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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南疆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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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南疆毒王

第二天天還未亮, 正玄山陰雨綿綿,徐雲騫和沈書書在後山接人,這件事避開了所有人, 只有幾?個親信知曉,顧羿昨夜突然吐血,吐到後面自己都沒力氣?了, 只剩下細碎的血沫。

徐雲騫找的大夫上了山,能?做的事都做了, 幾?個人進進出出, 都對徐雲騫搖了搖頭。

現在唯一能?賭一把的就是沈書書的師父。

遠遠一架馬車駛來,咿呀一聲停在百米開外?之處。沈書書畢恭畢敬,天在下雨, 地上一片泥濘, 沈書書卻在馬車停時跪下一拜, “恭迎師父。”

徐雲騫在給?沈書書撐傘, 沈沈看著馬車,那邊沒有下車的意思, 只是掀開馬車簾,露出一張女人的臉, 對方作為?沈書書的師父簡直過分年輕了, 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左右,穿著卻極其華麗,一身紅衣, 身上綴滿了金銀配飾,頭戴銀飾,頸間佩玉,手臂上鐲子壘在一起, 稍微一碰就叮當?作響。

不?僅如此,女子化妝多為?淡妝,這位南疆毒王怎麽艷麗怎麽來,皮膚白皙,眼皮上描著紅,嘴唇嫣紅,在額間還墜了一塊藍色寶石。

不?像什?麽白衣聖手,像是個畫裏走出來的艷鬼。

徐雲騫皺了皺眉,看向沈書書,以為?來錯人了,傳聞中的南疆毒王五歲識醫典,十四歲收了第一個徒弟,終年神隱不?見外?人,本以為?是個得道高?人,藍臻怎麽像個妖女?仔細一想她是南疆毒王又不?是什?麽聖潔的醫女,該什?麽打扮誰能?做得了主?

可沈書書卻對此藍臻極其恭敬,藍臻不?說話他就不?起,道:“師父,情況緊急。”

他在書信中已經跟藍臻說明了事情原委,不?過她也沒把這事兒當?回事兒,如果不?是沈書書的面子,她才不?肯出山。

沈書書當?年離開南疆就是因為?心眼太軟,跑到正玄山給?人家當?閉門大夫已經夠丟人的了,十幾?年不?聯系,現在為?了一個小崽子現在找上了自己。

藍臻的目光在沈書書身上一掃,然後看向了徐雲騫,問:“誰求醫?”沈書書的面子只能?把她叫過來,她行醫全看心情,澤州城日日下雨,不?如他們南疆待得舒坦,一路走來都煩了。

徐雲騫開口道:“我求醫。”

藍臻問:“為?誰求?”

徐雲騫道:“顧羿。”

“顧羿?”藍臻覺得有意思,她當?然知道今日來找她的是誰,顧羿那事兒鬧得那麽大,只不?過徐雲騫堂堂一介掌教,為?了個魔頭出面,藍臻問:“那個魔頭?”

徐雲騫不?說話,顧羿名聲不?好?,尤其這兩年遍尋解藥,得罪了不?少醫谷,若藍臻是個小心眼的,行醫時為?同行報仇能?當?場把顧羿給?宰了。

沈書書反而開口,“那是我徒弟。”顧羿未曾跟他行過禮,當?年說是師徒也是口頭上說說,但沈書書是真的把顧羿當?自己人。

沈書書道:“那也是你徒孫。”

藍臻聞言一皺眉,沈書書一共就說了幾?句話,話裏話外?把她繞進去了,現在顧羿成了她的徒孫,不?救人顯得她不?夠慈悲,她也不?是什?麽大善人,冷笑一聲:“沈書書,你倒是給?我擡了輩分。”

藍臻這輩子還沒有過什?麽徒孫,她收了六個徒弟,就只有沈書書性格柔軟,竟然能?顧羿當?徒弟,剩下幾?個桀驁不?馴,別說什?麽家世傳承,自己把自己藥死?的就死?了兩個。

沈書書了解藍臻,知道她不?會為?此所動,又道:“他願意給?你開刀。”

藍臻目光沈了沈,開腔這事兒能?接受的人極少,她當?年在上千具屍體身上日日苦練,卻沒有碰過一個活人願意打開自己的胸腔,讓刀尖貼著心脈游走,這事兒難度太大,正常人寧死?也不?願意受這份罪。

藍臻願意出來也是因為?沈書書在書信中說明了原委,顧羿願意讓她試試,是死?是活他都認了。

藍臻嘖了一聲,把玩著自己的指甲,道:“我不?是來做善事的。”

徐雲騫向?一步,“尊下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藍臻漫不?經心道:“我要你最珍貴的東西。”

徐雲騫道:“但說無妨。”金銀珠寶,武林秘籍,神兵利器,只要藍臻開口,他在所不?惜。

藍臻終於?擡頭看他,給?了他一個正眼,徐雲騫在她眼裏甚至沒有沈書書這個窩囊廢看著順眼,她笑得又溫柔又狠毒,道:“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頭。”

她知道,對這位天之驕子來說,什?麽金銀珠寶武林秘籍都不?在話下,這些東西他生來就有,算不?上什?麽珍貴的。

她要徐雲騫給?自己磕三個頭。

沈書書急道:“師父!”徐雲騫現在的身份不?同往日,他是正玄山的掌教,他今日給?藍臻跪拜,那是正玄山給?南疆人磕頭行禮,這份重量藍臻承受不?起。

藍臻狠狠一瞪,“讓你起來了嗎?”

