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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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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密談

顧羿上正玄山的消息很早就傳出去, 上山之後卻沒了消息,有人說徐雲騫殺了顧羿這個魔頭,正玄山一直沒有給出一個確切的消息。徐雲騫執掌教印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事情壓下去, 事情傳得傳得就變了,不少人以為顧羿根本沒上過正玄山。

徐雲騫替他擋住了人前的壓力,今日和青城山的雲出塵商量圍剿善規教。

顧羿在正玄山名不正言不順, 他如果想活命遲早要回善規教找曹海平,也就是這兩天的事。

顧羿住在沈書書的醫廬裏, 住了兩天之後身體開始好轉, 總算不那麽病懨懨的了。

顧羿對沈書書的醫廬太熟悉了,沈書書跟以前一點區別都沒有,人還是絮絮叨叨的。顧羿在他那兒看醫經, 順手幫他把零碎的藥瓶收拾幹凈, 沈書書用完什麽東西都亂扔, 藥櫃裏的藥自己經常找不到。

沈書書早起的時候嚇了一跳, 以為自己走錯屋了,“呦, 我的小祖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家裏來了個田螺姑娘。”

沈書書接過他手裏的藥罐子, 道:“小教主, 你歇著吧。”

沈書書哪兒敢讓顧羿幹活,等會兒那幫善規教的惡鬼能手撕了他,顧羿把手裏東西遞出去, 忽然一頓,看到沈書書桌案上一本醫經,藥罐子下面壓著一張沒畫完的圖,上面畫著一個小人, 沈書書丹青功夫了得,畫的是開腔取丹,旁邊寫著密密麻麻的批註,寫完之後又揉了,好像怎麽做都是錯的。

這是沈書書昨天想到後半夜的東西,他要給顧羿開腔。

沈書書明顯也是一楞,昨天忙完沒收拾,後半夜睡了,被顧羿看了個正著,顧羿問:“你有幾成把握?”

沈書書也不想哄他,“不到三成。”

顧羿之前問過的老大夫也是說挖出來,那個老大夫只有一成把握,沈書書竟然能提高到三成。

沈書書苦笑一聲,“你就是把我師父請來也最多只有五成把握。”千絲繞原本就是在文淵閣,江湖上鮮有耳聞,一共就這麽兩顆藥,除了當年的賀知玉,哪怕天王老子也變不出解藥來,唯一的手段只有挖出來,不過是誰來挖的區別。

顧羿小時候總聽沈書書自誇自己是什麽南疆毒王的徒弟,還?懷疑沈書書是誇大其詞,現在看來可能是真的。

沈書書知道這位教主不怕死,拍了拍顧羿的肩膀,勸道:“不著急,你好好想想再告訴我。”

顧羿挺不過第二次毒發,他要麽回善規教,要麽就賭一把,讓沈書書試一試。

顧羿仔仔細細看著那本醫經,他沒什麽表情,也沒有什麽不甘,大概早就把這件事想過無數次了,沈書書嘆了口氣,“你跟徐雲騫商量過了嗎?”

顧羿摸索著紙張,心不在焉道:“還?沒。”

沈書書道:“你們商量下,給我個準信,真想讓我師父來做,我也好請老人家出山。”

顧羿的手指不自覺蜷曲,好像跟那張紙有仇,片刻之後松開手,他把醫經隨手一合,道:“再說吧,我出去一趟。”

顧羿隨手拿起墻角的竹傘,澤州城進入了雨季,以前顧羿在正玄山求道的時候就覺得這雨下起來沒完沒了的,愁人死了。

沈書書問:“你去哪兒啊?”沈書書不懂這幫年輕人,生生死死不放在心上,顧羿現在身體沒好全,他這麽出去亂走,正玄山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況且,這麽關鍵的時候說走就走,還?有什麽比救命還要緊的。

顧羿頭也沒回道:“去接師兄。”

他跟徐雲騫說好了,要重?新喜歡他,他想重新開始一回。當年是顧羿說分開的,他不能說不要就不要,現在說想要又要了,這次下了功夫像是追求人家小姑娘一樣想去喜歡他。

可他剛撐傘,耳根子一動,感覺外?面有人。顧羿擡起雨傘,透過雨幕看見外?面等著兩個道士,長得仙風道骨的,一流的高手,顧羿神色一凜,對方倒是恭恭敬敬朝著顧羿作揖,“祝長老請你敘舊。”

祝雪陽快死了,臨死之前要見顧羿。

顧羿還?沒說話,沈書書就沖出來,護犢子一樣擋在顧羿身前,“我剛好去看看祝長老,咱有事兒一起說吧。”他可太知道顧羿在正玄山的處境了,他的命好不容易撿回來,不能讓人給糟蹋了。

顧羿把沈書書擋在身後,道:“沒事兒,看看我又不會少塊兒肉。”

