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關燈
第七十六章

渡生城的黃金殿堂成為了一處禁地。

無數的傀儡被驅逐出去,所有渡生城的臣民被勒令再不許踏入黃金殿一步。

議事廳被重新建設在渡生城南邊的荒土上。

城主身邊那位祝大人明令要求,渡生城所有的城池都將翻新為銀白色。

夜幕降臨,魔域中所有魔修與鬼怪的都見到了那驚世眶目的一幕,魔域萬萬年來漆黑的夜空,第一次緩緩升起一輪銀白的月亮。

霧色朦朧的淺光像是雪山上積厚的薄雪,與渡生城銀白色的城池交相輝映。

渡生城的夜色再不是一片暗晦。

這番變動下來,城中自然討論紛飛,小道消息由常年駐足地下偷竊的蟲蟻小聲的散布著。

據說這輪月亮,可不是什麽上天恩賜。

魔域是渾濁的一灘淤泥,這輪月亮,是繼任者中最有望成為下一任城主的祝大人所制造出的傀儡月。

透亮的銀絲將那輪打磨出的明月懸掛在濃霧的半空,遠看去,與真實的人間月也並無區別。

所有的魔修妖物心中皆是忐忑不安。

眾所周知,渡生城的傀儡術在世人眼中無非就是以無心木煉制傀儡,以達成傀儡類人、成為一支不死不痛的軍隊。

誰能想到,連天道演變而出的亙古明月都能被制造出傀儡替身?

誰又能想到,會有這樣一日,魔域的夜晚不再是淤泥漫天,而是出現一座燈塔,遙遙牽引在半空。

這般的能力,說是半神都有人信。

一時間,祝枝的威信幾乎在渡生城成為一種不可名狀的壓制,傀儡術如此登峰造極,若是有人心生不軌,估計灰飛煙滅都算是好結局了。

當一個人強到你仰頭都無法直視他的光輝的時候,你對他便只有俯首稱臣的份,連反抗的念頭都難以升起。

渡生城成為一座銀白的城池,唯有那座黃金殿,依舊泛著刺眼的金芒,璀璨奪目、像一縷躲在月色中的日光。

大殿中心的兩根壁柱上雕刻著遠古而不知名的巨獸,眼如銅鈴,唇如猛虎,僅有頭顱是人類的模樣,下半身是一種扭曲的半獅狀。

它們被雕刻的栩栩如生,雙目與爪牙緊對著殿中央的一座淺銀色琉璃珍寶打造出的床榻,像是兩位困著囚·奴的守衛者。

大殿的頂部繪著形狀各異的獸類,有魚頭人身,拿著三叉戟的怪物,也有全身無毛,狀如野貓的人頭兇獸。

彩繪栩栩如生,其中最引人註目的,當屬怪物正中央的一條通身暗金的巨蟒。

半卷在灰暗巖石上的巨蟒暗金色的豎瞳半睜著,微扁的蛇頭探起幾分,莫名的給人一種慵懶卻危險的感覺。

墨發垂地的男人從迷幻的睡夢中緩緩醒來,宮殿空蕩的可怕,卻並不冰冷,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紅絲絨地毯,床榻上的被褥松軟的不可思議,郁燈一時間分不清自己究竟身處何地。

瘦削的男人僅穿著一件銀白色絲綢的中長衫,他水潤的黑眸有些發怔地盯著宮殿頂部的彩繪,那頭暗金的巨蟒栩栩如生,尖銳的牙齒上仿佛沾著毒液,下一瞬便要向他撲來一般。

郁燈使勁眨了眨眼,心中湧起一個古怪的念頭。

這場夢境不是應該已經醒了嗎?

為什麽他見到的不是自己家,反而是這座陌生而熟悉的黃金殿?

郁燈不知道自己昏睡過去多久,但他清晰的記得,在昏睡之前,他的腦海中閃過幾個破碎的片段,又像是指尖的流沙一般逝去。

祝枝呢?

