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還和往常一樣，周南澤從外地趕回來，只為了送一份海鮮燴飯，守著池照乖乖吃完，給他沖了杯檸檬水督促喝下。

池照吃飽喝足像只大貓，餮足地癱在沙發上，視線隨著周南澤走動來回晃，而後閑適地半瞇著眼睛，嘴裏吐不出什麽好話，“周南澤，你說你堂堂大學生，怎麽就樂意跑來我家當保姆。”

周南澤沒什麽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蹲下去逗弄小甜豆。

小甜豆比撿回來時大了一圈，周南澤雖然還不能很喜歡帶毛的動物，但因為小甜豆是他跟池照養得第二個動物，又看在小甜豆很想要他撫摸的份上，他強忍著不適，揉揉貓頭。

小甜豆舒服地打著呼嚕，擡著下巴往他手心裏蹭，被伺候地舒舒服服，周南澤起身時，他順帶抓了把池照的頭發。

池照瞬間坐起來，壓著頭發說：“摸了貓的手，你臟不臟？”

周南澤聞言好笑，彎腰又在小貓身上呼嚕了一把，然後伸手捏池照的臉，“你自己養的小貓，你嫌棄？”

池照拍開他手，“我嫌棄你。”

周南澤無聲笑了笑，他覺著池照炸毛的樣子越來越像一只貓，不高興就會伸出鋒利爪子嚇唬人。他默默去陽臺取了貓砂和貓糧，給小甜豆換了飲用水，不顧池照炸毛，還是擁著他坐了會兒。

池照特別不老實，拿拳頭去懟周南澤肩膀，“你能別對我動手動腳？”

“我男朋友生氣了，我得抱著哄一哄不行嗎？”周南澤收緊雙臂，不給池照掙脫的機會，又說：“難道方法不對，他不止想被這麽哄？”

池照聽見“男朋友”神經跳痛，磨著惡心周南澤，“你真不要臉。”

周南澤無視他，單手按在池照肩胛骨上作安撫狀，繼續說：“我這幾天要出差，不能回來送飯，你自己按時吃飯，等出差回來，我帶你出去玩。”

“哦。”池照窩在他懷裏，腦子放空，他似乎就聽見最後一句話，才意識到時間太快了，還有一周就要放暑假了。

他的期末考試還沒覆習，臨時抱佛腳不知來不來得及，如果他主動幫老師畫稿子，能不能讓老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周南澤語氣重了點，似乎帶著不悅，“聽到沒有？”

早就神游一陣的池照並沒註意聽周南澤說什麽，但只知道對方臉很臭語氣很兇，池照早看不慣他這樣，大聲控訴，“我又不是你兒子，兇什麽兇。”

周南澤一頓，從小到大，周美人把池照丟在他家，同吃同住同睡一張床，小時候池照不喜歡用筷子，吃飯時端著小飯碗用勺子往嘴裏送，一碗飯能灑半碗，吃得滿身都是米粒，哪次不是他收拾殘局。

“你也沒讓我少操心。”

盡管池照不願承認，周南澤和歲歲的影子漸漸重合，跟他戀愛甜蜜山盟海誓的人其實早就有跡可循，誰叫他太傻了。

“男朋友。”

“他就在我們本地上大學。”

“他要過生日了，我送什麽比較好？”

“又大一歲了，希望我們小池永遠天真。”

“……”

——

池照考完最後一門，神清氣爽地走出考場，把書往五五背包裏一扔，揣著兜走出六親不認的步伐。

眼見著他精神狀態好轉，室友都為他高興，嚷嚷著要帶他去慶祝。

今晚真不行，池照拒絕了他們盛情，回到家收拾行李。

因為明天，他要開始覆仇計劃，光是想到周南澤臉上露出挫敗的表情，他就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為此，他在網上好好惡補戀愛攻心計，然後成功失眠，生生熬紅了眼睛。

要是他讀書有這麽認真，早上清華北大了。

很可惜，他腦子只能用到讀書以外的地方，怎麽使怎麽靈光，那些技巧已經爛熟於心，只等付諸實踐。

周南澤並不知道池照為此做了這麽多努力，見他一個勁兒打呵欠，還以為他熬夜打游戲造成的。

池照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座椅裏，只有腦袋似乎無處安放，哪哪都不太舒服。

周南澤見他把後腦勺的頭發都蹭亂了，才湊過去用氣聲說：“肩膀借給你靠。”

他剛說完，肩上一沈，池照腦袋倒在他肩膀上，小聲抱怨：“不早說。”

有了舒服的枕頭，池照手環抱在胸口睡了過去，手指被輕輕牽住，池照低頭看了一眼，見周南澤手指固執地往他指縫裏鉆，他幹脆抻開手指，讓他牽個夠。

飛機抵達播報時，池照醒了，他抽了下手，像是被什麽拽住，低頭一看，他的手搭在兩人中間的座椅上，手指相扣。

池照趕緊用另一只手擦了下嘴，抽了下手，無奈對方抓得太牢，他根本分不開。

“醒了？”周南澤睜開眼縫，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聲音也是啞的。

“嗯。”池照擡了擡下巴，暗示他松開，“手。”