在南疆,人要講規矩,藍臻知道男人最在乎的是自己的自尊,她要徐雲騫這個天之驕子,正玄山最年輕的掌教,唯一的正統,跪在自己的繡花鞋下,如此一來,她才肯上正玄山。

徐雲騫聞言身體一僵,藍臻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她知道徐雲騫跟她是同類,她在賭徐雲騫不?舍得,顧羿在山上等死?,藍臻有的是時間跟徐雲騫在這兒耗著。

徐雲騫神色淡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把雨傘交給?沈書書,沈書書手裏塞著傘柄,還未反應過來,徐雲騫已經掀開外?袍,藍臻皺了皺眉,這事兒跟她想的不?一樣,徐雲騫腰背筆直,眉頭都沒皺一下,他臉色平靜,毫無受辱的意思。

他從頭到尾都不?在乎這件事。

藍臻算錯了,這根本就不?是他最珍視的東西。

徐雲騫已經掀了外?袍,正要跪下去,他膝蓋一頓,藍臻足尖頂著他膝頭,她一個姑娘家,內力深厚,繡花鞋上繡著一只牡丹,頂在徐雲騫膝蓋上,他竟然動彈不?得,藍臻打了個哈欠,“我反悔了。”

藍臻敢讓徐雲騫給?自己磕頭,那她也要做好?準備,如果今日顧羿死?在她手上,徐雲騫一定親手會殺了她。藍臻不?敢跟徐雲騫賭自己一條命。

“受不?了你這大禮。”徐雲騫擡頭看她,藍臻靠著馬車,腳尖點著他膝蓋,像是出來游玩兒一樣,她定定看著徐雲騫,額間的藍色寶石輕微晃動,好?像能?勾人心魄,“我要你幫我找個東西。”

·

藍臻上山時已經日出,但因為?下雨,天色看上去依然是陰沈沈的,顧羿人在沈書書的醫廬,外?面圍了兩圈人,貓鼬也在其中。

藍臻不?動聲色打量著沈書書的醫廬,這倒黴徒弟離鄉多年,在江湖上什?麽名堂都沒闖出來,作為?她的徒弟,沈書書竟然就住在這種破爛的地方。

藍臻剛進了門,瞥了一眼,床上躺著一個人,她看都沒看一眼,反而看向了別處,床邊站著一個白衣女子,藍臻皺了皺眉,“葉瀾心?你怎麽在這兒?”

葉瀾心道:“江沅請我來的。”

江沅多年來都在找她的下落,葉瀾心在江湖中名聲並不?大,傳聞醫術高?超,死?人都能?拉回來。但這話是誇大其詞,葉瀾心可醫治疑難雜癥,但對蠱蟲束手無策。

藍臻又是一瞥,看見了一位西域名醫,對方對巫蠱之術頗有研究,但?提是要活捉曹海平。

屋內站的人很多,都是天南地北的大夫,徐雲騫是真的厲害,竟然能?請這麽多人過來,動用了正玄山和徐莽的關系,才能?讓這麽有頭有臉的人不?計?嫌匯集在正玄山。

藍臻這才知道自己來遲了,她來的時候顧羿已經見過數位大夫,沒有人有萬全之法,天南地北的大夫齊聚一堂,都是成名多年,竟然沒人能?救一個顧羿,藍臻冷笑:“這小子是被閻王爺勾走了嗎?”

顧羿昨夜昏迷不?醒,他那條命已經走到頭了,沈書書問徐雲騫接下來是怎麽辦,把顧羿送回善規教還是開腔取蠱。

徐雲騫最後選擇尊重顧羿的選擇,開腔取蠱。

大夫來了一個又一個,沒人敢說自己有把握。沈書書想到了自己的師父,那個古怪的女人沈迷於?剖心掏肺,如果顧羿要開腔取蠱,藍臻是最好?的選擇。

藍臻也知道事情有多嚴重,這事兒肯定是她做過最麻煩的事,她之?一直在撰寫新的醫典,假如她今日失敗,自己多年心血全部白費。

她一伸手,沈書書?是擦了擦手,很熟練地去脫她的外?衫,她外?袍上金銀珠寶被盡數脫去,沈書書甚至頗為?仔細地取下每一根手鐲和額飾。

藍臻喜歡打扮,雙手卻沒有一點裝飾,指甲修的整整齊齊,手指纖長白皙,她最珍貴的就是這雙手。

顧羿躺在床上,他衣衫早就被人解開,露出□□的胸膛,饒是藍臻看到顧羿的身體都楞了楞,她是大夫,一眼就看出來顧羿遭受過什?麽。

顧羿寧願讓她來生挖出來,也不?肯繼續受那種疼。

藍臻靜靜在床邊看著他,沒有著急下手,反而悠悠道:“他能?感覺到。”