自己就這麽昏過去會不會嚇到他?

郁燈忍不住按了按隱隱有些發疼的太陽穴,支起半個身子想起身下床。

可手邊奇異的沈重感與鎖鏈相撞的清脆的聲音卻叫他一時間緩不過來神。

郁燈黑色的瞳孔微縮,他看到自己的手腕上束著由黃金打造的鎖鏈,殷紅的晶石烙印在鎖鏈上,華美精致。

羊脂玉般的手腕被無力的困在其中,襯的這倒不像是一件束縛犯人的鎖鏈,反倒像是一件稀世的珍寶。

郁燈猛地站起身,嘩啦啦細碎的聲音驟然在空蕩蕩的空間響起。

這裏空無一人,周圍兩側是一排排的燭火,無風搖曳,襯的兩邊雕梁大棟上的浮雕晦暗陰郁,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森冷病態之感。

郁燈有些不可置信,他的四肢上皆被困束了細長的鎖鏈,那些鎖鏈觸碰到他的皮膚時會變得松軟有力,並不會傷到他。

寒冷與戰栗爬上了他的脊梁。

郁燈起床的動作急了,絲綢的白衫都滑到了肩膀處,鎖骨與胸口處大片留白叫人忍不住口舌幹渴,黑發潛伏在白衣間,像是極致濃烈的墨水潑汙了白色的宣紙一般。

“大人醒了?”

白袍的青年逆著光緩緩走進了黃金囚籠。

他的面部表情有些怪異,嘴唇處勾著笑容,又不像笑,反而叫人聯想到某種蠟制的人·皮面具,長眉微斂下幾分,淺薄的眼皮耷下,遮蓋住三分幽黑的眼。

青年眼中的神情像是帶了幾分的溫和的嘆息,可在這般場景下,卻只叫人渾身汗毛倒立。

“大人昏迷了多日,身體可有什麽不適?奴做了幾碟爽口的小菜,大人可要用一些?”

祝枝的狀態實在太尋常,郁燈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郁燈跪坐在床榻上,眉眼微微擡起。

他手腕一動,叮叮當當的聲音便細碎的響起,像是一支有節奏的小調:“枝枝,這是你做的?”

男人眉眼微擰,有些不解的看著眼前的青年。

祝枝唇角的笑意緩緩凝下,他緩步走到青年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郁燈。

空氣似乎在這一瞬凝固了起來。

半晌,白袍青年彎腰,素白的指輕輕靠近郁燈的側臉。

郁燈並沒有躲,他純然的黑眸直直的看著祝枝,一種幾乎肯定的只覺告訴他,祝枝不會傷害他。

指尖在即將觸碰到男人的時候,祝枝卻頓住了,他的眼耷拉下來,遮住了眼中濃厚紛雜的情緒。

“大人不怕我?”

郁燈不知為什麽,分明祝枝沒出來的時候他是心慌的,可青年出來了,他反而松緩了下來,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祝枝應當記得少年時期的事。

兩人如今看似是祝枝禁錮了郁燈,祝枝占據著主導位,可細下看來,卻能夠發現,偏生是那四肢皆被束縛住的郁燈一舉一動在掌控著祝枝的情緒。

郁燈的表情放松下來,他撫了一下手肘的鎖鏈,挑眉:“我怕你幹什麽?不羈海裏的斷層鎖,你在哪兒找來的?”

言語之下,竟是閑聊的姿態。

祝枝抿唇,半晌才道:“從你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找好了。”

他說著,黑洞洞的雙眼直直地看著郁燈。

青年此時的模樣依舊平靜溫和,可他的語氣與神態中卻莫名地帶了幾分親近似的固執。

他在暗示郁燈,從郁燈剛回來的時候,他就打算將男人永遠鎖在自己的身邊了。

郁燈忍不住顫了一下眼睫,心道這家夥還真是真人不露相。

祝枝垂眼,表情顯得有些冷淡,可話中的意思卻與面容上的冷淡不同:“我不會讓你第三次,一聲不吭的從我面前消失。”

沒人知道少年是如何度過那百千個日夜的。

他重覆著被人宰割的歲月,等著那人再來看看他,他不敢走,不敢離開,他如果離開了,那人找不到他了怎麽辦?

