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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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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師兄

顧羿收回手, 他想後退一步,但現在下雨天,外面是瓢潑大雨, 他後退,徐雲騫便前進一步把他罩在傘下?。顧羿不能可笑地把自己退回雨裏,只能被迫站在徐雲騫傘下?, 他被困在這兒了。

一把寬大的?黑色油紙傘把他們罩住,如?同屏障一樣, 外面雨聲很響, 顧羿和徐雲騫挨得很近,徐雲騫一直沒說話,雨水順著顧羿的?發絲往下?淌, 一直流進衣服裏, 讓他看?著有些糟心。

片刻之後, 顧羿道?:“顧家人不欠人情。”

顧羿像是想明白了這件事, 擡起頭,很認真道?:“你的?手我會負責。”

顧羿不想欠人東西, 他欠了徐雲騫三次還沒還完,情愛恩怨糾纏在一起, 讓他受不起。

徐雲騫本來去擦拭顧羿臉上的?雨水, 伸出去的?手頓在空中,被卡住一樣不上不下?。

他從來沒覺得被斷左手是什麽大事,斷了手他還是徐雲騫, 左手劍不行練右手劍,他照樣可以登武道?巔峰當天下第一,他當?時為顧羿擔責不是為了讓他有什麽回報。

顧羿在防著他,他心中記恨莫廣白那件事?, 想一筆一筆把恩怨算清楚,哪有那麽容易算清楚,徐雲騫收回手,冷笑一聲,“那你負責吧。”

顧羿道?:“好。”

徐雲騫態度明朗顧羿反而放下心了,他不喜歡跟徐雲騫牽牽扯扯算不清楚,到時候如?果要動手不會下?不去手。顧羿停了停,覺得無話可說,剛想說一句告辭,徐雲騫問:“進來歇一歇嗎?”

顧羿淋著雨來的,不覺得是什麽大事,他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暗衛,道?:“不方便。”這裏是六大派的地界,顧羿一時興起跑來,腦子雖然燒得有點糊塗,但沒那個深入敵營的心思。

顧羿剛想走,手臂突然一緊,徐雲騫用左手握住他,力道?不算大,顧羿能輕易甩開,現在卻一動不敢動,徐雲騫的?氣息就在身後,“你不是想負責嗎?我手疼。”

顧羿:“……”

這是個很明顯的借口,但顧羿竟然想不出任何理由。傘下?空間狹窄,距離過於近了,顧羿一回頭就能碰到徐雲騫的?鼻尖,他僵在原地,聞著徐雲騫身上的?檀香,原本就昏沈的?腦子更加昏沈,跟中了美人計一樣沒有拒絕。

徐雲騫用黑傘遮住他的?臉,引著他進了一間小院。

院裏沒有其他人,只有徐雲騫新收的徒弟住隔壁房,這是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顧羿若是察覺到不對勁可以隨時隨地逃走。

顧羿坐在椅子上,渾身濕淋淋的?,水鬼一樣往下?滴水,外面雨不停,他沒借口走,仿佛是雨天來佛寺避雨的野獸。

顧羿沒事可做,只感覺自己渾身都燙,他不想在徐雲騫面前這麽虛,把濕透了的?袖子卷起,在左手臂上紮了一根針。

徐雲騫剛拿了幹凈的?帕子過來,轉身就看見這一幕,顧羿手臂蒼白,青色血管清晰可見,此時紮著一根針,湧出一滴極為鮮艷的血珠,冷聲道?:“你在幹什麽?”

顧羿沒看他,轉動露出來的半截針,“清醒。”他這兩年需要提神。

徐雲騫不太懂醫理,一看?就是偏方,發燒腦子混沌太正常了,平常看?病吃藥紮針一夜才能好,顧羿的?作法立竿見影,但一定損害身體。他不願意在自己面前換下濕衣,也不願意在自己面前暴露劣勢,動物自保時才會這樣。

徐雲騫捏了捏拳,忍耐著脾氣,把帕子遞給他。

顧羿胡亂地擦了擦頭,他好像根本沒把自己放在心上,也不覺得冷,應付一樣擦了擦。

徐雲騫看?不下?去,按住他的?手,剛碰到顧羿就感覺到他渾身一僵,他沒有貿然行動,等待片刻,確定顧羿並沒有把他甩開才接過帕子,撈起沈甸甸的濕發,幫他擦拭幹凈。

顧羿僵直脖子,前一天他們還是仇敵,他絕對想不到有一天徐雲騫接近他腦袋不是為了要他的?命,這感覺太怪異了,他寧願徐雲騫是想弄死他。他本能地想跑,又本能地僵住,好像有什麽無形的東西把他按住,讓他動彈不得。

徐雲騫的?動作很細致,手指穿過發間,落在頭皮上時有些沈,讓人感到一股很奇異的?安心。

顧羿兩肘撐著膝,接受徐雲騫碰他,甚至在手指不經意間擦過他的?脖頸時都只是僵直住,並沒有反抗,顧羿問:“剛才那個人是誰?”

顧羿開始詢問問題,這是個不錯的?開始,徐雲騫答:“白離,停山書院的。”

停山書院名門正派,算得上是門當戶對,好門派養出來的好孩子沒什麽壞心思,顧羿點了點頭:“他挺好的?。”

徐雲騫的?手一頓,顧羿不是吃醋,也沒有任何嫉妒,他是真的?覺得白離挺好,他對徐雲騫沒有任何占有欲。

徐雲騫咬牙道?:“是挺好。”

顧羿點頭,“長得也好。”白離長得有鼻子有眼,氣質幹凈通透,很招人喜歡。

徐雲騫停了,他收回手,不再擦拭,顧羿感覺頭一輕,敏銳地感覺到徐雲騫應該是有些不滿,但顧羿很難猜到他為什麽不滿。徐雲騫繞到顧羿對面,顧羿眼前一暗,徐雲騫遮擋了光線,顧羿像是被籠罩在他陰影之下?,低沈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你把自己當?什麽?我的?正妻?”