顧羿不?是毫無知覺,他一定能?感覺到這種疼痛,生生割開皮肉,刀尖在心脈上游走,然後挖出一條蠱蟲,這個過程沒人知道有多疼,沒人受過。

徐雲騫心中鈍痛,道:“我知道。”沈書書之?交代過他了。

藍臻道:“你有什?麽話要跟他說嗎?”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可顧羿現在昏迷不?醒,就算是徐雲騫說什?麽也聽不?見。

顧羿昨夜已經把該說的說過了,說遍了那些情話,我愛你,我喜歡你。

徐雲騫在某種程度上有些偏執,顧羿要活著來聽他的回應,他知道強人所難,但他沒有其他辦法。

徐雲騫沒說話,藍臻又道:“我沒有十足的把握。”藍臻不?是神仙,她之?也沒處理過顧羿這種情況,不?可能?保證一定會成功,最多有五六成的把握。

徐雲騫那一瞬間想抱著顧羿出去,別讓他再遭罪了,但他生生壓下來,道:“我知道。”

藍臻聞言沒什?麽好?說的,抽出一枚柳葉刀,正要下刀,突然一擡頭看向徐雲騫,“出去。”

徐雲騫一動不?動。

藍臻又道:“滾出去。”她不?能?留一個情緒不?穩定的人在這兒,徐雲騫只會幹擾她。

徐雲騫怔楞地走出去,那扇門在他眼?豁然合上,顧羿最後的身影被完全遮蓋,他什?麽都看不?見。徐雲騫走到游廊,當?年就是在這兒,王升儒親口告訴他,顧家滅門案和王升儒本人有關,十六歲的徐雲騫早就知道這件事,卻一直沒有告訴顧羿。

他時常在想,如果自己早一點說出來,顧羿應該不?會喜歡自己,也不?會跟他有所糾葛,更不?會回天樾山找他,硬生生受了這份罪。

徐雲騫什?麽都不?怕,如今想來卻很怕。

貓鼬是照顧人的,看了一眼徐雲騫,貓鼬知道徐雲騫對顧羿好?,對顧羿好?的人,貓鼬就對他好?。

他知道徐雲騫在承受什?麽樣的壓力,站在他旁邊不?說話,他沒辦法接受顧羿的死?亡。

徐雲騫突然問:“你很喜歡他?”

貓鼬啊了一聲,從未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點頭道:“喜歡啊。”當?年是顧羿救了他,顧羿跟善規教裏的其他人不?一樣,他很護著手底下的人。他身上帶著邪氣?,有時候又顯現出一些別的東西,後來貓鼬想了很久,那是顧家刀宗給?顧羿養出來的,他系出名門,之後又進了正玄山,哪怕成魔,身上很多習慣都保留下來。

他給?自己畫了個圈子,只要在他圈子裏的人,他死?也不?會別人來欺負。

他像是怕徐雲騫誤會,又道:“很多人喜歡他。”

世間厭惡顧羿的人千千萬萬,但也有很多人喜歡顧羿,貓鼬,乙辛,寧溪,沈唐,至少他們四個心甘情願追隨他。

徐雲騫不?說話,他在這時候竟然想,顧羿這輩子活得到底算是如何?他好?像很容易招人恨,也很容易招人喜歡,愛他的人愛到死?,恨他的人也是如此。

貓鼬猜不?透徐雲騫在想什?麽,那扇門緊閉,貓鼬進不?去,他看不?清全局,道:“他說我以後是你的人了。”

徐雲騫楞了楞,沒聽懂這句話,顧羿身邊人只剩下貓鼬和乙辛,他竟然把貓鼬送給?自己。

貓鼬不?喜歡認其他主子,這讓他感覺一點都不?好?,但這是顧羿的命令,他頓了頓好?像在斟酌現在的時機算不?算好?,沈默片刻後遞給?徐雲騫一個錦囊,“他讓我把這個給?你。”

這東西顧羿沒有貼身放在身上,顧羿身上不?放要緊的東西,因為?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他讓貓鼬去取,貓鼬送回來的時候顧羿已經不?行了。

徐雲騫的手有點抖,不?知道顧羿要留什?麽東西給?自己,不?論?怎麽看都像是遺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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