男人支起身,墨色的發尾卷在床榻上,他俯身牽住了青年的手骨。

他的表情應當是心疼的。祝枝想。

“枝枝……如果我告訴你,這裏是……”

郁燈的聲音時斷時續,某種禁制桎梏著他,讓他說不出來原因。

祝枝黑色的瞳孔中落著男人情緒起伏、甚至有些焦急的面容,忽的俯下身,淺色的唇碰上了男人的唇。

郁燈一呆,下意識的摸了一下唇,耳根霎時間紅了一片。

青年對他說:“燈燈,我心悅你。”

郁燈沒想到會突然聽到表白,一時間有些磕磕絆絆:“啊……其實我好像也…嗯,也挺喜歡你的。”

祝枝黑眸很深:“所以,不要騙我。”

郁燈知道祝枝話裏的意思,但這事實在不是他能控制的,偏生他還說不出口。

他只能與青年保證自己不會騙他,隱晦的提了一下自己離開的事並非自己能控制的。

祝枝聞言安靜了一會,也不知信沒信,他半晌道:“這個鎖鏈,便是為了鎖住你一半的神魂。”

另一半的神魂則是因為兩人進行了神交,早已密不可分。

郁燈看得出青年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心,只是他愁啊。

他能感覺到,前一陣子便是預兆了,他註定會離開這場夢境的,可能是某種規矩的限制,郁燈只能夠待到那固定的時間點。

時間點一到,夢境中的時間便要開始‘跳躍’,而跳躍的時間,正是郁燈離開夢境的那段未知的時間。

與其說這是夢境,不如說

這是一場記憶的回溯。

郁燈蹙著眉,心口被一團迷霧層層籠罩。

祝枝眼睫顫了顫,輕輕牽起郁燈的手,動作很細心地解開了男人腕骨上的兩條鎖鏈。

郁燈有些疑惑的看過去。

祝枝抿唇:“只解開兩條應當沒關系。”

郁燈被青年扣住手腕,兩人並肩走到了窗框旁。

祝枝挑開厚重的紗簾,黃金殿位於渡生城最高的地方,可以將整座渡生城盡收眼底。

一輪極亮的明月展現在兩人面前,照亮了整個夜空。

郁燈一時間有些不可置信,魔域從來沒什麽月亮。

祝枝輕輕扣住他的手,聲音不自覺的柔下來:“明日我們便去望舒城罷。”

他未曾註意到,身畔的男人影子卻在月色下緩緩變得愈發透明稀釋,像是一抹即將飛離的青煙。

祝枝手中一空,臉卻沒有轉過去。

他面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像是一尊月光潮汐下的蠟人。

好半晌,他緩緩擡首,自言自語一般的對那輪明月道:“果然,連騙都不肯騙了嗎?”

青年面無表情地擡起指尖。

天空中那輪明亮的明月緩緩出現了幾分裂縫。

黑色在那純然的銀白中迸裂開來,像是墨水濺染上去了一般。

明亮的月一寸寸的化作青煙,溢散在半空中,像是一場華美的夢境。

黑暗籠罩了整座渡生城,像是一夕之間恢覆為泥沼深淵。

粘膩的晦澀重回了這座死生陰冷的城池,銀白的房屋即便是在黑暗中也刺眼無比,像是在嘲諷著什麽一般。

祝枝緩緩弓下身,拾起地上的鎖鏈,輕聲道:“還不夠。”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我就喜歡這樣的劇情

姐姐們臨幸臨幸窩吧qwq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好耶!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軒轅狗剩2瓶;

好姐姐嗚嗚嗚愛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