周南澤立馬意會，抽走說：“我怕你摔著。”

真怕摔著麽，飛機上有安全帶罩著，能摔到哪兒去？就是想牽手了，還不好意思說。

池照一副看破一切的樣子，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沒想到怎麽解釋啊？”

周南澤看起來累極了，思緒有些遲緩，一時跟不上池照節奏，“什麽？”

池照沒想到周南澤也有分心的時候，樂著說：“你說你怕我摔著，亂說的。”

這下總算明白了，周南澤揉了揉眼睛，再次睜開眼，困頓一掃而光，眼睛裏留下布滿的紅血絲，“嗯，想不到借口，隨便編的。”

池照嗤了一聲，扭過頭盯著機翼看。

窗外紅霞鋪滿雲層，他們在金色的雲朵之間穿梭，池照擔心他們會不會撞碎一朵雲，想打翻糖果罐子那樣，散落一片小雲朵糖果。

他拿出手機，對著透明窗戶拍，光亮的窗戶上印出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的靠著，他按下拍照，兩道身影被他藏進手機相冊裏。

周南澤定了一間大床房，落地窗，推開陽臺的門，就能遠眺大海和椰子樹。

此時，他們在距離家幾千上萬公裏的海島上。

進了房間，池照扔下包，撲到柔軟的大床上，臉頰埋在被子裏，愜意地大喊一聲。

周南澤放好行李箱，卸下背包，慢條斯理地脫著襯衫，池照回頭剛好看到這一幕，瞬間記起來自己來這兒做什麽的，嚇得從床上彈起來。

周南澤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把脫下來的襯衫掛在衣架上，推門去了陽臺。

池照望著他背影，對著空氣揮了幾拳。

他們抵達已經是傍晚，天黑透了兩人才出門覓食，並肩走在陌生的街道，昏黃的燈光將影子拉得很長，池照稍微往周南澤那邊挪動一點，他們的影子就疊在一起。

池照沒正形，一直蹦蹦跶跶，手臂一沈，他被周南澤拽到了暗處，後背猝不及防撞在周南澤胸膛上。

他剛想開罵，周南澤捂住他嘴，示意他往旁邊看，路燈下兩個異國男人面對面站著，

個頭矮小的那個被抵在電線桿上仰起頭享受親吻，仿若四下無人一般，兩人吻得動情投入。

池照睜大了眼睛，像是在偷窺一場驚世駭俗的場面，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幾秒後，看向他們旁邊地板上，悄悄咽了咽口水。

那兩人抱在一起，撫摸親吻，恨不得把所有難舍難分都揉碎在無邊春色裏。

他輕聲地問：“他們不怕被看到嗎？”

在池照的認知裏，男生和男生就算在一起了，也不能公之於眾。

“這裏沒人管這個，大家都不認識。”他停頓幾秒，又說；“也沒人會管我們。”

周南澤的呼吸很輕很潤，輕輕擦過池照耳廓，他無心欣賞別人接吻，低頭凝視著池照雪白的脖頸，心裏癢的不行，他低頭貼上去，齒尖在皮膚上輕輕蹭。

池照感覺後脖子一涼，一股酥麻的電流感順著肌理游竄，所碰之處激起陣陣戰栗，他還被捂著嘴，發不出什麽大聲響，但又怕驚擾路燈下的情侶，只能扭過去用頭撞周南澤。

周南澤目光一沈，忽然撤開蓋在他嘴上的手。重獲自由的池照，剛想開口，就被周南澤摟著轉了個方向，按在墻壁上，壓了下來，鼻尖碰著鼻尖堪堪停住。

池照瞳孔驟然放大，睫毛漱漱地抖，顫著聲兒問：“你……你幹什麽？”

周南澤目光將他一寸寸侵犯，最後落在薄而潤的唇上，用很低的氣聲問：“可以接吻嗎？”

池照擡起手捂住嘴，“不可以。”

周南澤笑了下，擡頭吻在他額頭上，“好吧，你現在是我男朋友，也不可以嗎？”

池照搖頭，發端順著他動作來回擺動。

周南澤說好吧，讓池照早點給他行使男朋友的權利，池照轉了轉眼珠子，滿腦子攻略亂飛，他松開手，靠過去親了下周南澤嘴角。

“行了吧。”

“不夠。”周南澤掐著他下巴，在池照驚慌失色時吻了上來，含住薄薄的唇輕輕舔舐，舌尖抵近唇縫，寸寸進攻，池照節節敗退，最終被撬開齒關，溫熱的舌舔過上顎，揪住他的舌吮吸吞咽。

池照覺著周南澤身上有海水的濕熱的味道，也有夜風帶來的青草味道，也有大概從遠處飄來的煙味，糅合在一起，意外的好聞，有點被動上癮。

路燈下的異國情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結束了長吻，點了支煙靠在電桿上，望著躲在暗處擁吻的兩人，笑著對視一眼，高個頭吮了口煙，低頭餵給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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