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炎

“池池，你到哪裏了啊？”這是五五打來的第三個電話了。

早高峰，池照堵在水洩不通高速入口，焦躁地摁了幾下喇叭，“還沒上機場高速呢！”

五五抱怨說：“讓你快點出門，是不是周南澤又在家磨蹭你了？”

池照老臉一紅，還真被五五說中了，早聽說宋炎要回國了，池照就盼著去接機，這麽多年了，周南澤跟宋炎也成了好朋友，但他私下還是吃味兒。

池照好不容易克服生物鐘爬起來，被周南澤摟著肩膀，拉回懷裏親個沒完，按說他們都已過了一碰就燎火的年紀，但周南澤強勢的深吻，讓兩人直接擦槍走火。

雖然趕著時間沒真做，但周南澤在他腿裏沒少弄，到現在大腿內側那兩塊兒肌膚還發燙呢。

想到早晨，他嗓子發緊，咳一聲清嗓子，“你說什麽呢，我出門他都沒醒。”

五五沒跟他在繼續這個無聊話題。

“宋炎飛機正在下降高度，馬上進入城市上空。”五五像個塔臺播報員一樣。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池照覺著新奇。

五五嘚瑟地顯擺了一款新的應用，可以查到飛機的整個航程實時圖，航線看得一清二楚。

池照笑了聲，車流動了，他慢慢往前挪，“你就為了看宋炎到哪兒？小科不跟你急啊？”

五五嗐了一聲，“沒少吃醋，後來他想開了。”

“怎麽就想開了呢？”池照想說，宋炎人在國外呢，幾年也回不來一次，他家那位就想不開，這宋炎馬上回國，他怕是更難想開了。

五五說：“他說宋炎這留學回來，也算海龜高材生吧，找對象瞧不上我這樣的小智障……”

池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就五五這個智商，宋炎怕是真看不上。

“你待會兒接到了宋炎，先給我拍張照我看看，還帥不帥。”五五交代，“晚上來我家吃飯，小科做小龍蝦。”

“好的嘞！”池照想起宋炎，出國也五年了吧，這五年中間也就胖子和小姜結婚，他回來過一次，吐槽在那邊吃不慣，睡不好，作業繁重，學生都有自己的小圈子，比較難融入，他還要打工賺錢掙學費，比國外還要忙和累，後來雖然偶爾會視頻，但畢竟隔了那麽遠，宋炎又報喜不報憂，還真不知道他變成什麽樣。

他們上一次視頻，宋炎毫無預兆地宣布回國，著實把他們這個幾個朋友嚇一跳。

池照眼巴巴的瞅著出口，生怕錯過宋炎。

池照有些後悔，他真怕宋炎不認識他了，就該舉個歡迎橫幅的。

“兒子，接上了沒啊？”小胖打來電話，“我跟小姜龍蝦都買好了，就等著你們人了。”

池照抻長了脖子往出口看，見陸陸續續有人推著行李出來，“還沒呢，估計在取行李，接到了給你消息。”

胖子在那頭哈哈大笑，“該不會你不認識了吧？”

“放屁。”池照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拍了下肩膀，他猛地回頭，對上一雙漆黑分明的眼睛。

足足楞了幾秒反應過來，他對胖子說：“接到了，先不跟你說了。”

“臥槽，你從哪兒出來的啊？”池照拍了拍宋炎肩膀，對方穿著黑色T恤休閑褲，眉宇間成熟了不少，但那股拽酷的勁兒沒變，宋炎還是那個宋炎。

宋炎攀住池照的肩膀，抱了一下，池照在他肩背上拍了拍，“歡迎斯坦福高材生回國考察。”

宋炎樣子沒變，敲著池照頭說：“是正式回國，不是考察。”

池照笑著說：“是是是，高材生放棄了華爾街巨富的機會，正式回國。”

宋炎捏住池照耳朵，“五年沒見，你怎麽比以前更能說了。周南澤沒管好啊？”

池照“嘁”了一聲，幫人推著行李箱去停車場。

“那個，我車技不太好，剛考得駕照。”池照笑著說。

“我不怕。你開吧。”宋炎捆上安全帶，“大不了，我就搶你方向盤。”

池照車技雖然很爛，但勝在速度慢，簡直比堵車也沒好多少，宋炎眼睜睜看著一輛輛車超過去，他輕微嘆了口氣。

“我們今天吃什麽？”宋炎望著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感慨頗多。

“小龍蝦啊。小科做。”池照專註地開著車，他還是沒忍住看向宋炎，宋炎一臉揶揄，“那我們今天還能趕得上麽？”

“靠！你也嫌棄我速度慢。”池照氣笑了，“我這是安全駕駛。”

宋炎小弧度笑了下，點頭配合說：“嗯，都快掉下最低行駛速度了，小池師傅。”

“算了，讓你見識一下真實技術。”小池加了點速度，他們比預計時間，早到了五分鐘。

下了車，呼吸到新鮮空氣，小池問宋炎，“回來感覺好麽？感覺變化大麽？”

宋炎抻了個懶腰，活動一下脖子，池照發現他脖子根那兒多了個紋身，若隱若現的，他仰頭喊了一聲：“爽，特別爽。”

池照撲過去，扒拉他衣服看，猝不及防，宋炎被拽著後退了幾步，“臥槽，你這是什麽圖案啊？”

