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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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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貪心

陰雨連綿天, 徐雲騫特地在屋裏生?了火。

顧羿上次出去曬太陽,回頭就被沈書書罵了,沈書書連著把兩人一起數落, 後來沒人再提出門這事兒。果然,謹遵醫囑之後,顧羿身體好得很快, 這兩天能下地自如走動,顧羿真的跟養在家裏的金絲雀一樣,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正玄山根本沒幾個人知道顧羿在山上, 也沒幾個人能見到他,顧羿最常見面的就是藍臻和沈書書,後來他情況穩定, 藍臻也懶得來看他了。

徐雲騫之前處理顧羿的事落下太多正事沒做, 他剛當掌教, 俗物一點點壓上來, 讓人無暇顧及其他。

相比之下,顧羿過得簡直有些無趣, 他一日三餐都由貓鼬照顧著,最多就是下床走兩步, 他床邊放著一只木匣子, 裏面放著一只蠱蟲,藍臻手法精湛,顧羿活下來了, 蠱蟲竟然也沒死,此時血紅血紅的盤踞在盒子底部,蠱蟲一死,曹海平一定會察覺, 顧羿每日用鮮血餵養它。

徐雲騫在桌案前寫信,顧羿就坐在他旁邊看他桌上的東西,他坐沒坐相,兩條長腿搭在桌沿,徐雲騫非但沒嫌棄他,還給他蓋了一條薄毯。

徐雲騫不避諱顧羿,顧羿想看什?麽都能看見,顧羿比徐雲騫早當教主八年,早就把這些江湖門派給看厭了。當教主當掌教都是當家,最難的其實是賬目。

顧羿手裏拿著賬本,發現正玄山一貧如洗,真不愧是天下第一道山,兩袖清風,相比之下顧羿平日的日子過得簡直奢侈。

顧羿看了半天,問:“你們到底怎麽活下來的?”

徐雲騫道:“朝廷撥款。”

正玄山天下第一道山的稱號是朝廷親封,王升儒死後,一直是祝雪陽在其中維持聯系,祝雪陽死後,正玄山和永樂帝之間關系中斷,現在徐雲騫當家作主了。

顧羿很容易想明白其中的問題,問:“你不進京都?”永樂帝應該是在等著徐雲騫進京,徐雲騫進去之後什麽事兒都能解決。

徐雲騫道:“沒空哄他玩。”善規教沒解決,正玄山那幫長老的意思是維持和皇室之間的聯系,任憑這天下怎麽變正玄山也不會變。誰知道徐雲騫不僅不進京,留顧羿,殺祝雪陽,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出格。

顧羿想到這兒笑了一聲,徐雲騫從不走既定的路,這才是他師兄,要是真為了那麽點碎銀子跟永樂帝之間狗屁倒竈的牽扯,顧羿都不想認他。

顧羿笑還沒收起來,徐雲騫兩指捏著他手裏的賬本,直接給抽走了,“能不能消停點?”

顧羿閑不住,總想這兒看看那兒看看,徐雲騫又餓不死他。

顧羿沒事兒可做,就去看徐雲騫,也不知道跟誰寫信,寫了大半天了,一封又一封的,徐雲騫執筆寫信,顧羿剛巧看見他側臉,一縷碎發落下來,襯得他柔和不少,顧羿看這張臉怎麽看也看不膩,等徐雲騫寫完了,一封封又發出去,交給身邊的道童,兩人側身交代了一些事務。

顧羿看他忙完了才問:“你們打算怎麽殺曹海平?”

曹海平身邊有林晟,顧羿和徐雲騫加起來都不可能會是他們的對手,徐雲騫停下來去看顧羿身上的傷,確保他沒扯到,道:“雲出塵等會兒過來。”

顧羿一挑眉,江湖關於雲出塵的消息不多,他也很少在江湖走動,好像這天下鬧翻天了都不耽誤他在蜀中修道。

不過王升儒既然把顧羿托付給他,那這個人應該是有些本事的。

顧羿問:“要我回避嗎?”雲出塵要跟徐雲騫議事,顧羿出現在這兒不太合適。

徐雲騫道:“回避什麽?你又不是見不得人。”

