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天氣就不太好，一場秋雨一場寒。

綿綿陰雨，刮起的風都涼颼颼的。

之前把小甜豆接來宿舍養，池照打游戲，他就擠在他電腦旁邊，手搭在鍵盤上，呼呼大睡。

小甜豆被親爸照顧得很好，如今膘肥體胖，是個六斤胖仔了，池照電腦旁邊的空地兒快不夠用了。

池照輸了游戲，就撥一撥小甜豆爪子，小甜豆眼睛瞇條縫，縮回爪子翻了個身四腳朝天，枕著鍵盤繼續睡。

池照笑著揉了揉他肚子，一局游戲結束，房門被敲響。

“直接推。”池照摘下耳罩，往後一仰，盯著門。

宋炎推開門，瞧見池照正在玩游戲，他將奶茶遞給池照。

池照往後滑椅子，接過奶茶，見他半邊肩膀都濕了，衣服貼在肩背上勾勒出肉體線條。池照抓著抽紙丟給他，“下雨，你還跑單啊。”

宋炎坐在桌面上，雙腿支在地上，他抽了紙擦了擦水淋淋的脖頸，“下雨單多。”

“你怎麽就買一杯奶茶？”池照都有些不好意思戳了喝。

宋炎擦完把紙拋進垃圾桶，很隨意地說：“隔壁女客戶湊單買的，送我了。”

“敢情是人家女孩送的。那我喝了，豈不是辜負人家好意。”

宋炎提了提嘴角，雙手往桌面一杵，望向池照屏幕，顯然不太想聊女孩的問題，他擡了擡下巴，“在玩什麽？”

池照嘬了一口奶茶，鼓著腮幫子說：“LOL，你玩嗎？”

宋炎搖頭，“不太玩，玩不好。”

池照突發奇想，他說：“你想玩麽，想玩我教你，我賊牛逼。”

說完，他覺著宋炎可能下午有單要跑，又說：“等你忙完了，我隨叫隨到。包教包會，不會再教。”

宋炎擡起眼皮子，看先池照多了幾分認真，“要是一直學不會呢？”

哪有人會一直學不會，就算玩個基礎英雄也能熟能生巧吧，除非是真游戲黑洞或者不想好好玩，他笑著說：“怎麽可能呢，我，名師輔導，絕對讓你學會。”

“你下午忙不忙？”小池覺著宋炎是想學的。

本以為宋炎要拒絕，他起身提了提T恤，“你等我回去換件衣服，味兒大。”

池照先想到的是網吧的煙味兒也大，突然記起他衣服還濕著呢，趕忙說：“你先去換衣服，我給小甜豆裝好糧食下來。”

宋炎這才發現睡成豬的小甜豆，眼睛雪亮，像是看見了什麽稀奇事物，“你養的貓啊？”

“啊。可愛吧。”池照把還在做夢的小甜豆抱起來。

宋炎眼睛盯著小甜豆舍不得挪開，像是看見了渴望已久的夥伴，伸手輕輕摸了摸小甜豆的頭。

小甜豆嗅到了陌生氣味，扭頭睜大了貓眼，哼唧了一聲。

“我能拍幾張嗎？”宋炎說。

別說拍照了，就是給他抱都行，池照把小甜豆扔在五五床上，“你隨便拍。”

說完，池照去陽臺裝貓糧，小甜豆懶懶地倒在床上，宋炎舉著手機來來回回拍了不少張。

等到小甜豆又睡過去，他才收起手機，下樓。

池照揉了一把小甜豆，喊了聲“蠢貓”，也沒能把嗜睡的小甜豆弄醒。

宋炎手機響了一下午，微信就沒間斷過，不過他一條也沒看。

因為他正在專心用鼠標控制著游戲人物在地圖上跑來跑去，施放小蘑菇。

經過小池老師親自教學，小宋同學終於學會左右手協調開工，不過，還是死狀淒慘。

人物死亡屏幕就會變灰，宋炎才會表現出點少有的孩子氣，氣急敗壞地大“啊”一聲，有時候會手作無措的看著池照。

池照覺著拽哥身上這種反差萌特好玩。

因此，當宋炎膜拜他時，虛榮心爆棚。

“你手機一直在響，沒事吧？”下了機，兩人離開網吧。

天都黑了，雨停了，路上濕漉漉的，空氣裏彌漫著下雨時特有的土腥氣，並不好聞。

宋炎抻了個懶腰，揉搓著差點抽筋的右手，“沒事，就當今天放個假。”

池照回覆完周南澤消息，點進宋炎朋友圈才發現他早發了圈——今天有私事，不接單，配了一張小甜豆的照片。

“回宿舍麽？”池照收起手機，被風吹得一哆嗦，雙手揣兜夾著雙臂往前走。

宋炎垂眸看他，縮著脖子的樣子，想把衛衣脫給他，可看到他後頸雪白的肌膚時，硬生生忍住了。

“去不去紋身室？”宋炎本來計劃回去刷題，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為什麽要改變主意。

“現在啊。”池照看了一眼時間，“行啊 ，遠不遠？”

宋炎說不遠，走過去可能半個小時，要是騎車就十來分鐘，於是兩人掃了小黃車。

紋身室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裏，宋炎走前頭，踩著鋼制的樓梯上樓，池照滿臉好奇地左看右看。

掀開塑膠門簾，一幅碩大麋鹿頭骨裝飾出現在視野中，池照覺著好酷，墻面上裝裱著各種彩繪圖稿，有的有簽名，有的沒有。

宋炎輕車熟路人打招呼，帶著池照進了靠裏面的一個房間，裏面機器嗡嗡的，一個男人伏在床邊，抓著儀器專註地刻著。

聽見腳步聲，男人停下來轉身，“小炎，今天怎麽過來了。”