“你要看我紋身啊？”宋炎說：“你早說啊，嚇我一跳，我以為你想非禮我。”

池照拍了他一巴掌，他發現在國外待了幾年，又或者是多了他們這幾個朋友，宋炎比以前開朗多了，也愛開玩笑了。

池照為他高興，“快給我看一眼。”

宋炎讓池照看清楚了，在脖子根下紋了一個小行星，但恕池照見識淺薄，說不出那是什麽行星，他也沒問。

上了樓，跟胖子小姜和五五他們寒暄了一陣，宋炎蹲在廚房幫忙處理龍蝦。

胖子的小孩在屋裏亂竄，一會兒抱著池照，一會兒抱著宋炎，大眼睛咕嚕咕嚕的也不認生。

宋炎笑著勾小孩脖子，像摸小貓似的， “喊，叔叔。”

小奶豆，發音還不流暢，奶聲奶氣地抱著宋炎大腿喊：“叔叔。”

宋炎搓了下小孩，一把撈起孩子抱上，“叔沒給準備紅包，你想吃什麽，我帶你去買。”

小奶豆，呱唧呱唧拍手，“果凍！果凍！”

胖子和小姜平時不讓小奶豆吃零食，宋炎回來了高興，難得破例，讓宋炎領著小奶豆上超市買零食。

時間還早，池照犯困，宋炎帶著孩子出門，小孩黏糊的很，抱住他脖子，磨磨蹭蹭，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好奇。

宋炎身高，面相比較冷，留美幾年磨礪出一種成熟的帥氣，尤其抱著小女孩，吸引了不少人回頭看。

他找個手推車，把小奶豆放裏面坐著，推著在零食區逛。

小奶豆被教育得很好，她只想要果凍，就只要果凍，別的都不要，宋炎堅持要買，她就哭，弄得宋炎無奈只能放回去。

“芭比娃娃要不要？”宋炎撫摸著小奶豆頭發，眼神柔和的不像話。

手機突然響了，是Fred打來的。

他一手摸著小奶豆，一手按下接聽鍵。

“到家了嗎？”Fred那邊傳來開門聲，“我剛下班，累死了。你不在，我不想做飯。”

宋炎臉上流出少有的溫柔，和他酷哥形象格格不入，他說：“不想做就別做了，出去吃點什麽吧，就當慶祝我回國。”

Fred應該進門了，宋炎聽著動靜，估計Fred這會兒正在脫衣服，因為他有回家就扒光的習慣，盡管他屢次說教，對方也改。

“我想你了。宋炎！”Fred撒嬌似的說，又重覆了一遍，“我想你了。”

宋炎還沒開口，對方又說：“我回去找你吧。我們才分開一天，我就受不了了。”

“我擔心有人把你搶走。”

對於Fred強勢的表白，宋炎不自在地伸手去拿薯片，一雙白凈的手闖入視野，同時抓住他那包薯片。

宋炎心臟一抖，他沒註意到Fred在那邊說什麽，目光凝在那雙病態白的手上，順著手腕往上對上手主人一雙深沈的眼眸，呼吸都停滯了幾秒。

他幾乎快速松開手，那人同一時間松手，薯片從貨架上掉在地上。

“抱歉。”宋炎低頭去撿薯片。

Fred在那邊大喊，“宋炎，我想你。你想不想我？”

宋炎眼皮子顫了顫，他一向對Fred感情不予回應，但今天卻鬼使神差地回他：“想、你。”

兩個字分開說得，但Fred不覺著有什麽不同，因為他是為了宋炎學得中文，哪怕語調不如宋炎好聽，但足以在外國人中讓人驚艷。

“我這邊有點事情，我先掛了，晚點打給你。”宋炎呼吸急促地掛了電話。

站在旁邊的許執還沒走，他不錯眼地盯著宋炎，就連宋炎講電話時的溫柔都一並收入眼底，他面色陰沈，目光從宋炎身上轉向他背後的小女孩。

小女孩鼓著圓圓地眼睛，盯著他，突然歪了歪頭，去拽宋炎。

“怎麽了？”宋炎註意力回到小奶豆身上。

有外人在，小奶豆就不愛說話，他只是伸手想要宋炎抱，宋炎把她拖起來抱在懷中，小奶豆緊緊抱著宋炎的脖子，像個小鵪鶉。

“哥。”許執立在原地，半晌開口，嗓音都有些幹澀。

宋炎看向許執，眼中多了幾分冷漠和疏離，他說：“好巧。”

許執嘴角扯出一個淒惶至極的笑，比哭還難看，還有種叫人覺著陰郁的脆弱感，在他身上出現，並不讓人覺著違和。

他伸手抓住手推車，把宋炎困在他和貨架之間，渾得和之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他的眼中只有宋炎，可宋炎抱著孩子，他被快被火摧毀胸腔，但他不敢問，不敢去猜想，這個跟他親近的孩子是什麽關系。

許執不敢去問，五年，宋炎躲在國外的五年，為什麽沒有聯系他。

為什麽就那麽恨他？

明明只想要他， 為什麽宋炎要避他如蛇蠍。

所有想問的變成了苦澀，滑入喉頭，溢滿口腔，連血管裏都透著苦，想靠近一步，又怕把人嚇跑了。

宋炎皺了皺眉，顧忌著孩子，忍著沒敢發脾氣。

“不巧，哥，我知道你今天回國，我特地過來堵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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