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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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池照語速極快,吐字不清,周南澤沒睡醒,思維有點遲緩,一時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

“池向東。”

池照這一次字正腔圓地讀出這個名字,他也不清楚池向東到底是什麽身份,但光他姓池想來就不簡單。

周南澤那邊安靜了幾秒,只能聽見微弱的呼吸聲,很快傳來一陣布料摩擦聲,應該是坐起身了,嗓音清了幾分,“周阿姨知道嗎?”

“不知道。我不敢說。”池照知道對方姓池,點名道姓來找人都嚇壞了,哪敢告訴周美人池向東來了,他唯一能求助的就是周南澤。

周南澤也不確定池向東是什麽身份,也猜到池照為什麽不敢說,“你先回宿舍住,我下午回來去找你。”

池照腦子還不清醒,周南澤說什麽他嗯嗯應了下來,聽見周南澤說下午回來時才想到他要去找歲歲,他忙阻止周南澤:“不……不用,你別回來。”

“嗯?”

“池向東穿得人模人樣,說話也客氣,應該不會做過激的事情。”

“真的,他還給了我名片,我看他是什麽公司的總經理。”池照吸了口氣,“他這樣的身份,不至於對吧?”

池照絞盡腦汁說服周南澤別回來。

說完,他靜靜等著周南澤的反應,周南澤沈默了幾秒,問他:“你確定不需要我回來?”

池照故作輕松道:“真的。不用。”

“那你打電話給我做什麽?”

池照居然從周南澤的語氣裏聽出了不爽和不耐,估計是周南澤被自己吵醒在撒起床氣。

“對不起啊,吵醒你了。我……我就是不知道跟誰說這件事情。”

“我不是在怪你給我打電話。”周南澤換了一只手拿電話,聲音忽然邊遠又突然靠近,貼在池照耳邊,聲線很沈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你的事情不要瞞著我。”

池照仿佛自己的謊言被識破,漲紅了臉和脖子,他擡手揉了下耳朵,“我沒有什麽瞞著你啊。”

兩人同時沈默,過了幾秒鐘,周南澤率先打破安靜,“周阿姨什麽時候回家?”

“大概這就是這幾天。”

“那就是隨時可能回來。”周南澤說,“要不要提前給周阿姨打個電話?”

“不要。”這麽多年沒提過,那肯定是不重要,不想見。

很快,池照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池向東一直來這裏蹲著,那麽周美人回來隨時可能會碰到。

他真不確定,周美人跟池向東是什麽關系,他有種撞破周美人秘密的慌張和不安。

從他記事起,外公外婆周美人甚至周南澤一家人嘴裏,從沒出現過這個人這個名字,他是周美人一個人拉扯大的,仿佛沒人在意池照怎麽來的,周美人又是跟誰生下他的。

他生活的環境單純美好,身邊的人都愛他護著他,街坊鄰居疼他寵他,沒人說過他們家半點不是,自然而然,池照也不會去深究自己的父親是什麽人。

以前不是沒人給周美人介紹對象,池照從不擔心,周美人會讓他叫那些男人爸爸。

但這次不一樣,池照看到那個跟自己同姓的名字,悄悄打量過池向東,不可否認,眉宇相似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如果池照覺著那是他主觀意願,那麽池向東眼角位置的痣,同樣出現在池照的眼角,幾乎一模一樣,讓池照不得不猜測。

周南澤說:“池照,如果你需要我,我隨時可以回來陪你。”

“你以前可沒這麽好。”池照嗤笑,“以前只會笑話我膽小。”

“哪次不是我收留你帶你洗澡哄你睡?”

好吧,這倒也是,雖然周南澤雖然嘴上嫌棄或者嘲笑他,但也會把自己的小床讓一個小角給他,這麽想,周南澤確實不壞。

有了這層認知,池照大膽吐露少男心事,“你說,池向東會是我爸爸麽?”

爸爸這兩個字,對池照來說太陌生了,就像是任何一個詞語,不摻雜任何感情羈絆。

周南澤說不知道,他問:“如果是,你想認他嗎?”

池照很輕地搖頭,“不會,我沒有爸爸。”

“那就不認。”這一刻周南澤聲音格外溫柔,“從小到大你身邊的人都很愛你,誰也不能逼你做不開心的決定,你不用為這件事情煩惱。”

周南澤的話一直在腦子裏打轉,他冷靜了很久,打開門縫撿起地上那張名片,縮回屋子裏。

翻來覆去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公司開在京城,離他們這兒十萬八千裏,池照不放心,在網上查公司,公司確實很大,公司也確有池向東這個人,新聞裏照片上人跟出現在家門口的是同一個人,這麽個人怎麽會平白無故出現在他家門口。