宋炎親切地喊那人哥，“我帶人過來玩。”

池照發現拽酷的宋炎，在這個人面前，似乎收斂了氣場。

那人挑眉看向池照，笑著說：“朋友啊？你去拿瓶水。我忙完這點。”

宋炎點頭，把池照安置在沙發上，自己折出去拿了兩瓶礦泉水，擰了一瓶給池照，另一瓶擰開遞給男人。

男人接過去灌了一口，還給宋炎，宋炎在池照身邊坐下，“文身，之前沒見過吧？”

池照對這一切都很新奇，他盯著男人手中的儀器看得有滋有味，“沒見過，好酷。文身疼不疼啊？”

宋炎頓了下，他說：“疼。特別疼。”

“真假啊，疼還文啊。”池照有點不能理解，“會長疤痕嗎？”

宋炎緩慢地眨了下眼睛，“想摸摸嗎？”

池照睜大了眼睛，宋炎轉過去背著他掀起衣服，露出那條縱身一躍的金魚，“你摸摸看。”

池照猶豫了幾秒，手指在金魚上按了按，沒覺著有什麽特別的觸感，便收回了手。

宋炎卻覺著指尖輕碰，像是貓爪在他心裏不輕不重的踩了一下，叫他心跳和呼吸加速，甚至有點臉紅，有些東西漸漸失控。

男人扭頭看了他倆一眼，笑了笑。

宋炎將臉藏在暗處，慢條斯理地拉下衣服，也沒敢問池照摸起來什麽感覺。

等到男人休息，宋炎讓池照觀摩男人的大花背，樣式繁覆，卻很很好看，池照想起周南澤之前提過讓他文個紋身來著。

池照笑著問男人：“哥，文在什麽地方不痛啊？”

男人笑著說：“肉多的地方就不疼。皮越薄，越疼。怎麽，你想文啊？”

就在這時，從外面闖進來一人打斷他們對話，那人站在門邊擋住了走廊的光亮，他盯著池照和宋炎，周身籠罩著陰沈戾氣。

宋炎幾乎在他看到他那一瞬起身，語調冰冷地開口：“你怎麽來這兒了？”

那人站在門口，執拗地盯著宋炎，眼睛裏湧動著不明的哀傷，他說：“我當然跟蹤你來的。”

宋炎表現出抗拒之姿，冷聲說：“你趕緊走，我不需要你找我。”

那人眼裏的悲傷更濃，池照在他朝宋炎邁出一步時，認出對方竟然是那次在小樹林親他嘴角的人。

宋炎幾乎在那人靠過來，將他推開，然後轉身對池照說：“我們走。”

那個人攔住宋炎，視線看向池照，眼裏滿含敵意，“他是你新交的朋友啊？”

“我在小樹林見過他。”那人雖然很高，可是瘦削羸弱，皮膚呈現一種病態白。

宋炎一把推開他，目露兇光地警告那人，“你管不著。”

男人停下儀器，看了看兩人，嘆了口氣有些兇的說：“別再我這兒吵，懶得聽，頭疼。”

池照站在沙發邊，不知道怎麽辦，宋炎擰著眉頭，朝池照喊：“池照，走不走？”

“啊，走。”池照趕緊越過那人追上宋炎。

“哥，你為什麽又要交新朋友？”男生語調淒厲，還帶著些驚惶和憤怒。

“你要躲我，你能躲我一輩子嗎？”

總之是池照不能理解的態度，對方叫宋炎哥，又問些莫名其妙的問題，實在琢磨不透，兩人的關系。

兩人快步下樓，那人轉身追上來。

踩下最後一步臺階，手腕被握住，然後池照被一股大力拽著往前跑，深一腳淺一腳踩過水窪，腳步聲在巷子裏回蕩。

池照後瞥，那人窮追不舍，宋炎緊握著池照的手腕，喘著氣說：“先甩掉他，我再給你解釋。”

池照最害怕跑步，不知道是不是情境不同了，還是被人帶著，心臟晃來晃去，他卻越跑越興奮。

那人支撐不住，彎著腰撐著雙腿看著他們。七彎八拐之後，宋炎把池照拽進了一個漆黑的樓道，他們一路往上，吵醒了聲控燈。

一路往上跑到樓頂，宋炎松開手，推開鐵門，兩人靠在墻邊，喘著氣聽著怦怦地心跳聲。

“那人……誰啊？”池照呼吸急促，一句話分了兩次。

宋炎這個長跑健將，大口大口喘著熱氣，漆黑的眼睛映著一點光，他說：“我弟。”

“……”

“同父異母的弟弟。”宋炎沒什麽情緒地解釋，“他就是個瘋子。”

別人的家庭池照不想問，他靠著墻，回想著那人的行為，再看宋炎有個大膽的猜測在腦海中成型，把他嚇一跳。

當然，宋炎並不知道池照想什麽，他起身，走向天臺中間，牽著氈布一角，沖池照說：“幫我一把。”

池照不知道他要做什麽，拽住氈布，兩人往旁邊一掀，露出一堆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

坐墊，花盆，厚厚的幾疊書，還有一把成色有點舊的木吉他。

池照拿起吉他掂量，有些驚訝道：“這都是你的啊？”

宋炎點頭，從裏面掏出兩個木托架擺在地上，撿了坐墊扔上去。池照問他為什麽會放在這兒，他想了想說：“我的秘密基地。”

“你會彈吉他啊？”池照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想聽什麽？”宋炎抱著吉他坐到木托架上，低頭隨便撥了幾根調，試了試音，不用刻意挑選，就已成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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