道:“葉婆子,還有熱水嗎?”

葉芷忙站起來,“剛才鍋燒幹了還沒刷呢!”

小太監:“我來幫你刷吧。”

他擼起袖子,掀開鍋,主動幫上了忙。

葉芷本來就不愛幹刷鍋洗碗的事情,何況這是口大鐵鍋。

她正泛愁,沒想到小太監這就上了手。

她站到旁邊,感激地說道:“你叫什麽名字?謝謝你啊。”

“我叫雞爪。”

“雞爪?”葉芷楞了下。

雞爪也能當名字?

“我命苦,生下來的時候,爹就已經死了,我娘大字不識幾個,只喜歡吃雞爪,便給我取了這個名字。”

雞爪如他的名字一樣,渾身瘦得皮包骨,個頭也不高,臉黑黑的,只是面相透著幾分憨厚,是個老實孩子。

“你在府裏是負責什麽的?”

“我負責掃院子。”雞爪幹活利索而快,一會兒便將鍋刷好了,他顛顛地跑出去,幫忙提了一大桶清水,傾倒進鍋裏,擡手拭汗,“好了。”

葉芷坐到竈火前,“我馬上燒火,水一會兒就熱了。”

雞爪嗯了聲,“那我等等。”

他蹲到葉芷旁邊,眼睛往院子裏望了眼,“不知道今天皇後宮裏的人會不會來。”

“皇後宮裏的人來做什麽?”葉芷有些驚奇。

“今天是七月十六,每年的今天,皇後娘娘都會派人送來一盤子新鮮的核桃給王爺吃。”

“核桃補腦,如此說來,皇後還是很關心王爺的。”

葉芷在心裏估摸著,這皇後肯定是知道核桃是補腦益智的,所以一到核桃采摘的季節,便送些來給王爺。

雞爪搓搓臉,糾結一會兒才說道:“送核桃的宮女,每回都是看著王爺吃完一個核桃才回去覆命。”

“這更說明皇後關心王爺了,怕下人不剝給他吃,必得讓宮人看著他吃下去才行。”葉芷心裏莫名對皇後有了絲好感,之前聽聞王爺在皇後宮裏燙傷,心裏多少還懷疑過她。

雞爪頓了好久,才說道:“王爺,王爺只吃核桃皮……”

葉芷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瞪大眼睛,問:“你說什麽?王爺只吃核桃皮?你指的是那層綠色的,還是那層硬硬的殼?”

誰不知道核桃是吃仁的,哪有人吃外頭的綠皮或者那層硬殼的?綠皮澀,硬殼硬,都是不能下嘴的。

雞爪眼神裏充滿同情,“王爺每次只吃綠色的皮。”

葉芷右手握緊燒火棍:“每年的今天都是?”

“每年的今天都是。”

“王爺吃核桃皮的時候,春羽姑姑和常公公呢?”

“他們就守在旁邊看著……”

“你先在這兒燒著火。”葉芷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拿著燒火棍,殺氣騰騰地走了。

雞爪話沒說完,楞楞地僵在那裏,他不知道葉婆子挺突然地躥去了哪裏。

葉芷步伐很大,頗有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架式。

她一路疾走,進到王爺院子裏稍稍歇了口氣,順帶聽了聽王爺屋裏的動靜。

果然聽到春羽姑姑跟人說話的聲音。

她一步躥了進去。

王爺坐在一張方桌前,方桌上有一盤子核桃,全是裹著綠皮,很新鮮的。有兩名宮女候在王爺對面,春羽姑姑和常青則挨著站在王爺側旁。

四個人八雙眼睛都在盯著王爺。

王爺手中拿了一個綠皮的核桃,已經咬了一口,正細嚼慢咽,有滋有味地吃著。好像他吃的只是尋常的食物,不說好吃,也不說難吃。

葉芷進來的時候,王爺動作只稍微滯了下,便繼續咬下一口。

春羽姑姑還溫言相勸,“王爺,不急,慢慢吃!”

“你們這些喪盡天良的奴才!”

莫名的,葉芷氣不打一處來,嗷地甩出一嗓子,人便躥到了王爺身旁,她一把搶過他正要咬的核桃,氣哼哼地看向圍在周遭的眾人。

眼前的四位皆是一楞,垂眸斂目的王爺,也不由得一怔。

葉芷穿著下人常穿的灰布衣服,臟不說,她臉上還被煙熏了幾道黑杠子,左臉頰上一道,下巴上一道,額頭上還有一道。

現在這會兒,她左手提著燒火棍,右手舉著那個被咬了一口的綠皮核桃,虎視眈眈地盯著眾人,那眼神裏滿是煞氣,仿佛打算咬誰一口似的。

春羽姑姑煩燥地瞪了瞪眼,“放肆,葉婆子,你可知你現在在做什麽?這是皇後娘娘賞賜給咱們王爺的核桃,你這麽做是以下犯上。”

上來就拿權勢壓人。

葉芷可不吃她那一套,她擎起燒火棍,在空中點了點這幾人。燒火棍還帶著竈火裏的熱乎氣,嚇得兩名宮女和春羽姑姑連連退步,常青算是沈穩的,只皺了皺眉,人沒動。

坐在桌前的王爺,眼神盯著桌面,但眼角餘光已經膠在了葉芷的身上。

“你們這些狗奴才,居然不好好當差。來前皇後娘娘是如何吩咐的?是不是告訴你們核桃補腦益智,特意賞賜給咱們王爺吃?”

春羽姑姑蹙眉,“自然是如此。”

“自然是如此,”葉芷哼笑,“既如此,你們在做什麽?”她啪地將核桃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嚇得幾人明顯一個激靈,葉芷氣道,“你們是眼睛瞎掉了還是腦袋不好使,怎麽可以讓咱們尊貴的王爺在這裏啃核桃皮?這核桃皮能吃嗎?王爺心智受損,可能不清楚,你們呢,你們幾個腦子也壞掉了嗎?還是說皇後言辭鑿鑿地叮囑你們,必須讓王爺啃完一個核桃皮再回去覆命?”

春羽和兩名宮女都啞了殼。

皇後娘娘的確是想讓王爺啃核桃皮,但這是能宣之於口的嗎?

絕對不能。

送核桃是假,檢驗王爺傻不傻才是真。

他傻,就必須吃掉一個核桃皮,吃了,皇後這心才算安下來。

若是不吃,皇後娘娘自然是有後招的。

這一點,宮女知道,春羽姑姑知道,常青更知道,坐在那裏裝傻的王爺,更是知道。

所以這麽多年,大家心照不宣地做同一件事。宮女負責送和看,春羽姑姑和常青作陪,而王爺便是那個表演的主角。

往年都風平浪靜地度過了,今年卻出來了一個葉婆子。

打破了這少有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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