他話音剛落,往門口一瞥,顧羿也察覺到了,跟他一齊轉身看向外頭,過了片刻,門外出現了一個人影,徐雲騫身邊跟著的道童去開門。

雲出塵在門口放下竹傘,他身邊一個人都沒帶,顧羿名聲不好,上次抓的孫秦就是青城山的人,要是被同?門知曉,雲出塵還不知道該該怎麽混。

他進來之後打量了一眼顧羿,顧羿穿著一身白衣,胸前有傷不太好系緊,領口露出一截紗布。大約是察覺到自己過來,一挑眉,眼神很冷,當教主當久了,看人未免用上位者的目光來打量。

雲出塵覺得顧羿很有意思,病態,又透著生?命力,好像怎麽也死不了。

雲出塵笑了一聲,“還活著呢?”

顧羿聽他說話總覺得怪異,這人柔和溫潤,仿佛一個翩翩君子,但說話沒有溫度,好像顧羿是死是活都跟他無關,只不過是完成?了王升儒留給他的囑托。

雲出塵對這世間萬物都沒什?麽感情。

顧羿皮笑肉不笑,“死不了。”

雲出塵也不生?分,進來之後大大方方落座,之前應當跟徐雲騫談話多次,兩人之間的態度很熟絡。

雲出塵一來,氣氛變得有些微妙,他是真的來講正事的。

顧羿養病這兩天,江湖上出了不少大事,六大派要圍剿善規教,上次的聯盟根本不成?功,六大派一地雞毛,甚至還不如江湖游俠來得痛快。

但山海盟那邊也沒什麽好下場,徐雲騫剛剛接到的戰報,善規教門口的赤虎峽滅了一半,剩下一半被人生?擒,魔道放話一日殺一個正道狗,不僅如此,有人耐不住,已經向曹海平投誠,不少正道門派加入善規教,在他們看來這個魔道才是日後江湖的霸主。

徐雲騫和雲出塵交談,顧羿一言不發,他們說的事顧羿大多數都能猜到。徐雲騫手裏有太奇峰的地圖,虎嘯峽不太可能,曹海平所在的位置難以找到,他們打算從背後,一條百丈江橫跨過去,這裏防備最為松懈。

雲出塵和徐雲騫商量,倆人都是長得仙風道骨的,偏偏說話都是要人命的。

顧羿聽著也就聽個大概,同?時在心中盤算,徐雲騫要想這麽殺了曹海平,那是九死一生?,不光用自己的命去賭,還是用六大派的命去賭。

雲出塵道:“你需要內應。”

徐雲騫本來在善規教有內應,他養了寧溪將近二?十年,就是為了今日。他六歲就想殺了曹海平,他的計劃本來天/衣無縫。

顧羿插話道:“寧溪下落不明,我沒找到他的屍首。”徐雲騫埋在善規教的內應斷了,一個臥底養了二?十年才有成?效,這時候再去培養根本來不及。

雲出塵說著一頓,然後看向顧羿:“顧教主有什?麽好法子?”突破口是顧羿本人,他這是不光讓顧羿出一張地形圖,還想讓他出個主意。

顧羿沈默不語,雲出塵的意思是讓顧羿給他當內應,他剛想說話,突然眼睛一瞥,看見貓鼬在門口漏了個衣角,他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看了一眼徐雲騫,有點不確定到底哪個是自己的主子,想著徐雲騫和顧羿之間的關系應當不用避嫌,猶豫要不要過來。

顧羿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要事,朝他招了招手,貓鼬走過來時徐雲騫停了,雲出塵也莫名停下,貓鼬被三人盯著有些不自在,道:“曹海平戒嚴了善規教,我聯系不上乙辛。”

徐雲騫聽到乙辛一擡頭,顧羿皺了皺眉,沒想到竟然有一天自己會聯系不到乙辛,問:“不在後山?”

貓鼬搖了搖頭,道:“都找過了,沒找到。”

顧羿終於察覺到了不對,他走得急,根本沒來得及安頓乙辛,他人已經安全,但乙辛還在善規教,他答應這小胖丫頭讓她長命百歲,不能在這個時候出爾反爾。

顧羿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

這事兒超出他的預估,乙辛聯系不上一定是出事了。

顧羿沈吟片刻,道:“師兄。”

徐雲騫知道他想說什?麽,語氣不太好聽,“怎麽?”