“可是……”沈書書明顯不放心。

顧羿道:“我去去就回,估計說不了幾句話。”

顧羿在正玄山名不正言不順的,也住不了多久,要麽下山,要麽回善規教,見見祝雪陽也沒事兒。他不信祝雪陽在這個節骨眼上要跟徐雲騫鬧翻,大概是想跟自己說幾句話。

沈書書擡頭去看顧羿,顧羿沒有表情,他大風大浪都見過了,不會怕一個祝雪陽,一個敢跟曹海平對著幹的人不需要沈書書保護。

顧羿甚至走出去的時候還?扭頭給沈書書眨了眨眼,讓他放心。沈書書沒跟上去,在雨中註視著顧羿的背影,總覺得這小子心裏藏著事兒。

祝雪陽是真的快死了,他年紀大,被林晟刺了三劍,兩處中了要害,能堅持到現在已經算沈書書醫術高超。顧羿進去的時候屋內散發著一股臭味兒,顧羿對這個氣味很熟悉,傷口無法?愈合,內臟爛了就是這個味兒。

顧羿進去之後兩個道士沒走,依然一前一後站著,就他們的功夫不可能把顧羿就地處死,頂多提防著顧羿暴虐殺人。

小道童掀開床帳,祝雪陽已經瘦得脫相,像是一具骷髏,顧羿不用動手祝雪陽也活不了多久。顧羿跟祝雪陽沒仇,但他能感覺到祝雪陽不喜歡他,甚至厭惡他,那股惡意一直從顧羿十五歲延續到現在。

祝雪陽已經起不來了,只能仰躺著,他動作太僵硬了,像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突然還了魂,面無表情盯著顧羿看,顧羿接受他的審視,祝雪陽道:“你長大了。”

顧羿也沒坐,就站在祝雪陽床前,“你就跟我說這個?”

祝雪陽面無表情問:“你還?沒放下仇嗎?”

顧羿冷笑一聲,王升儒以自己的死為代價讓顧羿放下仇怨,顧羿在生死崖時就已經放下了,“我若是沒放下,你們正玄山早就被踏平了。”顧羿真的想踏平正玄山就不會十年躲在北莽不踏足中原,他不會拒絕曹海平的聯盟,他不會幾次看到徐雲騫無法?下手。

火燒文淵閣的應該是他,殺了徐雲騫的應該是他,他會做一個真正的惡人,他會折磨祝雪陽到死,而不是現在這樣,這麽……軟弱無能,甚至淪落到這個地步。

祝雪陽聽到這句話臉色沒有放緩,他仿佛在故意激怒顧羿,一字一頓道:“你應該去死的。”顧羿活著只會成為曹海平的籌碼。

顧羿垂眸看他,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

顧羿早就知道祝雪陽的意思,沒想到對方連偽裝都不肯,竟然說得這麽直白,顧羿道:“你很早就對我起了殺心。”

一個人的殺心是藏不住的,顧羿十五歲上正玄山時祝雪陽已經想置他於死地,可能私下多方勸王升儒早點把顧羿除掉。在他心裏顧羿一直是個禍害,尤其是顧羿殺了王升儒進了善規教。

祝雪陽若不是被林晟重?傷,現在哪怕只剩下最後一口氣都要殺了顧羿。

祝雪陽不反駁,他承認自己想殺了顧羿,這件事想了十三年,他花了很長時間接受王升儒已經死了,又花了很長時間接受了王升儒的意願,他把全身武功傳給了顧羿這個禍害。

他甚至一度放下,沒有想延續這種仇恨,可是顧羿偏偏要翻騰出來,偏偏要在白麓城摻和一腳,現在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晃蕩住進了正玄山。

“別禍害雲騫了,”祝雪陽道:“就當為了天下。”

顧羿這回是真的笑了,祝雪陽實在不夠了解他,顧羿道:“你別跟我說什麽狗屁天下大道。”若是顧羿在這幾年看透了什麽,那便是正玄山的虛偽至極,這幫所謂的正義之士一口一個仁義道德,一口一個天下大道。

顧羿願意為了徐雲騫去死,也不願意為了什麽狗屁天下大道去死。

顧羿是顧驍的兒子,他曾是顧家刀宗未來的家主。他的命就一條,不比其他人輕賤,他可以自輕自賤,祝雪陽不能踐踏他的性命。

顧羿湊近他,他如今武功沒有完全恢覆,但他當了這麽多年的教主,淩冽和殺伐之氣?已經刻入骨髓,不需要動武,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足夠讓人恐懼,他在祝雪陽眼前停下,好像在打量一只獵物,他輕聲問:“你說是你先死還是我先死?”