越是真實,池照越是害怕,他陷入了兩難選擇。

如果此時離開,萬一池向東再次找來呢,這個時間段內,他如果不在家,周美人孤立無援。

如果他不離開,那他就沒法去找歲歲。

池照在周美人房間捧著他小時候的相冊,枯坐了一個小時,手機軟件提醒他航班信息。

池照最後忍痛退掉機票,心懷愧疚地給歲歲發了好多愛她的話。

下一次,一周年的時候,他一定會給歲歲一個盛大的見面禮。

池照在家住了兩三天,池向東那天被他支走後再也沒出現過,周美人因為臨時演出耽誤了回來的時間。

周南澤不顧他反對回來待了一天,又被學校事情叫回去。

日子平穩度過,池照漸漸卸下防備。

這天池照被拉著參加社團聚餐,吃完飯晚上九點多了,池照回到家,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周美人聲嘶力竭地大吼。

池照渾身一緊,邁著大步朝樓上跑,一頭竄出去時,剛好看到周美人拿著掃帚跟池向東對峙。

池照突然出現,周美人和池向東都還沒反應過來,池照沖到池向東身邊,按著他肩膀,猛地往前一推,兇狠吼他:“你還來做什麽啊,滾。”

池向東不設防,被蠻力推得往後退了好幾步,視線定在池照身上打量,很快轉向周美人,不合時宜地笑了,“他是我兒子?”

周美人平時多體面的一個人,一言一行都有範兒。此刻花著一張臉,撈著掃帚朝池向東身上砸,不顧形象大吼,“你賤不賤啊,看誰都像你兒子啊。”

眼看著掃帚砸在身上,池向東不避開,掃帚打在高級西裝上,池向東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說:“如果你能解氣,你多打幾下。打完,我們好好談談。”

周美人目眥欲裂,再次揚起掃帚,池照覺著池向東就是潑皮無賴,他攥著一拳頭揮過去。

池向東穩穩吃了一拳頭,嘴角破了皮,滲出一點血跡。

周美人嚇得抱住池照,“甜甜,你先回去。”

池照一肚子火,才打一拳怎麽可能解氣,但他怕傷著周美人,沒敢用力掙紮,直沖池向東放狠話:“談你媽了個比,你要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池向東仿若沒聽見一般,池向東看著周美人,平靜地眼底有了點痛色,他說:“你沒有告訴他,我是他爸爸?周嵐,你還是這麽自私。”

“我自私?”周美人情緒瞬間被點燃,她瞪著池向東:“池向東,你有什麽臉指責我。”

“你當初懷孕了為什麽一走了之,你讓我們骨肉分離了快二十年。”池向東情緒激動,聲音發抖。

周美人譏嘲一笑,“你現在跟我裝愧疚裝委屈,是麽?我不走,難道還要看著你跟你新女朋友結婚生子?”

池向東面色變了變,他想解釋,被周美人打斷,她說:“你想問你藏得那麽深,我怎麽知道的對吧?”

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周美人不在顧忌什麽,她自嘲一笑:“多虧了你新女友給我送請柬。如果你還想問什麽,你回去問她別問我。”

池向東閉上嘴,周美人連推帶桑把池照弄回屋裏。池照能與周美人共情,感受周美人的憤怒和焦慮,本能地向著周美人。

還沒鎖上門,池照就掙脫桎梏,朝池向東沖過去,掐住他脖頸,把人抵在墻上,聲音冷而狠,“我不管你是誰,我這輩子沒有爸爸,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不要再來騷擾我們。”

池照手勁兒很大,掐得池向東面色發紅,呼吸不暢,喉嚨裏發出細微的咳嗽,他抓住池照的手,費勁且固執的強調,“池照,我是你爸爸。”

“你不配。”池照用力一壓,池向東猛地咳嗽起來,呼吸一聲比一聲沈重,破風箱似的,但池向東硬氣,沒有掙紮也沒求饒,仿佛池照真可以把他掐死。

周美人從沒見過這樣發狠的池照,嚇壞了,她拉住池照哭得嗓子發顫,“甜甜,你先放手。”

池照被戾氣籠罩,滿腦子被憤怒填滿,根本聽不進去任何勸,因為他手上的動作,自己的胸膛劇烈起伏,出現了短暫耳鳴。

“池照——池照——”耳邊傳來急促地喊聲。

那聲音似乎跑了很久才跑到池照耳朵裏,池照轉過臉循聲看到周南澤面色焦急地朝他跑過來。

下一秒,他被周南澤抱住,將他拖離池向東。

池向東身體癱軟順著墻根滑到地上,池照哽著脖子被周南澤抱住,周南澤拍著他的背,像小時候那樣安撫。

周美人嚇得面色蒼白,他趕緊對周南澤說:“南澤,你快帶他走。”

池照像只憤怒的小獸,喉嚨裏發出細碎的聲音,雙眼燒紅,磨著牙隨時準備幹架。

他被牽著木訥地往前走,剛邁下樓梯,情緒再次來潮,轉身要往回跑。

周南澤一把懶腰抱住池照,池照掙紮了好幾下,掙脫無果,抓起周南澤的手腕,一口咬上去。

周南澤悶了一聲,皺著眉頭讓他咬,說什麽也不松開他。

池照松開口,面色不善地警告他:“松開。”

“咬夠了嗎?”周南澤定定的看著他,臉越靠越近,臉快要貼上時,突然停下,呼吸交纏呼吸。

池照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周南澤一口咬住下唇,一陣刺痛迅速蔓延,繼而憤怒倉皇逃竄,只剩下一個空洞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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