顧羿道:“我出來太久了。”顧羿出來太久了,按理說蠱蟲發作了第二次,曹海平不會放任顧羿跑出來,他一定會有所動作。

徐雲騫很冷淡地打斷了顧羿接下來的話,“我會幫你找。”

顧羿嘆了口氣,他不能一輩子在這兒給人當金絲雀,他慢吞吞挪到徐雲騫身邊,徐雲騫樣子冷冷的,知道他想說什?麽,沒什麽好臉色。顧羿靠著書桌,原本想蹲下,可是他的傷勢讓他沒法做這個動作。

顧羿沒有著急說話,反而拉起徐雲騫的手,徐雲騫一僵,顧羿已經拉著他的手貼上自己的臉,他的臉暖暖的,徐雲騫能很明顯感覺到對方的溫度,顧羿的樣子很溫和,但是眼神很堅定,“你說過的,兩人一起扛。”

顧羿說要跟徐雲騫重新開始不是說著玩兒玩兒的,十年前,徐雲騫說跟顧羿一起承擔,他說不論發生什?麽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但當時情況根本不是他們能掌控的。現在不一樣了,有了別的生?機,徐雲騫和顧羿能夠獨當一面。

顧羿願意邁出一步,把徐雲騫肩上的擔子接過來。

徐雲騫一挑眉,“你要走?”顧羿一旦離開正玄山,徐雲騫不可能保得住他,顧羿如果願意茍且偷生,躲在正玄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顧羿道:“我不能躲一輩子。”顧羿有自己的事沒做,有些事只能他來做。

徐雲騫知道這個道理,道:“你打?算這樣走?”顧羿大病初愈,他胸口的刀口根本沒愈合,內臟肺腑也沒養好,他要這樣回曹海平那兒幾乎是找死。

“沒有我,六大派圍剿必敗無疑。”顧羿道。

他話音剛落,徐雲騫臉色很難看,顧羿說中了一些事,六大派上次被顧羿滅了一個停山書院,接下來聯盟不穩固,之前山海盟襲擊善規教,連曹海平的臉都沒見過,只有林晟一人就足以,山海盟全軍覆滅無人存活。

善規教易守難攻,江湖上其他門派不是沒人動過手,而是全部慘敗。

就憑徐雲騫剛才的部署,顧羿早就聽出來他沒什麽勝算,徐雲騫也知道。

徐雲騫冷笑一聲:“你想給我當臥底?”

顧羿說:“我比寧溪有用。”

寧溪在善規教臥底十年,根本沒接觸過教中最核心的事物,這些事一直是顧羿在打理。他如果當正道臥底,那就是最強的一把刀。

徐雲騫不說話,雲出塵倒是笑了一聲,如果顧羿真的叛出,他能裏應外合,勝算幾乎翻了一倍。

顧羿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曹海平現在不知道顧羿開腔取蠱,他還在做自己的春秋大夢,這是他們擊敗曹海平唯一的先機。善規教固若金湯,偏偏顧羿本人就是那個裂縫,他是教主,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怎麽擊敗曹海平。

顧羿看著他,緩緩道:“師兄,我自己做的事,我要認。”

他殺了太多人,他不會在人前自戕,但那些討債的,來尋個公道的,顧羿躲不過,他該面對的遲早要面對。

徐雲騫必須放手。

顧羿走得很急,第二天天還未亮,貓鼬在給他更衣,顧羿穿了一件黑色的夜行衣,被人撞見很麻煩。貓鼬不敢給他系得太緊,怕壓到他胸口的傷,顧羿怕冷,北境現在已經入冬了,貓鼬給他帶了不少棉衣。

臨走前,沈書書給顧羿帶了一些藥,囑咐他足足半個時辰,害怕顧羿真的留下什?麽病根。

徐雲騫的親信親自送他進北莽邊境,徐雲騫很細致地在給顧羿整理披風,他臉色不太好,但站在馬車邊像個將軍。顧羿低頭看徐雲騫的手,感覺他像是個送將軍出行的貌美夫人,顧羿笑了一聲,“我是回家,不是去刑場。”

顧羿在善規教十年了,哪裏是曹海平想架空就能徹底架空,他若真的想幹點什麽,起碼有一批人能聽他調度。顧羿回去是跟曹海平相爭,不是回去送死。

顧羿道,“貓鼬留給你,他知道怎麽找我,”