像個快死的妻子,害怕自己的?丈夫在世上孤苦無依,按照本分應當?盡心盡力照顧,物色一個新的妾侍。

還挺懂事?,徐雲騫不需要他這麽懂事?。

顧羿沒回答,徐雲騫微微俯身,逼近他的?臉,“你把我當?什麽?”

他們重逢之後一直沒談過這個問題,當?年是顧羿說分開的?,顧羿一直覺得他不是徐雲騫的?良配,更別說是什麽正妻了。

顧羿把他當?什麽?他恨過他,也愛過他,現在他恨不下?去也愛不起來,他們之間永遠隔著一個死去的王升儒,一個活著的?莫廣白,顧羿不想再去跨越什麽重重障礙,也不想有什麽山盟海誓一生一世一雙人,他快死了,不想跟人談情說愛。

“師兄。”顧羿說。

徐雲騫一楞,覺得有些可笑,顧羿只把他當?師兄,他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聯系,徐雲騫是他最?後的親人。他無法忘記恨意,也無法把徐雲騫弄死,只能把自己放在一個安全的位置,他們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僅僅是師兄弟而已。

可這是十年來顧羿第一次叫他師兄。

徐雲騫騰起的?火氣因為這一聲師兄而熄滅,一點火都發不出來。

徐雲騫嘆了口氣,他半蹲下來,跟顧羿平視,一手放在他濕淋淋的?膝頭,顧羿還在發燒,他太燙了,徐雲騫道?:“把針拔了行嗎?”不管顧羿把自己當?誰,他受不了顧羿在他面前作踐自己。

顧羿眼睛濕漉漉的?,睫毛被打濕後顯得濃黑,此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他好像沒聽懂這句話,又好像聽懂了但不想做出回應。

徐雲騫道?:“我不會對你做什麽。”

他看?出了顧羿的?疑慮,擒賊先擒王,顧羿現在人在徐雲騫的?地界,只要徐雲騫有一丁點的害人之心,顧羿今日很難全身而退,他身邊一個下屬都沒帶,等手底下?的?人發現可能他屍體都已經涼了。

顧羿獨自離開太白居,乙辛現在還在客棧,如?果此時六大派對善規教發難,乙辛可能會被殃及,他有很多要考慮的?事?,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徐雲騫又道?:“乙辛不會出事。”

徐雲騫說話跟蠱惑人一樣,輕聲問:“行嗎?”

顧羿沒說話,任由徐雲騫握住了針頭,血珠溢出來,紮針的?地方青紫了一片,他真的?病入膏肓到這個地步。

針拔了之後顧羿眨了眨眼睛,太過於突然讓他眼前發黑,徐雲騫察覺到顧羿眼睛沒有神,好像盲了一樣,他心下?一冷,問:“顧羿?”

顧羿閉上眼睛,仿佛很適應這種短暫的?黑暗,“怎麽了?”

顧羿語氣平常,應該平日裏沒少幹這種事?。徐雲騫打量他,顧羿像是一個燙手山芋一樣讓人無從下手,徐雲騫想要不直接把人扣這兒算了,下?藥或者動粗,顧羿今天的狀態估計掙紮片刻就沒有還手之地。趁機屠滅他的?下?屬,給他套上繩索,把他帶回門派。他知道顧羿所有的?弱點,但無法用這個弱點在這個時候做這種事?。

顧羿正在對他展現信任。

徐雲騫摸上他的?手,他的?手背上被桌子磕了一個破口,今天剛弄的?,鮮血一直止不住,一滴滴落下來。徐雲騫輕聲喚他,“顧羿?”

“嗯?”顧羿應了一聲,他眨了眨眼睛,人已經緩過來,“我沒事。”

他的?眼神重新有神,但他現在狀態太差了,腦子昏昏沈沈也想不清楚事?,乙辛還在家裏等他,他原定明日去北莽邊境,今日回去有很多部署要做。他該回去了,窗外雨快停了,顧羿沒有什麽繼續下?去的理由。他剛想站起來,徐雲騫按著他膝蓋的?手微微施力,把他一點點壓下?去,道?:“去睡一覺。”乙辛說顧羿經常好幾天不睡,顧羿常年少眠,疼痛和無盡的苦藥幾乎把他泡廢了。顧羿濕淋淋的?,徐雲騫不可能放任他這樣跑回去,

“我保證不耽誤你任何事?。”徐雲騫又道?,徐雲騫這人說到做到,他但凡說要保誰,他不會傷一根手指頭。

徐雲騫感覺到顧羿在軟化?,哄他一樣:“乖一點,去睡一覺。”

顧羿今日太累了,他仿佛在短暫地放逐自己的?思緒,定定看?著徐雲騫,顧羿笑了下?,他笑起來眼睛很亮,顯得有點壞。

徐雲騫的?手還放在他膝蓋上,顧羿一低頭就能碰到他,他緩緩低下頭,距離越來越近,近到能聞到彼此的氣息,鼻尖險些就能碰上,顧羿還在發燒,氣息都是滾燙的,他的?聲音低而磁,“你睡我還是我睡你啊?”

徐雲騫:“……我不是禽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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