祝雪陽已經一腳踏進黃泉路,他身體不如顧羿好,能活到月底已經是極限了。就算顧羿命再短,他也能活得比祝雪陽長久。

祝雪陽閉上眼,他根本管不住顧羿,估計王升儒也管不住。

顧羿直起身,他真想把祝雪陽掐死,但好像沒什麽必要,不需要他動手祝雪陽也活不了多久,他覺得這事兒很沒意思,他已經不想跟祝雪陽多說,他剛走兩步,祝雪陽突然開口,“我有莫廣白的下落。”

顧羿頓在原地,祝雪陽渾濁的眼睛動了動,面無表情看著顧羿,像是一只鬼要拖著另一個倒黴蛋下水,死也要帶著他走,“要跟我做個交易嗎?”

·

徐雲騫在跟雲出塵密談,這場談話進行了很久,不可能像上次圍剿生死教那樣簡單,這次來的人會更多,機會只有一次,他們要想一個萬全之策。雲出塵有些?無奈,顧羿這個魔頭就在徐掌教自家後院,自己竟然還在這兒跟徐雲騫議事怎麽伏擊善規教。

大約是王升儒生前囑托,雲出塵沒有多加刁難,他的目的是殲滅善規教,現在善規教的局面來說,死一個顧羿無關痛癢,曹海平把持了整個魔道。

徐雲騫的計劃在雲出塵看來太瘋狂了,他不僅想殲滅善規教,還?要活捉曹海平。

他如果想救顧羿必須保證曹海平身體裏的母蠱還?活著。

雲出塵和王升儒是同輩,徐雲騫在他眼裏就算是個小輩,聽完徐雲騫的話,饒是他都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他搖了搖頭道:“你太瘋了。”

這不合理,成功的可能就一成,就算是雲出塵能陪著徐雲騫發瘋,其他門派也不肯,這件事摻雜了太多私人感情進去。

徐雲騫道:“師父臨死之前是不是讓你保住顧羿?”

雲出塵一楞,王升儒死之前知道正玄山沒有可信之人,他確實托付了雲出塵,顧羿一直沒有找他。雲出塵一直打聽著顧羿的動向,王升儒要顧羿活著,也沒說怎麽活著,顧羿當個教主當得好好的,他一定不多加幹涉。

現在顧羿明顯不是那麽容易能活下去的,雲出塵當年答應王升儒的話現在要兌現了。

雲出塵笑了一聲,“你是想讓我當個說客?”

徐雲騫不適合在眾人之間游走,他太傲氣了,相反雲出塵就像是一塊兒成了精的羊脂玉,他說話溫潤如玉,很能讓人聽得進去,假如這麽一個人是個會說鬼話的,說動其他門派對他來說沒有那麽難。

剛巧雲出塵還?真是個會說鬼話的翩翩君子。

徐雲騫倒是懂得怎麽看人,雲出塵幫他也不是因為什麽王升儒,他就是單純覺得太有意思了,人活一輩子估計都很難遇到這麽有意思的事,他撚了一把手裏的拂塵,道:“我想想。”

徐雲騫知道這事兒是應下來了,他一直不信顧羿是王升儒給他養的替死鬼,如果王升儒真的這麽打?算的,他不會這麽大費周章給顧羿留了雲出塵這個後路,而且他留下的時間很早,在顧羿下山時就已經托付。

在徐雲騫看來,王升儒在盡可能保顧羿,仔細想王升儒和他的最後一次會面,也是托付自己一定要保住顧羿。他給顧羿留下兩條退路,一條是徐雲騫,一條是雲出塵。

哪怕王升儒現在已經死了,當年他留下的東西依然有用。

徐雲騫剛想說話,外?面有道童來通報,附在徐雲騫耳邊說了什麽。

徐雲騫眉頭皺起,祝雪陽避開自己把顧羿叫去了,他倒不是擔心顧羿會被祝雪陽怎麽樣,就怕祝雪陽會說點什麽難聽的話。

徐雲騫朝雲出塵點頭,“多謝,我還?有事。”

雲出塵同樣點頭,以為徐雲騫有什麽大事。

徐雲騫剛起身,又聽到外面有人在叫:“師兄,我來接你了。”

顧羿跟祝雪陽交談沒幾句話,什麽事兒也沒耽誤,沈書書剛派人來通報,顧羿人已經到門外了。

徐雲騫聽到這句話快步走出去,雲出塵和顧羿只見過一次,把定風波送給了顧羿,對這人生出了不少興趣,他有些?好奇徐雲騫和顧羿在一起是什麽樣的。

道童幫徐雲騫開門,露出門外的人。只是一個開門的功夫,以雲出塵的角度只能看到一角,只看到顧羿一身雪白的道袍,撐著一把黑色的竹傘,他很自然地把徐雲騫納入傘下,看到徐雲騫之後眼睛亮了亮,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像是活了,尤其勾人,“走啊,我帶你去看戲。”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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