徐雲騫嗯了一聲,顧羿不太想走,但沒辦法,感覺徐雲騫現在心情不太好,一時半會兒也哄不好,只能下次見面再說,從正玄山出發,回北莽快馬加鞭要七日,顧羿身體不好,沈書書說心疼的時候必須停下,顧羿在路上就有個十天之久。

顧羿想說點什麽話,也說不出來,最後只說:“我會回來找你,你在家等我。”

顧羿有本事平定一切,徐雲騫沒必要參加六大派圍剿,到時候人多又亂,顧羿很難照顧他。

徐雲騫沒說答應或者不答應,只塞給顧羿一只湯婆子,現在的天氣用不上這東西,但現在顧羿身體不好,經常半夜手腳冰冷。

顧羿手裏暖心裏也暖,恨不得把徐雲騫一起帶回去算了,他揣著湯婆子上了馬車,道:“師兄,我走了。”

他怕自己看久了不舍,剛想把車簾放下,突然感覺馬車那側一沈,徐雲騫已經一腳踩上來,顧羿感覺眼前暗了暗,徐雲騫已經按住了他的肩頭,把他抵在馬車邊緣,下一刻唇上一軟,徐雲騫整個人壓上來,覆上他的唇。

顧羿張了張嘴,唇舌被人抵著,舌尖都在發麻。

徐雲騫這些天一直溫和,對待顧羿小心翼翼,生?怕扯到他傷,今日一改常態,像是無法壓抑,一手推著顧羿的肩膀,把他困在這方寸之間,擒住他的手腕,壓著他的腿,吻得馬車內的鈴鐺叮當亂響。

顧羿緩過神反咬回去,唇齒間瞬間彌漫著鐵銹味,顧羿心跳得急,不舍和愛意壓抑許久,擠在胸膛裏像是爆炸了一樣。

他們憋了好幾天,尤其是顧羿,假裝自己乖巧懂事溫馴有禮,收起瓜子和獠牙,活得像只貓一樣。如今放棄偽裝,他們如同?兩只猛獸在撕咬,恨不得把對方咬碎了吞了,含情脈脈不合適,要帶點血才合適。

徐雲騫放開他時,顧羿蒼白的臉已經滿臉潮紅,止不住喘息,顧羿擡頭看徐雲騫,他嘴角被咬破了皮,薄唇上艷紅的一個血口子,血珠凝出,要掉不掉地墜著,那是顧羿咬的。

顧羿舔了舔他的唇角,把那點血珠卷進去,分開後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喘著粗氣,“把你帶回去算了。”他說話惡狠狠的,仿佛很是咬牙切齒,這次是徐雲騫主動的,徐雲騫不能勾他,稍微一勾他就想幹點破事兒。

徐雲騫用拇指撚了下唇角,顧羿咬的太狠,嘴角的血跡印在拇指上,鮮艷,仿佛嗜血。徐雲騫感覺顧羿好像精力不錯,真是養好一會兒而已,就學會咬人,徐雲騫壓低聲音問:“你屬狗的?”

顧羿笑了一聲,“屬饕餮的。”

他發現了,自己不是瘋,是貪心。他上次去北莽邊境刺殺曹海平毫無波動,是死是活都無所謂,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們走到現在,就剩下最後一段路,他說要追徐雲騫,還沒提親,顧羿不甘心。

原本他是視死如歸心如止水,徐雲騫就像是掉進去的一顆石頭,一粒小小的石子翻起滔天巨浪。

顧羿有了貪念,他之前除了想殺曹海平什麽都不想要,他現在什麽都想要,憑什麽現在就得回去?什?麽曹海平,什?麽覆仇,統統去死,要不是礙於身份,明日就想去開雲寨找徐莽提親。

徐莽不答應,他就把人搶回來,沒有顧羿搶不到的東西。

徐雲騫低下頭,就說了兩個字:“活著。”

這是徐雲騫給他的底線,可以不用殺曹海平,但必須活著。

顧羿抵著他的額頭,近距離看師兄,徐雲騫像是勾人心魄的妖精,只要看一眼就能讓人失了神智,很不得把靈魂都給他,顧羿重覆他的話,許諾一樣,“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又分開了,但距離你們喜聞樂見的情節,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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